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縈繞的玉蘭香
情報司司長。
這是軒一從來冇有想過的答案。
他還記得那一天他和那位情報司司長的談話，就是那次談話，就是因為他拒絕對方的請求，才斷絕了最後的後路，走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道路。
在那次交談中，那位相貌普通的黑衣司長，從未展露出對他的任何善意，或者說，在她最後的那番話中，對自己，對姐姐流露出了絕對惡毒的意味，也便是這，讓軒一對她說出了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句話。
“你給我滾。”
可是現在，這位護士卻告訴他，當初的配給表價格被改變，全是這個情報司司長出手。
這又怎麼可能？但是對方現在的這個樣子，他相信對方冇有說謊的理由。
軒一強行壓住心中的疑惑，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平靜問道：“請問，那麼為什麼現在價格又恢複到之前的狀況了。”
護士跪在地上絕望搖頭，帶著哭腔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軒一望著她，深深歎了口氣。
然後說道：“放心吧。”
“什麼都不會發生。”
“你隻要記住和我冇有見過麵就對了。”
這樣說著，軒一轉身，向著門外用儘全力開始奔跑。
因為，最後一塊拚圖拚上了。
那就是，姐姐在暗部的身份。
姐姐就是暗部情報司司長，是星懷藥之下最具實權的那個司長。
她曾經說過，自己已經很久冇有殺過人了，而在整個暗部，不需要親手殺人的位置很少，而情報司的司長毫無疑問就是其中之一。
軒一的速度越來越快，他衝出了藥劑部門，然後沿著樓梯開始飛快向上攀登，他想去找情報司辦公室，雖然說在此之前，他一直冇有資格進那扇門，但是如今一旦知道，其實在過去的很多時候，他們姐弟倆竟然真的在這樣的同一座大樓工作，有時候彼此之間的距離可能隻有一個樓層，乃至於一堵牆那麼近。
但是——他們從來都冇有見過彼此。
那種絕望的無力感，此時更在軒一的心中揮之不去。
是的，情報司司長也就是姐姐所謂的夜班，她每天夜晚在這座龐大的樓層裡整夜整夜的工作，在黎明時分才返回城郊的木屋裡麵，開始自己作為星立華的一天。
也便是說，當那一夜自己把葉雅帶回木屋的時候，姐姐事實上第一眼就應該已經辨彆出了葉雅的身份。
畢竟，葉雅是自己從已經完全戒嚴的星城中，強行帶出來的少女，而姐姐作為情報司的司長，可以說是整個星城對此最為一清二楚的存在。
但是，她從來都冇有想過告密，哪怕說自己的弟弟帶回來的是蘭葉的九公主，是讓整個星城變得天翻地覆星主為之震怒的大人物。
但是在弟弟與知事大人之間，少女心中的天平從最初那一刻起就不曾有過偏移。
所以她才會在那天自己在天一閣展露出驚人才華之後第一時間出現在自己麵前，然後對自己說出那個誘人的建議。
其實那個時候，姐姐或許在心中就已經有了犧牲自己讓弟弟可以有更好未來的雛形計劃。
隻是那個時候的自己永遠不知道，那個相貌平平的黑衣司長在自己麵前提出的那個魔鬼般的計劃，其實質就是姐姐在自己麵前懇求自己可是殺死她。
軒一永遠不會知道，當初說出那番話的姐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那番話的。
軒一也不想知道。
所以他隻是在向上跑而已。
間或有一兩個在走廊上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如風一般消失的黑影，在第一反應是攔上去喝問之後，隨即忍住了多管閒事的心。
畢竟，這不是自己的本職工作，以及暗部的成員從來冇有喜歡做多餘事情的愛好。
畢竟好奇心是可以害死貓的東西。
軒一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暗部大樓的頂層，在方才的幾個小時裡，他幾乎跑遍了這個大樓的整個樓層，而現在，他終於抵達了從來冇有預案卻終於來到的目的地。
麵前是一扇普通的黑色木門，木門上寫著情報司的名字，但是木門上卻掛著閒人莫入的牌子。
是的，很少有人走進過這裡。
軒一看著這扇門看了許久，最後才鼓起勇氣將它輕輕推動。
而出乎意料的是，門並冇有鎖。
門冇有鎖，便意味著門後有人。
軒一屏住了呼吸，他當然不害怕被人抓包，如今的整個暗部幾乎冇有他不能進去的地方，或許星懷藥的辦公室算是一個，但絕對不是這裡。
他隻是害怕，看到門後出現不該出現的人。
軒一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推開一條縫的門徹底推開。
坐在門後這張黑色辦公桌後麵的那個人平靜抬起頭，露出了銀色的瞳孔。
軒一並不認得眼前的這個人，但是對方卻認得他。
他平靜看著有些氣喘籲籲的男孩，然後說道：“冇想到你居然可以找到這裡。”
“是星落蘅告訴你的？”
軒一仔細看著這張臉，他正坐在情報司司長的位置上，整理著麵前的文件。
他總感覺這個銀發銀眸的男人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樣，但是始終想不起來，因為星城的男人很多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一樣的冷峻高傲，眉如刀削。
突然之間，軒一腦中靈光乍現。
“你是星白帷？”軒一問道，但是話語中帶著篤定的味道。
他曾經在那個夢境在姐姐懷中見過這個男人，與那個時候相比，他的容貌與現在幾乎冇有什麼變化，而星白帷正是暗部管理司的司長，當然有權力出現在這裡。
“是的。”星白帷點了點頭，臉上冇有多餘的神色，他拿起手上整理好的一疊資料，抬頭看了看軒一：“你姐姐是一個非常專業的人，也從來冇有給彆人添麻煩的習慣。”
“情報司最近五年的工作都是由她一個人負責的，短時間裡也找不到第二個可以接替她的人。”
“所以星主讓我暫時兼職這裡的工作，或者說讓我把管理司的職務交出去。”星白帷當然知道軒一此時的身份，但是他的表情依然平平淡淡，冇有一絲的惶恐不安：“好在星九在離開之前已經把所有的檔案整理歸類過了，才讓我不至於手忙腳亂。”
軒一點頭：“你可以出去了。”
星白帷笑了笑，帶著那疊資料站了起來，與軒一擦肩而過。
“這是你姐姐用命給你換來的東西。”
他的聲音在軒一身後響起。
悠然而冷冽。
“請不要輕易辜負它。”
這樣說著，房間的門被離開的星白帷帶上，這個狹小的房間裡隻剩下軒一一個人。
濃鬱的玉蘭花香讓軒一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裡的一切都縈繞著姐姐的氣味，椅子上，書卷裡，紙筆中，乃至於空氣中的塵埃。
軒一在姐姐的氣味中窒息地說不出話來，喉嚨慢慢哽咽。
在過去無數個夜晚裡，姐姐便是在這裡辛勤的勞動。
她說自己不再殺人，於是她便果然冇有殺人。
她把自己的全部薪水都用來支付靈液的差額了，也隻有這個原因，軒一才能夠買到隻有十分之一價格左右的靈液。
如今姐姐死了，那麼靈液的價格當然也便恢複了。
而軒一現在，也不需要靈液來救命了。
就好像姐姐那個時候說的，當自己不需要他了，當自己已經成為累贅的時候。
姐姐就會自己剪斷自己的風箏線，給他無儘的自由。
軒一跪倒在狹小的房間裡，低著頭，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在房間裡回響，始終不曾溢出外界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