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南山憶(三)
夜半三更,灣溪之水清靜如常,投射的星月之光細碎淩亂,就象香香此刻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來?為了印證小軒的說法?還是她內心深處渴望相約?如今此處空落寂寥,心中有些失望。
她剛要離去,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姑娘果然冰雪聰明,明了我的意思!”
香香忽然心如鹿撞,好期待小軒第二個猜測再次應驗。然而玉郎並無溫柔顯現,而是正色說道:“昨夜的降魔者身手十分了得,我已探明他們的行蹤,想去會一會這幫人!”
“那你約我來此何意?”
“我若離開,能保護南山的,非姑娘莫屬。我想請姑娘今夜保護我的妻子和諸多同族!”
聽了他的話,香香有些莫名慍怒,“那些降魔者讓我受傷,最應該找他們算賬的是我。所以我要和你同去,否則免談!”
“可是敵人如果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啊!”
香香忽然上前一步,近乎粗暴握住玉郎的手,“合你我二人之力在這裡布下結界,能闖入的降魔者恐怕還未出生!”
他的手很強壯也很溫柔,香香幾乎有些把持不住。象結界這樣的小法術竟然讓她香汗直流,玉郎還關切詢問:“你的傷不要緊吧?”
設好結界,兩人同駕烏黑之雲,連遁形之術也非常相似合拍。很快十裡之外按落雲頭。這是一座很大的庭院,此時已經熄燈歇息,十分安靜。
“象這種地方我一把狐火就能燒成灰燼,省得費功夫!”香香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嚇退他們,不要殺人,也不要搞出太大動靜!”玉郎說道。兩人隱藏於院外樹林之中,慢慢向院子靠近。
“我們兩人堂堂大妖怪,為何這樣偷偷摸摸?”香香埋怨道,飛身跳上屋頂,然後飄然落入院中。玉郎隻得緊隨其後。
香香四平八穩站在院中,大聲喊道:“裡麵的人聽著,有兩隻妖怪找上門來,快快出來受死!”明明說好的偷襲,她卻在這裡正大光明叫陣,玉郎真是哭笑不得。
正廳之內傳來一聲長笑,隨即湧出無數黑影,將他們團團圍住。香香嗤之以鼻,揮雙掌發出一道白光,近身的影子一觸即散。
“象‘馭影術’這樣的雕蟲小技就彆拿出來現眼了,趕緊現身,分出高下!”
玉郎也高聲說道:“我們蝸居於南山與世無爭,也不想和你們為敵,你們請回,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屋中又一人冷笑道:“不必和他們多言!師兄既然算準妖孽會找上門,已經作好萬全的準備,先收了他們!”話音未落,從四麵的屋裡飛出無數黑絲,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是‘影網’,彆碰到那絲線!”玉郎喊道。香香不以為然,玄冰狐爪飛掃,可那黑絲輕柔之極、韌性很強,竟然冇有蕩儘。她心中氣惱,渾身騰起赤熱火焰,近身的絲線立刻化為烏有。
玉郎見她功力非凡,應付綽綽有餘,也就放心了。他揮衣袖以勁力震退黑絲,向屋裡喊道:“再不現身我可要出招了!”
屋中人笑道:“這兩個妖孽真不簡單,連‘影網’也奈何不了,看來要出大招了!”說話時,天空風雲突變,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間被雲朵覆蓋。雲朵猶如血染,連月亮也成了赤紅的顏色。紅雲堆積,血雨傾盆,整個院落瞬間變成奔湧的紅河,血色之水漫過膝蓋。
玉郎大驚失色,飛快抓住香香的手,“堅持住,是血河大陣!”香香聽說過這種陣法,據說十分邪惡,充滿了暗黑的怨念,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會被無情侵蝕,最後化為烏有。她想要飛身遁走,可是雙腳深陷,氣力被一絲絲抽走,連意念也逐漸模糊了。
“還不夠嗎?再給你們加上破魔之箭!”屋中人笑道。接著漫天箭雨從天而降,玉郎忽然撲過來抱住香香,用身體擋住箭雨。香香在失去意識之時,聽到一聲震天的怒吼……
早上醒來,香香躺在自己的小屋中,小軒忽閃的大眼正近距離望著她,“姐姐你睡的好甜,做美夢了吧?”
她努力回憶昨晚的惡戰,可是後來的情景卻想不起來。她的身體活動自如,真氣順暢,冇有受傷,難道那是一場噩夢?
“我昨夜是怎麼回來的?”她試探著問道。
“玉郎大妖怪懷抱姐姐,你已沉沉睡去,臉上有幸福的笑意。對了,隻是你好疲倦,衣衫稍有不整!”小軒說著,臉上儘是曖昧的笑意。
香香臉色立時緋紅,輕斥道:“不許胡說,玉郎已經有妻子了!”
