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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有茶有故事

2026-10-26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歎息後,丁鬆言端起茶杯,緩慢地抿了一口,歸於沉默。

坐在秋千上的羅十二娘等了許久,忍不住開口問道:“然後呢?”

丁鬆言微感詫異地抬眼望去:“我剛那句話是解釋為何看不出來,並非故事的開頭。

他不太喜歡分享自己的過往和心事。

“哦………………”羅十二娘隱有點失望。

丁鬆言又出神幾息,自嘲地笑了笑:“其實吧,那不是我的過往,隻是一個故事,你要想聽,我也可以講講,但你會發現這和丁鬆言丁二郎的真實經曆對不上。’羅十二娘略顯愕然地問道:“為何又想講了?”

“當一個故事在心裡埋藏得過久,總會有想說的時候,你我萍水相逢,日後又未必還能再見,正適合講與聽。”丁鬆言嗓音偏低而輕緩地說道。

心結本就已經淡化,說出來就當徹底解開的儀式。

羅茗音默然片刻,離開秋千,坐到了石桌對麵。

丁鬆言給她放了一個茶杯,倒入淺黃帶綠的茶水。

羅十二娘端起茶杯,輕輕抿著,將目光投向了丁鬆言。

丁鬆言望著沉沉浮浮的幾片茶葉,笑了一聲:“那時,我還未學武,但自視甚高,恃才傲物,覺得自己將來必有一番大成就。

“後來遇上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她讓許多男子都自慚形穢,不敢靠近,而我完全不認為自己配不上,彼時,哪怕……………”

丁鬆言想了想,舉了個便於羅十二娘理解的例子:“哪怕天下第一美人風亦寧當麵,我也敢行君子好逑之事。”

羅十二娘嘴巴微張,隔了幾息才啞然失笑:“確實年少輕狂。’丁鬆言將茶杯湊至嘴邊,看向十二娘道:“我在君子好逑這件事上也還是有些天分,最終抱得美人歸。

“再之後,經曆不少世事,我才發現以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所謂的才華隻換來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失敗,彆說大成就了,連過去覺得微不足道的成就都難以觸碰。

“最潦倒的那一年,全靠那位姑娘掙銀錢養著我,我家裡人病的病,遭禍的遭禍,也是她東奔西走處理,我當時發誓,一定要給她最美好的將來。”

羅十二娘聽得很是專注嗓音不自覺變得輕柔:“那為何又分開了?”

“那段時日,一次次的挫折讓我,嗯,道心破碎,從自負逐漸變得自卑,心思極度敏感。”丁鬆言露出自嘲的表情,“而她又是那樣美好的姑娘,身邊總少不了慕艾之人,她為了掙銀錢,也不可能待在家裡不出去,我開始猜忌,總是為一些懷疑泛起妒意,然後和她爭吵,互不說話,冷漠以待,等發現確實是誤會,又曲意討好,彌補裂痕。

“最初,這反而讓我們感情更好,但我就像有了心魔,明知不對,還是忍不住猜忌,一次又一次爭吵、冷淡、認錯、和好,到了後來,兩個人都精疲力儘,感情也淡了,疲了。

“我走出泥潭、有了些成就的那日,她提出了分開,我答應了。

“再繼續下去是一種折磨,於她是這樣,於我也是這樣,就像你之前的那句話,想靠近又彼此抗拒。

“她冇要我任何東西,自己一個人離開,回了家鄉。”

羅十二娘靜靜體會了丁鬆言描述的感覺和場景一陣,眸光幽深地柔和說道:“這就是心魔作祟。

“你心靈有隙,被心魔所趁。”

“十二娘,不用安慰我。”丁鬆言搖頭笑道,“我後來取得了不少成就,道心也因此被慢慢拚湊回來,再審視過往,才發現那時錯得有多離譜,這與心魔無關,全是自己犯下的錯。”

羅十二娘緩慢搖頭:“我並不是在幫你開脫,心魔本就和你一體兩麵,嗯,我換個詞,人欲,過則為魔,少則非人,我們要做的是不偏不倚,允執厥中。

“你人欲裡的妒在你心境破碎時,偏離了正道,超過限度,於是成了心魔。

“心魔可以戰勝,可以消除,但冇法真正滅掉,它的種子就是人欲,故聖人左氏有言,每日三省吾身。’說到這裡,羅十二娘歎息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死不認錯。”

丁鬆言哂然一笑:“有段時日,午夜夢回,想起往事,我都恨不得坐起來給自己一巴掌,罵一句'你真該死啊'。

情緒原本很低落的羅十二娘險些被逗笑,她望著丁鬆言,沉吟了下道:“你冇試過再去找那位姑娘?”

丁鬆言沉默片刻,笑了笑道:“時過境遷,我有次回家鄉,和我們兩人都相熟的一位朋友告訴我,她又覓得良緣,前些時日已拜堂成親。

羅十二娘久久不語,猶豫著問道:“你,當時,是什麼感覺?”

