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典禮
翌日清晨，軒一在侍女的服侍下用過早飯，門口已經有車隊在迎接。
那六匹白馬所拉的大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行走的就職典禮終於要舉行，而這一天剛好是永耀至尊千年誕辰慶典的最後一天。
軒一坐上馬車，星季枝也彎腰鑽進來坐在了軒一的下首，軒一看著這位這幾天來工作的兢兢業業的少年，原本他挑選對方作為自己的行走近侍不過是因為那一麵之緣，可是冇有想到，星季枝竟然真的能夠很好適應這個工作。似乎在暗部管理司的鍛煉可以讓他更快地適應這些，但是自身的素質依然是不能忽略掉一個點。
畢竟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此時的軒一與以往已經有了天壤之彆，穿著來自於北方的銀色絲綢長衣，少年如果沉默下來，甚至可以與奧斯帝國的那些皇族相媲美。
其實按照之前的那些推測，軒一已經大致猜到自己肯定與那些同樣有著黑發玄瞳的奧斯家族有著藕斷絲連的關係。
隻是這樣的關係究竟是如何產生，自己又是如何流落到這片土地，他不知道，當然現在這也成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兩天過得還好吧？”軒一問道。
“回稟大人。”星季枝恭敬說道：“在下竭儘所能，不負大人信任。”
他們都是出身於暗部的專員，天生就對階級有著很高的敏感度，所以說軒一不會說什麼你我關係親密，所以私下裡不要那麼嚴謹的話語，事實上他們倆的關係也冇有那麼親密。
所以軒一隻是“嗯”了一聲，然後仰起頭。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就屬下所接到的通知。”星季枝低頭說道：“是前往典儀區的星辰廣場舉行就職典禮，各國首腦都會與會，更有近百萬的民眾圍觀。”
軒一笑了笑：“你說，他們會不會期望有我這樣一位賤民的行走？”
“行走之職從來隻看重才能本身。”星季枝簡單回答道：“行走大人已經證明您是年輕一代最傑出的選擇，那麼您是什麼出身與來曆，並不重要。”
“況且……”星季枝頓了頓，冇有說出來接下來的話。
軒一看向他：“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
星季枝點頭：“請大人恕在下冒犯。”
“您知道的，星城像在下這樣的純血族人隻有不足百萬，其中大多數更是連在下都不如的普通人。”
“他們雖然可以依照法律去進行一些高貴而報酬豐厚的工作，甚至說什麼都不做星城本身就會發給最基本的生活補助——當然，最基本是就維持一個純血族人比較體麵的生活而言，對於這座城市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這都是一筆極為豐厚的巨款。”
“但是，這樣的生活又能持續多久呢？”
“在我們之後，還有更加窮奢極欲的貴族乃至於六大白銀家族。”
“就我接手行走官邸之後，每一天在手上流淌過的銀錢都何止巨萬，這是我之前從來都冇有想過的巨額財富，而眼下它們僅僅在維持這座行走官邸的正常運轉。”
“而六大白銀家族所過的生活，比之行走您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的族人也較您一人而遠遠超出。”
“而究竟是從哪來獲得如此海量的財富呢？”
“您想過冇有？”
軒一點頭：“因為星城有一千多萬的人口。”
“如果加上整個星守郡的外圍人口，這個數字隻會更加的恐怖。”
星季枝點頭：“是的，我們不用從事那些繁重肮臟但必須有人去承擔的工作，隻有因為有人生來要比我們低賤。”
“他對我們而言是不可接觸者，就像行走大人您之前那樣。”
“這座城市外圍開設的一座座工廠，以及那在貧民窟中央晝夜不息的煤礦，事實上，貧民窟很大程度上都是依托那座巨型煤礦而存在的。無數血液從那些低賤的貧民血管中被抽出，然後送進了我們這些純血族人的體內。”
“這是一座依靠種族隔離與無儘奴役才支持下的城市。”
“因為從來冇有人代表過他們的利益。”
“而您，則是第一個。”
軒一有些意外。
無論如何他都冇有想到星季枝會對他說這樣一番話。
當然，星季枝身為暗部管理司成員，所以相較於普通的星城族人，他有更多的機會接觸那些原本是不可接觸的賤民。
但是，他自己便身在統治階級，無論說是之前的暗部管理司，還是現在的行走近侍，乃至於接下來杏簾在望的行走執事，這一路上，他在短短幾天裡就走過了很多人一生都走不完的道路。
所以人生啊，個人的奮鬥當然不可或缺，但更重要的是曆史的進程。
我在胡言亂語什麼，總之，如今的星季枝，是不折不扣的新貴，隻要軒一不倒，他就有機會成為整個星守郡幾千萬人中最頂級的那一小撮，享受真正的人上人待遇。
而不是所謂的為那些根本冇有人願意抬眼往下一眼的卑微螻蟻說話。
或者說他是想要試探自己？
要知道，為什麼星城能夠維持這樣的製度近千年都冇有什麼變化，哪怕說在外界，對星城這給人鮮明分成三六九等的行為在不停受到抨擊，很多報紙上都將星城的製度稱為新奴隸製。
但是，力量有多麼恐怖，隻有身在力量陰影的人才能真正體會。
星城暗部無處不在的陰影，那些從小培養殺人不眨眼的魔崽子，由星城精銳族人組成的軍隊，乃至於更多一人便可滅一國如同神祗一般的偉大存在。
這個世界從來冇有請客吃飯的東西，溫情脈脈麵紗之下掩蓋從來都是冰冷的權力與利益糾葛。
軒一內心靜靜思索著，畢竟個人想要背叛自己的階級，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他是非常清楚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軒一最後如是說道。
星季枝毫不意外，他謙卑笑了笑：“行走大人。”
“您隻要當在下是胡言亂語就夠了。”
這樣說著，星季枝站起身來，望了望窗外，再向軒一恭敬行禮。
“到地方了。”
軒一抬頭望去，看到了黑壓壓一片早在那裡等待著的人群，遠處的曦光一點點撒在他們的身上。
自己便是這裡的主角。
唯一的，主角。
他低下頭，等待了一會，然後走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