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無題
這一日的太陽落下，花生花又落。
星城那處深埋在地下的傳送陣裡，第一次迎來了這麼多人。
黑與白的石柱之間，堅如磐石的魔紋陣盤之上，一道道白光此起彼落，雖然說在千星試開始的這五天來，時不時有人通過這裡的傳送門出來，但是像今天這樣幾十個人組團一起出來的奇景，還是第一次。
這裡並冇有多餘的人，隻有門口站著兩個不苟言笑的冷漠蒙麵少年，黑衣而銀發。
他們在傳送過來的那一瞬間，情緒幾乎都已經逼近了歇斯底裡，咒罵與叫娘聲在這個不甚寬廣的室內回響，不同語言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任誰都聽不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聽不懂。
然後他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生死之間無小事，雖然說進入須彌山都應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又有誰能夠真的無視他。
所以很多人喜極而泣，很多人摸著身上方才在那瘋長的森林中留下的傷口，再看看周圍整潔又簡潔的建築，不由有恍如隔世之感。
正在這時，又有四道白光閃過。
與其他人相比，這四個人顯得鎮靜許多。
但是其他人就不鎮定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四人為首的那個，白聽雪一身白衣站在那裡，表情無喜無怒，一句話都冇說，徑直向著外麵走去。
蘇白，蘇紫楠等三人跟在他的身後，一起走出了這個傳送石室。
門口的兩個銀發少年靜靜向白聽雪行禮，白聽雪略微點頭致意。
在他們四個人離開這間石室之前，所有人鴉雀無聲，但是當他們的背影消失，連聽覺最敏銳的人都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的時候，這間石室瞬間再度被聲音炸開。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他怎麼也出來了。
就在方才，白聽雪輕描淡寫地屠殺了他們所有人——如果不是白聽雪刻意留手，他們現在早已經是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但是，最後看起來穩操勝券的白聽雪怎麼也出局了。
直到稍後的時候，才有人小聲說道：“你們有冇有注意到。”
“白聽雪的最後一招是怎樣用出來的？”
聽到有人提醒，所有人都開始回憶那最後一幕。
有些人離白聽雪很近，有些人眼力很好。
他們不約而同回想起白聽雪在樹下拈花而笑的那一幕。
那朵花是藤蘿杖。
於是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他。”
“毀了鎮守兵器。”
……
……
七大鎮守變成了六大鎮守。
又是月明星稀，又是山地領域。
軒一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堅硬的臂鎧。
白聽雪向所有人展示了鎮守兵器的另外一種用法，當然，即使說有人知道這種用法，但當真未必有幾個人敢用。
視野之中，那片新生的森林依舊鬱鬱蔥蔥，甚至你都不大能夠覺察那場火之前與之後，這片森林有什麼差彆。
但是有一個差彆肯定每個人都感覺得到。
那就是這片森林冇有主人了。
不僅現在冇有主人，而且之後或許也不會有。
藤蘿杖便孕育在這片森林之中，不知多少年後，會有一顆新的樹精被喚醒靈智，如果有人再次將那個樹精打倒，那麼便會從它的身體裡召喚出第二根藤蘿杖。
但是誰知道那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
“原本還以為七個鎮守，畢竟會輪空一個。”軒一開口道：“誰知道白聽雪如此光棍，直接把七個鎮守變成了六個鎮守。”
葉雅在軒一的背後冇有說話。
他們一起看了這最後的謝幕演出，從早看到了晚。
雖然葉雅和軒一都能夠猜到這絕對不是白聽雪的全部實力，但是最後白聽雪的破局辦法，依然讓他們兩個人頗有感動。
那幾個呼吸間從灰燼中生長出來的森林，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他會發生。
不，即使是親眼所見，也總感覺是某種神跡。
葉雅伸手靜靜握住了軒一的手掌，然後說道：“明天。”
“我還會在這裡。”
軒一點了點頭。
……
……
雖然說在森林領域徹底失格之後，攻守日其實還剩下最後的一點時間。
但是當白聽雪把所有剩下的野心之輩一網打儘之後，其實須彌山上已經冇有多少人了。
隨著最後兩天裁決日的來臨，人還會越來越少。
所以第五天的夜晚，主旋律是告彆。
城市領域的金字塔上，奚柏楠已經慢慢消失在空氣中，雖然他這一行並冇有什麼實際的收獲，但是這幾天的戰鬥，恐怕需要用幾個月來慢慢摸索和提高。
其實原本奚柏楠還會考慮要不要去森林領域再碰一碰運氣，其實如果有他出手，那片森林可能會早枯萎幾個小時。
然後奚柏楠就和許許多多人一樣給這片森林當花肥。
椒月冇有阻止他，但奚柏楠突然有點意興闌珊。
薛杏握住椒月的手，鄭重拍了又拍。
如果可以的話，薛杏其實也很想留下來，但是任誰都知道，最後兩天的戰鬥，是普通洞玄境都完全插不上手的級彆，她如果不想給椒月多添麻煩，那就應該早早放手。
於是薛杏再握了椒月的手，然後輕輕鬆開。
“公主殿下一切保重。”她的私人藥師輕輕說道。
椒月無聲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有人提及的話，恐怕冇有人相信，她是此行奧斯帝國隊伍中年齡最小的那個人，即使算上整座須彌山，她也隻比葉雅大。
當然——興許也比軒一大。
椒月查了很久，但是對於軒一自己都不知道的生日，她再神通廣大也差不到。
而最後，反而是年齡最小的人留著獨自麵對最殘酷的戰場。
還好，椒月已經很習慣了。
“我會好好的。”椒月看著已經向後走出兩步的少女，突然開口說道。
……
……
琉璃向艾瑪交還了自己背了四天的三叉戟，商業聯邦的少主苦著臉握住了冰冷的把柄，莉薇爾本來還想死皮賴臉地多看一會。
艾瑪看著她，輕聲說了兩個字。
“會死。”
莉薇爾便乖乖地離開了這最後的戰場。
帝雲歸也打點了最後的行裝，他站在最高的沙丘上，遠遠向著那片山地上隱約的巨黿輪廓望上了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其實如果想的話，勉強有資格當最後的觀眾。
隻是帝雲歸不喜歡做冇有意義的事。
而在冰冷的雪原，卡斯特給流著清鼻涕的鬱清漩一圈圈圍上圍巾，對著旁邊的鬱清漩笑道。
“請照顧好這位吉祥物。”
蘭夜行冇有點頭，隻是看著他。
“請照顧好公主殿下。”
卡斯特揚起眉。
“這不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