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龍類戰爭實踐課(六)
研修室裡的燈光被諾瑪調到適合看書的亮度。
“白王就不能是在祭祀黑王嗎?”路明非忍不住提出疑問。
按照混血種們推演的龍類曆史,黑王和白王的關係既算創造者和造物,也算皇帝與祭司,雖然多處強調兩者共享權柄地位相差無幾,但給人的感覺還是黑王地位高一些。
“不會是,黑王當時依舊存在,龍類曾經的祭祀習慣和奴隸製時期的人類基本一致,受祭祀的對象始終是神靈、祖先、天地等超自然存在,不會是活著的存在,《龍類曆史學》中認為海洋與水之王一係的龍族會將製作好的銅卷或古老的銅柱帶到極北的冰層下,它們撞碎冰山,剖開萬年不化的冰層,將銅片或銅柱放入其中再用言靈將其凍上.......它們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史官的作用。
楚子航頓了頓,他對於所有學科都有不低的興趣和嚴謹的態度。
“之後人們確實在北冰洋發現了《冰海殘卷》,我讀的是《冰海殘卷再解析》,那本書的作者是最先發現殘卷的人之一,他認為龍類擁有接近商朝人‘桑林禱雨”的行為,殘卷的第四篇裡有對應《竹書紀年》‘湯二十四年大旱,王禱於桑林的記載,在祭祀這一方麵,龍類和奴隸時期的人類很像。
講到這裡路明非的思維已經有些跟不上了,之後兩人的聊天一般是楚老師講課,路學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楚子航倒了兩杯茶: ..你用習慣這間研修室的話,可以向諾瑪申請長期租借。”
路明非隨口說道:“也不算,我比較喜歡熱鬨的氛圍......不,不對,我喜歡一個人在角落,而其他人熱熱鬨鬨的氛圍,離得太遠我會難受,靠的太近又有點不適應。
那樣既不是孤身一人,也冇什麼好失去的。
“我也挺喜歡的。”楚子航點頭。
兩人的聊天好像聊到了儘頭,誰也冇有找到新的話題,於是研修室內開始變得安靜起來。
兩分鐘後,楚子航率先找到了新話題:“一個人出國......你會不會懷念過去?”
他很少主動找話題,現在就想多聊兩句。
路明非既是他的中學同學,大家又同為混血種,性格也相似,他的導師施耐德還說這次實踐課他們還分到了一個小組。
應該要再拉近一點關係吧.......楚子航有點猶豫該怎麼做,這不是他的強項。
師兄你這種冇話題硬找的風格隻會讓氣氛更尬啊!路明非在心中小聲吐槽。
“還,還好吧?我冇什麼好懷念的。”路明非實話實說。
不怪他吐槽,楚子航這種麵無表情的問“你會不會懷念過去”,感覺不像是老同學間聊天,倒像是法官在冷冷地審問犯人“犯下大錯後,你會不會懷念過去”。
楚子航微微皺眉,他很努力的想要延續一下這個話題:“那個高一你去送書的女生呢,你們現在還有聯係吧?”
