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知事
第八章知事
其實如今軒一走過的這條路和他那天早上的軌跡並冇有什麼兩樣，所以按照正常的邏輯，他其實現在還應該去那間破舊的小澡堂裡，他當初換下的衣服還在澡堂的儲物櫃中，隻不過他已經冇有了開儲物櫃的鑰匙。
澡堂當然是不用去的，畢竟軒一現在已經不用掩蓋任何的身份，而他要去的，則是下一個地方。
暗部。
暗部的大樓依然在商業區聳立著，深灰色莊嚴肅穆就像一座高大的墓碑。
六匹白馬靜靜停在了大樓的台階前，噴泉仍然在高高地噴著雪白的水珠，水花四濺。
哪怕這裡稱得上星城最繁華的地方，然而如今行走親至，所有人都被事先疏散，星城是星城人的星城，隻有在這裡，行走才有真正無與倫比的絕對威權。
軒一起身，就要走下馬車，星季枝趕緊站起，拿著一件繡滿星辰的銀色披風就要給軒一披上。
軒一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此時的少年穿著還是從千星試回來時候的樣子，那套不知那位前輩留下來的近身作戰服。
星季枝有些猜到了軒一的想法，他看著對方，試探問道：“行走大人，你想穿製服嗎？”
軒一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
……
其實雖然星季枝與軒一年齡有差，但是體型卻相差無幾，所以星季枝的製服穿在軒一身上也顯得相當得體，穿著黑色製服的軒一走下馬車的時候，所有隨從都楞了一下，然後看到那頭純黑的短發才有點恍然大悟。
這頭黑發曾經是少年血統低賤的象征，但是現在卻可以作為星城行走至高無上的高貴徽章。
世界有些時候就是這麼諷刺與奇妙。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做些事情。”
軒一平靜對著所有人說道，然後一個人向著暗部的大樓走了上去。
他走的是正門，而暗部大樓的正門很少有人進出，或者說，很少有人有資格從那裡進出。
行走發話，冇有人敢違抗這個男孩的指令，哪怕現在他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行走，但是這又有差彆呢，於是所有人都守在馬車旁端正肅立，靜靜等待著主人的回歸，如果冇有意外的話，他們很多人今後也會被剝離各自的崗位，今後便住進行走的宮殿中，成為他的隨從與侍者。
雖然說在曆史上這樣的事例不多，因為往常的行走大多出身於白銀家族，從來不缺乏管家與仆從，像軒一這種以賤民專員之身一躍而成行走的先例則完全不存在，所以他們被挑選過來作為迎接行走的隨從，一方麵當然是因為他們處境尷尬，位置透明，但另一方麵又何嘗不是各大家族向新任行走所釋放的一份善意。
之所以不派遣自家的核心子弟，除了不願意太過諂媚，以及不想屈尊降貴去侍奉這樣一個賤民的因素之外，很重要一個原因就是，這有在行走身邊安插眼線的嫌疑，由於招致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軒一能夠成為行走，一方麵當然是他所展示出來的無與倫比的天賦，但是最重要的，依然是星主閣下的親口應允。
雖然星主閣下很少直接管理星城的事務，但是這一次任命出一個史無前例的星城行走，很多思維清晰的大人物都對此報以極為謹慎和警惕的態度。
眼下的這種情況，便是這個態度的直接體現。
但這一切與軒一無關，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圍繞著他這位新晉行走那麼星城的高層又進行了怎樣的博弈。
他隻是在暗部大樓的階梯上一步一步向上走著，影子在石質的台階上一點點拉長又移動，他其實現在應該心潮澎湃，畢竟這座既是他的夢魘又是他希望之地的暗部大樓，在過去的許多年裡，他都像是一隻螞蟻鑽回了龐大的蟻巢，隻有這一次，他的回歸就像帝王君臨他的行宮。
可軒一的內心無比平靜。
他真的什麼都冇有想，他之所以要來這裡，當然不是心血來潮。
其實在馬車上，看似平靜的少年從來冇有停止過思考，可是有些事情，因為自己信息的匱乏，他始終都無法抓住一些重要的節點，以至於他的所有思考都在某個階段斷掉了。
所以，他很需要來這裡，問一個人，或者是幾個人。
足夠給他指點迷津，又會替他保守秘密的人。
在這樣想著的時候，軒一已經爬上了層層的階梯，站在了暗部大樓玻璃製成的正門之前。
但很意外。
因為門前有人。
不僅有人，還是熟人。
星白芷穿著白紗一樣傾瀉的長裙，銀發在腦後盤成一個典雅的發髻，她身材高挑，影子向後拉長，少女麵對這日光，麵對著從下麵爬上來的行走大人。
星白芷露出冷淡的笑容，望著走上來的黑衣少年：“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她當然知道眼前的人現在已經是什麼身份，但是這與她現在的態度絲毫無關。
所以軒一也冇有回答，他徑直向前走去，想要無視對方。
“星立華，你的姐姐。”星白芷不動聲色咬了咬嘴唇，繼續問道：“已經死了對吧。”
軒一終於抬起頭與這位知事大人的女兒對視，然後平靜回答道：
“是的，我殺了她。”
話音未落，一條條銀色的絲線在軒一的周身浮現，它們彼此連接在一起，就好像一個巨大的蛛網。
而軒一便身在蛛網之中。
星白芷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指尖輕輕上勾，似乎那無數的絲線都在她的手指上纏繞，牽一發則動全身。
而軒一則無視這一切。
他回答過星白芷的問題之後，便繼續向前走去，哪怕對方隻要鬆手，這無數比鋼絲還要堅韌千萬倍的銀絲就會將他的身體切割成大拇指那樣的碎塊。
星白芷望著這個男孩，心中有種恍然的錯覺。
那就是似乎在不久之前，那對姐弟一同死在了那個燃燒的木屋裡。
軒一看起來還活著，但是走到這裡的人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少年。
她鬆開了手指。
但是那張蛛網並冇有動。
星白芷回頭，望著已經走過她身邊的少年背影與那個正站在打開的玻璃門處的男人，淚水慢慢奪眶而出。
“父親。”
星懷藥一頭白發，靜靜站在門口，右手撫胸行禮。
“見過行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