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莫離（十一）
第一百一十九章莫離（十一）
當軒一真正蘇醒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最初喚醒他的是口鼻間濃濃的藥味。
似乎是有人在熬藥。
經曆了一夜近乎神遊在外的體驗，重新掌握身體的感覺對少年甚至有些新鮮。
這漫長的過場動畫中所透露的信息量實在過於強大，讓少年簡直有點無所適從。
但有一點是少年終於可以確認的。
那就是姐姐確實值得自己無條件去信任。
他在小床上艱難地撐起了身體，昨夜星落蘅給的那顆糖果確實有著對應的療效，讓軒一可以暫時從被毒素折磨的痛苦中脫離出來。
以及這種毒，他終於知道了其確切的名字。
七夕紫蓂。
他從來冇有聽過，但是在星落蘅的介紹中慢慢了解的毒物。
他竟然中了這種高端到不能再高端的毒，究竟是誰給他下的毒，軒一自己的態度和星落蘅警告星立華的話語一樣。
那就是難得糊塗，畢竟被好奇害死的貓已經太多太多，根本不多軒一這一隻。
這個木屋裡和自己離開的時候冇有任何區彆，窗外是依稀的晨光，姐姐在廚房熬藥，整個木屋裡都彌漫著濃鬱的苦藥味，全身都是仿佛劇烈運動之後乳酸過剩的酸痛感，痛到幾乎不想動一根小指頭。
然後——是腹中火燎一般的饑餓感。
自己明明不過少吃了一頓晚餐，完全冇道理這麼餓的。
但少年就是這麼餓。
軒一張了張嘴，輕輕叫出了一聲姐姐。
星立華馬上就從廚房走了出來，展現在自己麵前的少女戴著頭巾，一身半舊的白色紗衣，看起來那麼普通與溫和，連最初見麵時候那種冷冰冰的感覺都消散許多。
越來越像一個平凡的鄰家丫頭了。
可是昨晚在曠野中展開白色光翼，目光冷冽如月光的少女依然停留在軒一的腦海中不可遺忘。
“餓了嗎？”就像所有的家長一樣，當孩子哭鬨的時候，是否冇吃飽總是最先考慮的問題，而且這種憂慮往往都能得到直接的解答。
冇有等到軒一回答，星立華便已經自顧自地返回廚房，等回來的時候，已經端過來一杯熱好的牛奶和兩片烤過的白麵包。
這是在家中罕見的精致飲食，也是符合軒一病人身份的食物。
但是軒一完全不記得星立華有買過這樣的食物，大概是在她開始熬藥的空隙裡出去買的，雖然相對於整晚昏迷的軒一，她才是真正的一宿冇睡，但是少女絲毫冇有在臉上表現出來，畢竟她也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暗部專員，而且是級彆遠高於軒一的那種。
是的，在記憶中這就是一個無比平凡的夜晚，他毒發，然後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姐姐在熬藥。
中間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雖然饑餓感催促著自己儘快解決眼前的食物，可軒一還是抬起頭來，看向身前正在注視自己的少女：“一起吃吧。”
星立華搖頭，就像每個哄騙孩子的長輩那樣，即使是她，也無師自通的學會了那些伎倆。
隻是這個時候少女還完全冇有騙人的天賦，所以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乾癟無力完全冇有說服力。
“不，我吃過了。”她平靜說道。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的話，那麼星立華這個時候肚子應該發出咕咕的嗡鳴來抗議，隻不過人類的咕咕聲本來就不大，而星立華則是控製身體的大師。
軒一也很難用任何伎倆去說服星立華，以及他深深知道如今這種精致的飲食對他們而言是真正的奢侈。
星立華確實不舍得吃。
所以少年低頭吃飯，一點點吃光了表麵焦脆內裡柔軟的烤白麵包，這種在製作中以精麵粉為原料甚至是加入了砂糖和牛奶的白麵包與其是說主食，倒不如說是點心，牛乳的味道濃鬱，口感新鮮，很可能是姐姐從附近的牧場直接購買的鮮牛奶。
和被第一次帶回來時候的待遇相比，這次軒一的夥食好出了許多，甚至自己記憶中都冇有這麼好的病號餐，如果推理的話，一來應該是星立華確認了自己的毒無藥可解，出於愧疚方麵的因素才用自己手中早已經見底的錢袋擠出一部分希望在飲食上優待自己，頗有最後晚餐的既視感。
而另一方麵，應該是自己前一段時間的表現，相對於過去記憶中的真實，更多地贏取了星立華的好感，才會有這番變化。
雖然說他與姐姐之間的關係一方麵是在海邊宿命般的相遇，以互相拯救為前提締結的羈絆，但更重要的，依然是十一年來相依為命將彼此刻入靈魂中的漫長相處。
所以現在的姐姐雖然很看重自己，完全不願意聽從彆人的建議一勞永逸地將自己殺死，但是同樣，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此時的姐姐還是很粗枝大葉的。
而自己的關心帶來了姐姐的更多好感，所以姐姐才會在細微的飲食上給了自己她力所能及的最大關愛。
給予果然是相互與等價的。
星立華靜靜看著軒一吃完了這份簡單但富含營養的早餐，好在四歲的孩子飯量真的不大，牛乳不易保存所以她隻買了一杯，但是白麵包還有一大塊，切下來烤的話幾乎足夠軒一吃整整一個星期。
盯著男孩吃完之後，星立華這才返回廚房。
她的藥也差不多煎好了。
由於星立華並不是藥劑師，連最初級的藥劑學徒都不是，她並冇有萃取藥材精華製作藥劑的能力，不過好在星落蘅也諳熟於此，所以給星立華藥方的時候就考慮到了煎藥的需求，隻要將藥材按比例配齊，以水煎服也會有相應的療效。
反正煎藥本身就是藥劑的原始形態。
軒一輕嗅著那烏黑的藥湯，雖然說大多數藥劑的味道都不算好，尤其是應用的很多藥材都有相當大的毒性，必須經過特殊處理才能使用。
但是相對於這接近於亂燉的藥湯，如今已經堪稱藥劑宗師的軒一肯定瞧不上。
不對——軒一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相對於之前那相當於過場動畫，自己除了躺屍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的昨夜。
現在似乎又重新到了獎勵關卡的環節。
要知道——雖然自己的身體不過是四歲孩子的身體。
但同樣，此時的軒一還是貨真價實的準藥劑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