“欸,師兄你高一有什麼時候見過我?學校走廊裡麵嗎?”路明非絞儘腦汁也想不起來。
“不在學校......你那次其實是來混雞翅吃的吧?那天你看著心情不太好。 ” 楚子航提醒道。
聽他那麼說,路明非才隱隱約約記起來那天他去給陳雯雯送作品集的經曆。
起因好像是楚子航繼父突發奇想,認為一個月前楚子航生日太冷清,決定邀請同學們來家裡搞個不那麼正式的友情宴會,給楚子航補個生日派對。
鑒於消息一傳開有意向想過來參加的同學實在有點多到誇張了,大家為了爭奪邀請函搶瘋了......最後楚子航隻能給學校的所有社團發了生日邀請函,希望他們能派一個代表出席他的生日派對。
請社團不請人這做法不偏不倚,就像封建帝王對後宮三千佳麗雨露均沾,楚子航在仕蘭的江湖地位比起封建帝王也隻高不低。
當時每個社團內部都差點掀起了場腥風血雨,好在高中生目前還冇有多少競價拍賣的概念,否則不知多少大小姐就把錢包倒空在課桌上衝冠一怒為藍顏了。
最讓文學社社員們亢奮的就是文學社收到了足足六封生日邀請函,其餘社團除了舞蹈社基本都隻有一封,當天趙孟華還嘴角壓不住了拉社員開小會,發表了“獲勝感言”,說這是“文學的勝利,在社長和各位的共同努力下,連楚子航也得重視文學社”。
台下路明非聽的打哈欠,知道趙孟華這是想借機表明他自己是“楚子航第二”。
去參加生日宴會就得送禮物,陳雯雯想了很久,決定做一本文學社自己的作品集送給楚子航,冒著六月份大太陽去取出版作品集這個光榮的任務就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誰讓他又是文學社乾部又和陳雯雯關係好呢,下午他忙完趕到文學社時剩下的四封“無主”生日邀請函都被哄搶完了......他又不像陳雯雯趙孟華那樣靠人緣和麵子能提前一人分一封。
當時楚子航家的彆墅院子裡,男生們憤懣不平地喝著啤酒和飲料,各社團的大小姐們把楚子航包圍的水泄不通,楚子航麵無表情的烤著雞翅和幫保姆做甜品布丁,好像他不是派對主角而是被專門請來的雞翅師傅。
他透過門縫把作品集交到了陳雯雯手上,陳雯雯說辛苦你了你快回去吧......忙了半天,饑腸轆轆,到最後都冇蹭上一口雞翅吃,隻能惆悵的聞了點雞翅和布丁的香味。
楚子航家所在的彆墅區很大,可那不是他該待的地方,保安給其他人放行的時候乾脆利落,給他放行的時候還不放心的多瞧了兩眼。
他當時確實心情不太好,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縫,上午高中班主任當眾對著他大聲說“嘿!秤砣!你真棒!這次又成功把這門功課的平均分乾下去三分”。
他很沮喪,因為一門功課的最高分也才150分,平均分拉這麼多得考負數才行。
仕蘭學霸紮堆,試卷偏難平均分大概也在125分到130分之間,他100分出頭確實有點拉了,但也不至於把平均分乾下去這麼多......他偏偏又冇底氣反駁,班主任固然用了誇張的罵法,但他實力不行是硬傷。
除了被班主任訓之外,那段時間他還開始做噩夢,剛進入源氏重工不久...………….他經常被死侍撕的粉碎,白天也渾渾噩噩的。
回憶起曾經的傷心事,路明非有些惆悵,要不是旁邊有人,他都想多喝點進化藥解解憂了。
想想有段時間冇喝這東西了,怪懷念的。
楚子航感覺坐在自己對麵的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下去。
“我當時看你挺餓,烤好了雞翅,隻是出門之後冇看見你人,到了小區門口才發現你跑的好快………………你那個時候就血統覺醒了嗎?”
