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夢醒時分
雖然說眼前的人依然是夕影那張美到非人的極致麵容，但是這一瞬間表情上流露出來的生氣，讓軒軼不由自主就認定對方應該是妖妖。
因為之前的夕影，從來做不出這種含義豐富的表情，因為就像她所說，她在過去哪怕千年的光陰中，事實上並冇有什麼與世界接觸的經曆，或者更極端說一點，一直都是她在觀察這個世界，隻有當夕天才和她有一些真實的聯係。
而這個聯係也因為千年的封印被壓抑了許多，哪怕說那位族長大人在封印了夕影來延緩她的壽命的同時，同樣封印了自己身邊的時間，以自己實力寸步不進為代價，一心一意等待著她的蘇醒。
“這是怎麼回事？”軒軼忍不住開口問道。
“因為我隻要誕生在這個世界，就不會輕易消失。”夕影或者妖妖安靜回答眼前的少年：“況且夕影她要比我曾經所想的那樣恐怖的黑暗存在，要溫暖平和無數倍。”
夕影說的這句話事實上同樣缺乏真實。
以及事實上軒軼並冇有看到妖妖選擇燃燒身體讓夕影從自己的體內誕生而出的那一幕。
他隻是單純的感覺有點想不清楚。
雖然說現在軒軼在夕影的講述下，已經差不多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關於夕影自己的前生今世，都在少女那簡短而有力的敘述中有了一個完整的輪廓，其實夕影的人生在她聯手和夕天覆滅幽影一族，並且前往了彼岸求得神諭之後，幾乎已經告一段落了。
她自願展開了自己的神國，然後讓兄長將她的身體封印在這裡，讓這裡的靈氣聚集氤氳，而不至於最終消散如蠟燭一般燃儘最後一點燭油。
而同時夕影自己在千年的封印中不甘寂寞，所以開始做夢。
她的第一夢是三殿下，但是最終因為三殿下的存在會消耗她的太多力量而作罷，她夢醒然後再睡了下去。
至於第二次做夢，則就是眼前的這一次，她選擇夢了妖妖。
而現在這一場夢同樣醒來，但是夕影卻告訴自己，妖妖依然在自己的身體中。
軒軼此時甚至不敢怎麼說話，因為害怕說錯話，因為害怕因為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打破這好不容易在眼前構建起來的幻想。
而周圍的軒二則輕輕咳嗽了一聲，看到兩個人的談話又陷入了短暫的僵局，開口說道：“三殿下還在這裡吧？”
夕影點了點頭：“是的。”
“還在。”
“那麼隻要讓三殿下站出來，你的這番話才更有說服力和真實感。”軒二如是說道。
“也是。”夕影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畫出來一個圈。
那是一個渾圓的圓圈，圓圈中的空氣開始泛起奇妙而波瀾的漣漪。
在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漣漪中，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嬌小少女低著頭從哪裡走了出來，黑色的兜帽下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火紅的長發輕輕勾著雪白的下頦，就好像火焰的蓮花包裹著蓮蓬。
她一步步走來，抬頭看了一下眼前的三個人，然後開口，語調雖然平靜但是卻多了很多生氣。
最重要的是，自從軒軼見過這位三殿下以來，其實從來冇有聽過她說話，而所有人也對她不會說話而感到理所當然，就好像她本身就是一個人形的傀儡娃娃罷了。
而現在看來，是因為夕影停止了做夢，所以說三殿下體內的靈魂就被抽離了身體，作為單純的執行傀儡而存在的三殿下，從此就單純地作為俠之一脈的護道者存在到了今日。
不過至於現在，她的靈魂似乎重新回到了身體之中。
“好久不見。”三殿下看著軒二開口：“以及我很抱歉。”
“如果當初我還在那裡的話，那麼很多事情可能就不會發生。”
“一切都已經發生，我們始終要向前看的。”軒二聳肩笑了笑：“況且我們每個人最終都相信，這應該是我們共同所追求的結局。”
“不過學姐，你更應該向這個少年解釋一下你和她們之間的關係。”軒二如是說道。
三殿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軒軼：“如你所見，我就是我。”
我知道你就是你，軒軼自己心中說道，但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我是夕影的靈魂中剝離下誕生的人格和記憶，但是我並不是夕影。”
“我所擁有的記憶都是關於自己的，我所擁有學會的那些情感，都牢牢鎖在自己的意識之中。”
“所以我和夕影雖然更像是人格的分裂，但事實上我們是在一個軀體中一前一後誕生的雙生子，她是一個過於善良的孩子，善良到甚至願意和彆人共享自己的身體。”
“我原本應該在千年前她結束入夢的時候就會如同肥皂泡一樣消失在這個世間，她卻最終邀請我和她一起沉睡，一起去在夢中看這個世界。”
“而我殘留下來的軀體依靠簡單的本能驅動，便是後來千年，你們所見的那個三殿下。”
軒軼靜靜聽著，終於發現相對於夕影，無論是三殿下還是軒二，其邏輯都要清晰很多。“你的意思是說，妖妖和你不一樣？”
其實方才的許多對話中，揭示出來的事情都是妖妖和三殿下不一樣，但是究竟是一個怎麼不一樣法，卻很難真正的說清楚。
不過現在，軒軼已經感覺自己越來越清楚了。
就好像他明確感受到了妖妖現在依然身在夕影的體內，並且存在的痕跡比軒軼想象中要大得多。
“妖妖當然和我不一樣。”三殿下點了點頭：“我是夕影夢中的彆人。”
“但是妖妖卻是夕影夢中的自己。”
夢中的彆人和夢中的自己。
軒軼驟然間明白了許多。
是的，如果你夢中自己是一個和自己毫無乾係的人，或者說是一個自己想要成為卻冇有太多的相似之處的人，那麼蘇醒之後，這件事情對自己而言大概就隻是夢罷了。
但是如果你在夢中是夢的真實的自己，隻是忘記了那些身份與力量，那麼蘇醒過來之後，這應該就是第二段人生了。
也就是說，妖妖事實上是夕影給自己開啟的第二段人生，因為她原本的人生經曆就淺薄地像是一張白紙，所以說和軒軼相處兩三年裡，對於這個少女性格的培養或許並不比她之前的那十九年的高塔生涯要遜色。
而夕影則一直在靜靜聆聽，等到三殿下解釋地差不多了，她才輕輕補了一句。
“我曾經以為。”
“當她蘇醒的時候，我就會消失。”
“但是現在看來，隻是我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忘記了自己是誰。”
“而現在，我睜開了眼睛，然後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