“過去太久,不記得了。”丁鬆言回想著說道,“應當也冇什麼太深的感覺,畢竟分開已經很久了,我隻記得,那日天很藍,蟬鳴聲很響。”

羅十二娘深深地看了丁鬆言一眼,忽然問道:“說不該接你話的,就是這位姑娘吧?”

“是。”丁鬆言嘴角帶上了幾分笑意,眸光卻落在了茶水表麵。

羅十二娘喝了口茶,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丁鬆言:“那你後來放下了嗎?”

丁鬆言喝完杯中之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苦笑說道:“有那麼一段時日,我試過另覓良緣,但每到快要交心時,就忍不住退縮,逃避,放棄,我也不知為何這樣,乾脆就不再尋覓,流連花叢,紙醉金迷。”

“再後來?”羅十二娘聽出了未儘之意。

丁鬆言端起茶杯,卻忘了去抿,眸光仿佛落到了很遠的地方:“後來遇到了兩位極出色的姑娘,一位相逢於我危難之際,我冇心思去想彆的,等我處境變好,兩人又相隔很遠很遠,隻能書信往來,算是好友,我最初會被她書信裡的爛漫和真摯帶起幾分漣漪,但畢竟遠在天邊,漣漪很快便平複了。

“還有一位姑娘,呃,若之前冇發生意外的話,我倆應當已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你那位師姐?”羅十二娘燃起了聽蜚短流長的興趣。

丁鬆言看了羅十二娘一眼:“我說過了,這隻是一個故事,不要對應當前。”

羅十二娘換了個問題:“這算是放下了?"“如此重要的一段人生,怎麼可能真正放得下?隻能說已解開心結,不再糾結於過去,願意去迎接新的可能,新的將來。”丁鬆言如實說道。

“不存在真正的放下,隻有心結的解開與否......” 羅十二娘重複起丁鬆言話語裡的意思。

她沉思很久,看向丁鬆言,不太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挺好奇,你是怎麼解開心結的。

“每個人際遇不同,你模仿不來。”丁鬆言笑了一聲,“我初次遇到那位姑娘時,正置身惶恐、絕望、不安、看不見將來的處境裡,她從黑夜裡走來,就像燭光,照亮了我這個人,也帶來了希望。

“這讓我對她就特彆的親近,願意把自己人生的經驗分享給她,每日裡一起練武一起閒逛,一起玩樂,一起冒險,時而鬥嘴,在不少人眼裡,已將我們視作一對,直至有長輩問我,對那位姑娘的看法,我,我本能地選擇了退縮和逃避。

“但這也敲醒了我,不要壞了彆人姑娘清譽,不想著將來結成連理,就最好保持距離。

“我認真回憶了我和那位姑娘相處的點點滴滴,發現並不想這樣放棄,我就對自己說,試試吧,去試試解開心結。

“她是個很溫暖很開朗的姑娘,慢慢照亮了我已變得有點陰暗、染上不少鬼蜮的內心,不知何時開始,我忘記了心結。”

羅十二娘由衷感慨道:“真好。

“這樣的經曆確實是旁人模仿不了的。’她關切問道:“你們因意外分開,日後還能在一起嗎?”

丁鬆言露出了些許笑意:“我會努力,她似乎也開竅了。”

說到這裡丁鬆言吐了口氣:“當下的問題是,我那仇人見不得我好,我又打不過她,我要是和那位姑娘在一起,會給她惹去殺身之禍。”

羅十二娘怔了幾息,表情不自覺變沉,凝重問道:“那你會放棄嗎?”

“為何要放棄?”丁鬆言愕然反問。

豈能因為季妖女威脅就放棄撩師姐?

那是弱者的思維!

羅十二娘愣愣問道:“你不是說你那仇人很厲害?”

“她厲害我就得放棄啊?”丁鬆言好笑說道,“我會找機會找適合的場合,找那個仇人冇法靠近之處,和師姐,呃,和那位姑娘坦誠相告,她若心中有我,我會請她等我,等我證得天人,再光明正大迎娶她,在此之前,先保持距離,或者偷偷摸摸著。

“總之,不放棄,也不讓她誤會。

羅十二娘仿佛第一次認識丁鬆言,怔怔看了他好一陣才歎息笑道:“你這人縱有千般不好,這股子心勁和狠勁還是值得讚賞。

丁鬆言給羅十二娘斟了杯茶水,笑著說道:“多謝十二娘誇讚。

“我的故事已講完,該你了。”

“我,我也要講?”羅十二娘有些錯愕。

"“我的故事可不是白聽的,得拿自己的故事換。”丁鬆言嘖嘖說道。

不等羅十二娘回應,他搖頭笑道:“開玩笑的,十二娘你願講就講,不願講也無妨,我隻是覺得一個故事在心裡埋藏得過久,總會有想說的時候,而你我萍水相逢,日後又未必還能再見,正適合講與聽。

他重複起先前那段話語。

羅十二娘沉默著喝起杯中之茶,過了一陣,她幽幽歎了口氣:“我的故事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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