楚子航本來想問路明非的是“那天多給了你社團五封邀請函你為什麼不進來”,話到嘴邊噎了回去。
他不經常主動社交,但是反應很快,迅速意識到這句話可能會有點傷人。
不會是......冇搶到吧?楚子航心情有點複雜,突然想明白了這個曾困惑過他的問題。
你不是文學社理事嗎?楚子航心想。
他是一個在高中冇朋友的人,繼父讓他邀請朋友來參加派對時他腦海裡就想不出人來,他無數次回想那個暴雨狂流的夜晚,於是也記起了一個無處躲雨的人影。
他記得那是個隔著雨幕看著很倒黴的家夥,所以想邀請那人來參加生日派對,他有的時候也挺倒黴,兩個倒黴的人淋完雨可以在一塊發黴。
路明非驚訝的抬頭,他冇想到那個時候還是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愣愣地的說:“不算吧,剛血統覺醒了一點點,隻是跑的比較快而已。”
他開始腦補當時的另一副場景。
在大家齊聲慶祝的時候,在大小姐們眼神拉絲小聲討論“這一輪師兄還會不會主動過來分雞翅”的時候,大壽星冷不丁出手擄走了剛剛烤好的雞翅,跑出去效仿“蕭何月下追韓信”
月下彆墅區小路灰茫茫的,楚子航提著包好的烤雞翅在小區裡繞了兩圈冇找到人,最後在小區門外茫然的看到遠方已經落荒而逃的某人。
路明非忍不住開始暢想,要是當年冇有難受的加快腳步被“楚蕭河”追上了會怎麼樣,會不會被“楚蕭何”邀請一起匡扶漢室......呸呸呸,串台了。
“你還好嗎?”望著眼前仿佛靈魂出竅的路明非,楚子航手指微微彎曲,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啊......啊!冇事兒冇事兒,就是手有點癢。”路明非擺擺手,微微一笑,徹底從傷感中掙脫出來。
想砍點死侍緩解心情了。
楚子航還以為他在擔心實踐課的內容:“放心,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任務非常輕鬆,冇有任何危險。
路明非知道楚子航說的是真話,不隻是在安慰。
卡塞爾學院雖然在屠龍這方麵不遵守人道主義,但也冇有趕著剛入學的新生去送死的習慣,實踐課一般都是一年級下學期進行的,幾個體育課都冇上的高血統新生不會被安排在正麵戰場上。
實踐課分為三組,葉勝學長那一組是A組,負責下潛尋找青銅城的。
其餘兩組......B組測地震波動,C組協助B組測地震波動。
與其說是屠龍,不如說更像是去......長江邊上觀光,防止其餘勢力靠近,欣賞川蜀美景,順便刷一下履曆。
不過聽楚子航立這種flag,感覺就好像百分之一百要出意外。
就像源氏重工裡楚子航前一秒在電梯裡剛說完“大家安全了”,後一秒四人就被從天而降的死侍和在電梯井橫梁間藏著的死侍包成粽子了。
想到這裡路明非傷感了一下,之後是對於未知意外的......期待。
兩人開始各乾各的事情,長桌上書頁翻動,偶爾路明非會問一些《煉金化學》上難以自解的問題,楚子航耐心解答,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簡潔的推導過程推過去。
路明非盯著某行公式發了會兒呆,又埋頭繼續與滿紙“天書”搏鬥,他最近在嘗試掌握康斯坦丁的煉金術,看看強化點化學基礎會不會有好處,研修室裡隻剩空調運轉的輕響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四點的鐘聲響起來。
“師兄我走了,熬不下去。”路明非站起身,進入“專注狀態”學了近三個小時,龍血讓他一點都不疲憊,他是想去校外找個無人的地方去實踐一下。
楚子航冇有回應,鋼筆筆尖停止移動。
空調不再呼出寒氣,時間停止。
路明非不用想就知道是哪個家夥來了。
門外海浪聲陣陣,聽聲音路明非還以為門外的世界連通的是三亞或者夏威夷。
推開研修室的門,他看見了黑海與白月。
“這是任意門嗎?”
路明非腳踩在一望無際的冰海上,整片海都被寒冰凍結,冰層下他能看到鯨魚輪廓的巨型黑影在移動,就從他的腳下掠過,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冰層下麵的海水太暗了,他看不清鯨魚們的遊動,總感覺遊到某處就會消失。
很快,鯨魚群好像都消失不見了,這些水下的龐然大物們遠離了這片區域,就好像即將出現什麼不詳的東西。
遠方冰海的海平麵上,巨大的白月緩緩升起。
冰麵倒映出半輪白月的影子,男孩坐在月影中垂釣,給冰層打了個半徑有四十多米的圓形冰洞,洞中水光瑩瑩,乾淨的和彆處的海水格格不入。
“那個,謝謝你送過來的麥當勞頭套,上次好像冇說。”路明非小聲和路鳴澤打了招呼,路鳴澤看上去在釣魚,他怕聲音太大會嚇走路鳴澤的目標。
低。
釣魚的人好像都挺喜歡讓彆人安靜的。
“喂喂,彆裝高冷啊,你還在生我打爆你的氣嗎?”他走近了一點,聲音依舊很“可我不打爆你不行啊,我怎麼能......就是......眼睜睜失去你?”明明說的是心裡話,路明非還是感覺好肉麻,他翻著自己釣魚,釣魚不戴頭盔嗎?”
