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鐮鼬VS燭龍(四)
路明非念誦完那句像是祭祀詞一般的話,他自己精神狀態恍惚了起來,聽昂熱念的時候他完全冇感覺,自己念的時候卻感受到了太古的呼喚。
“以我的骨血獻予偉大的陛下......偉大的陛下......”
他念這句的時候得到了回應,感覺耳畔傳來千萬人的求救聲,3D環繞一般,他看不見這些人到底在哪裡,但是從聲音中就感覺一個個人物出現在破碎的鏡麵裡,這些人仿佛被囚禁在鏡麵裡。
被囚禁的有祭司、君王、修女.......再然後他感覺自己處於古城古巷中,在一條大黑龍的身邊。
事實上他看不見那條黑龍的全身。
視野裡隻有一隻豎瞳,大得幾乎撐滿了整條巷弄的儘頭。瞳孔是熔金般的熾亮,可周遭一圈卻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像最上等的徽墨在冰冷的古城天空中緩緩化開,天空被汙染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海。
那黑色太沉,太厚,吸走了古城城內所有的聲音與風,隻留一片死寂的壓迫感懸在空中。
他看不見眼瞼,看不見鱗片,甚至看不見眼眶。可他知道,那是龍,黑龍。
路明非在龍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然後迅速地意識到了自己是“人”,醒轉了過來。
幾秒。
他念祭祀詞的時候,身處太古的黑龍給了他回應,可能是因為“網絡延遲”慢了在昂熱眼中他相當於發了一會呆。
“已經刪除了。”昂熱將手機遞給路明非,擺弄著胸前的玫瑰。
剛剛趁著路明非發呆他拿走了手機。
先前他從入侵者手裡“逃脫”之後還去給自己換了套西裝,胸前的袋裡插了枝富有生機的白玫瑰,是從學校白玫瑰園采摘的,他看上去年輕的就像學生會的成員一樣,可能還比年輕人更有活力。
他是個比較注重形象的人,起碼在不準備去砍人的時候是注重的。
“校長,你應該就刪除了照片吧,錄音你大概冇刪除成功,我的意思是我上傳了一份到守夜人論壇上......不過冇發送出去。”路明非收好手機,他將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甩出腦外,依舊是靦腆地在笑,以前中學時班主任叫他‘平均分定海神針’時他就喜歡擺這麼一個笑,大意是想緩解一下自己心中的尷尬,還有點小小的嘲弄。
“該死的,話說早了。”昂熱擺弄玫瑰的動作僵硬了一下,感覺有點頭疼。
人上了年紀就是容易馬虎大意,尤其是在自己的學生麵前。
“明非,你剛剛入學,我們線下基本冇怎麼見過麵,可我能看得出來你應該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你本來該是個比較正直的孩子........第一次乾你卻這麼嫻熟,為什麼呢?”昂熱長歎一口氣,似乎在反省。
路明非眨了眨眼,他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難道他有乾這種事情的天賦,天生就是當狗仔偷拍的料。
昂熱替路明非給出了答案,他端詳著自己的學生,前所未有的認真:“......是因為你在報複吧,人在報複的時候,潛力總是超乎想象的,之前在電梯裡我就察覺出來了,雖然你下手還算有分寸......但我能感覺到你的不爽,你心裡大概是想著‘總算有機會抽這隻老狐狸一頓了’,事實上你也確實是這麼乾的,你對我的報複心從何而來呢?'“校長你倒是對學生挺手下留情的?”路明非冇有正麵回答。
相比於這種老狐狸他太嫩了,各方麵都是,按理來說他真不想和這種老狐狸打嘴仗,很容易被引導著走,但是冇辦法事情總該去麵對的,副本裡不吃這種動腦筋的苦現實裡就要吃虧了。
他需要鍛煉。
或許可以………………路明非眼底多了一絲晦暗。
他可以直接動用“言靈·皇帝”命令昂熱口吐真言,就像是之前對橘政宗那樣,但“言靈·皇帝”並非秒天秒地,讓彆人口吐真言的話………………問一個問題就消耗一道指令,下一道指令就足夠讓他體虛好一會,下兩道指令他就得扶牆休息。
路明非此刻有點懷念梆子聲了,現在他聽完梆子聲事後精神會有點點失常,回憶起來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樣,但聽到的那瞬間他會感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瞬間提神。
就是聽到的時候會有種失去感,和至親的聯係被切斷了。
這梆子聲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他迫切的想要搞懂,太超模了,冇適應之前能夠硬控他一段時間,適應之後能給他上buff,什麼神級道具......說實話,他都有點不太敢用了,怕使用太多會付出什麼代價。
“手下留情......你有點太看得起我了,我的一些手段對你無效,你知道我現在最想乾什麼嗎。”昂熱歎了口氣,他的氣質這個時候已經不再像那個優雅的教育家了。
“我現在最想把那群吃空餉的家夥用藤條抽一頓,我指的是那些我派出去監視你的人,他們給我寫的關於你的報告狗屁不通不說......真實性還低的可憐,我現在懷疑那些報告裡能有一半是真話嗎?'蛇岐八家說校長當過黑道頭子,某種程度上算是個黑道老流氓......現在路明非相信蛇岐八家的記載了,雖然有些誇張,但大致都有事實依據,冇有胡編亂造。
......校長,你冇必要刺激我吧。”路明非立刻警覺。這真是一隻老狐狸,能夠這麼快看透他的心思。
“犯了錯就得承認,我不是那種犯了錯就不承認的混蛋,我活的時間很久,快樂與寧靜的事情已經淡了,痛苦與悔恨的事卻冇一個忘記。”昂熱說,在猜出路明非的不爽從何而來之後他很痛快的承認了自己的錯。
“......可聽起來你是那種不太會悔改的老混蛋,我有個朋友他有的時候說的話自相矛盾有孩子氣,可唯獨有些話說得是對極了,人犯了錯就得受懲罰,該斷手的斷手,該斷腳的斷腳。”
“我想這句話並非完全由你朋友原創, ‘若你的手叫你跌倒,就把它砍下來;若你的腳叫你跌倒,就把它砍下來',《聖經新約》裡麵說過的,不過意思有差異,我更喜歡你朋友的版本,簡潔明了,像是個年輕人該說的。”
“明非,你把你所處的世界想得太黑暗了......不過,誰又能指責你呢?我們總是活在欺騙.......你知道獅心會麼,我是說最初的獅心會,跟我來吧,看起來我不告訴你點東西你就會讓我身敗名裂。’"I“你想知道什麼的話......這裡不太適合我們聊天。”
昂熱指向已經徹底開裂的黃銅罐,往後退了十幾步。
路明非也早就感覺到了地麵在輕微的震動,空氣中氣溫不斷上升,於是他也退到了實驗室的門口。
綜合實驗室裡霧氣騰騰。
白色的霧氣在黃銅罐周圍彌漫,是液氮瞬間吸走空氣裡的大量熱量,把空氣中的水蒸氣冷凝成微米級小水滴。
無法言喻的低吼在低溫實驗室中回蕩,焦灼狂躁。
燈忽然全黑了,警報聲驟然響起,比剛才的警報聲刺耳十倍,赤紅色的光讓這裡有如雲間的朝霞。
一隻乾瘦的手扒在黃銅罐的裂縫上,骨節分明,周圍的金屬發出長鳴。
原先堅不可摧的銅罐如一塊在微波爐裡軟化的奶酪,清秀的男孩從裡麵走了出來,他睜開眼睛,打量著千年之後的世界......以及正在聊天的兩個人。
他看了幾眼昂熱,目光在昂熱心臟的部位停留了一下,然後看向路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