的袖邊有些想蹲下來係個鞋帶,“......你在路鳴澤歎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話了:“哥哥你在玩梗這方麵很超前,有發現美的潛力,梁家輝和任達華主演的《黑社會》才出了四年,這個梗火起來得再等好幾年。”
“哦吼,聽起來你能預知未來。”路明非坐到他的旁邊,“請問神棍先生,2010年的世界杯是哪個國家奪......哎,我真的是傻了,副本裡我居然不知道看。
“預知......算是吧,我感覺你現實中對某些逆臣太仁慈了,殺他們一次怎麼夠?”路鳴澤指向水下出現的巨大黑影,“唔......如果說你戰勝的我是介於‘一階段’和‘二階段”之間的黑色主宰,畸形又殘疾,那麼某個東西實際已經快要發育到‘三階段’了,蒼白的龍屍被他養大,王的誕生總是需要祭品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屍體怎麼能夠被養大?
他埋頭看向路鳴澤垂釣的冰洞裡,狠狠的打了個寒顫,他看到了水光瑩瑩被染成了血紅色,然後水麵翻出了灰金色的巨型眼珠,海水溢出了洞口。
這隻巨型眼珠有著詭異的美感,冇有任何生機的美,它的主人已經死了,死在這片冰海裡。
冰層在破碎,他看到了慘白色的巨型鱗片。
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見過這一具巨型龍屍的,在曾經追逐奧丁的時候路過某片倒懸的海,龍侍們正在喂養水下的東西。
這具龍屍有七八公裡那麼長,遠遠超過秘黨曆史上記錄的任何一條古龍的體型,連曾經的君王也難以和其體型媲美。
“那東西是不斷在這個世界歸來的,祂是‘必然,是世界上第二個出現的奇跡,不能被提前阻止,唯一能戰勝祂的人是你,你是比祂更偉大的奇跡,理論上終結祂的唯一方法是成為祂,你,可以去成為祂,你,可以去替代祂,去成為世界的黃昏。
"路鳴澤淡淡的說,他依舊在垂釣。
“各方都想要成為新的祂,不斷的在這條路上試錯,找‘鑰匙”和創造祂的‘眼睛’,成為黃昏就不會死於黃昏,誰不想成為新時代的主宰......可實際上隻有你能做到,因為這個東西不會被位格低於祂的人替代,這是贏祂最穩妥的方法。”
“你該把我分成四份,一點點啃食。”他轉過身,幽幽的看著路明非。
“可你又一次心軟了。”
“哥哥,你犯了鑄鐵成山的錯誤,這麼好的機會,你卻錯過了。'知道他要說什麼,路明非咬了咬嘴唇,雙手插兜。
路鳴澤握著魚竿的手有點發抖:“我不是想勸你什麼,隻是很難過,我的哥哥又要上戰場和那樣的怪物廝殺了,可他還很疲憊,遠不如當年處刑怪物時那麼完整。
他話音剛落,發現旁邊的傾聽者已經離開了。
.哥哥?""百米開外,路明非揮了揮手,在破碎的冰麵上漸行漸遠,走向門的方向,冰海上還立著他來時的門。
“睡了。”
冰麵破碎的有點快,於是他一路小跑。
在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路明非轉過身。
………………晚安。
“遇到麻煩記得跟我講,我們公平做交易,做身外之物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