“就那個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哪象姐姐這樣長生不老,真正能與玉郎大妖怪相伴永遠,那才是妖界一段佳話!”
小軒的胡言亂語,香香冇有駁斥她,在她的潛意識中,竟有些默默認同。
“姐姐,昨夜發生一件怪事,距此十裡之外有一大戶人家,晚上遭到雷劈,諾大的庭院化為焦土廢墟。聽說裡麵的人非死即傷,慘烈之極。姐姐你說,是不是真有天譴啊?”
香香雖不知細節,但已經明白定是玉郎所為。她轉移話題:“昨天你說要尋找《妖典》的蹤跡,可有收獲?”
小軒歎了口氣,“昨夜你離開後,我就偷偷過去,可是大妖怪的院裡有一股強烈的殺氣,讓人毛骨悚然,根本無法靠近。對不起,姐姐,我讓你失望了!”
看著小軒沮喪的表情,香香連忙安慰她,“這不能怪你,真的有些勉為其難!”
一連幾日,小軒都慫恿香香去玉郎的竹屋。每次去時,小軒都給她采一捧野花。“姐姐,小雪夫人快要臨盆了,你多關照,玉郎大妖怪一定會喜歡的!”香香還有些扭捏,小軒給她打氣,“為追求長久的幸福,先受些委曲也值得!”
小軒說著浮想聯翩,滿懷憧憬,“到時你和玉郎大妖怪結為連理,我就有兩個大妖怪作靠山,看誰還敢欺負我?”
和阿雪接觸多了,日漸熟悉。每次去時,阿雪都滿心歡喜,還專門編了一個花瓶,盛放香香帶去的野花。臨盆的日子漸近,她越發慵懶。香香正扶著她散步時,忽然腹痛難忍,癱倒在地。香香頓時慌了手腳,還是小軒比較鎮靜,她讓香香照顧阿雪,自己飛跑去給玉郎報信。
那夜,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溪灣,香香心裡竟有莫名的欣喜和激動。
第二天一早,小軒從外麵跑來通報消息,“玉郎說阿雪身子虛,他去釣一些寒江之鯽給阿雪補身子,還托付我們幫忙照顧他們母子。”
香香答應一聲,正要離開。小軒忽然叫住她,眼中閃爍異樣的光彩,“照顧阿雪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姐姐可以利用這時間和玉郎獨處!”
香香有些遲疑,小軒信手拿來一個花環,戴在她的頭頂。“姐姐,你就象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冇有哪個男人不為你心動!相信自己,不要猶豫,幸福是需要自己親手創造!”
有一股蘭花的香味讓她迷醉,她記不清小軒是如何說服自己。她有一種直覺,玉郎就在不遠的前方。竹林、小徑,還有青石上的苔蘚都給她指引方向。穿過一片蘆葦蕩,有一個偉岸的身影正在江邊垂釣。
“玉郎!”香香輕聲呼喚。因為腳步匆忙,她立足不穩,直跌進玉郎的懷裡。玉郎冇有防備,魚杆差點脫手飄走。
他想推開香香的嬌軀,可香香已經順勢摟住他的脖子,粘在他懷裡。“香香姑娘,請你自重啊!”玉郎無奈低聲說道。
香香俏臉緋紅,根本冇有放手的意思。“玉郎,我美嗎?你看我象不象一個新娘?”
玉郎有些窘迫,他看見香香妙目中異樣的光彩。“我已經有妻子,而且現在也有了兒子,請你不要這樣!”
“玉郎,她隻是個凡人,會衰老,會死去。而我青春永駐,會永遠陪在你身邊!”香香吐氣如蘭,聲聲嬌喘。
玉郎有些迷醉,象香香這樣的美人在懷,若不心動那才是怪事。他想起心愛的妻子,還有剛出生的兒子,努力平複心情,奮力推開香香的身體。“我玉郎執阿雪之手,忠貞於這份感情,生生世世,永不變心!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香香並不作罷,再次撲進他的懷裡。“玉郎,千年以來,我香香隻對你一人心動。我可以等,哪怕一百年一千年我都會等,請你不要這樣粗暴對我!”
玉郎被她糾纏,好不容易才脫身。他一甩袍袖冷然說道:“我絕不會辜負阿雪,我會永遠愛她,生死輪回,永不離棄。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香香轉而幽怨,低聲哭泣,“我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凡人?你為什麼這樣絕情?既然不愛我,為什麼三番兩次救我?為什麼讓我痛苦,讓我傷心?”
她聲聲哀怨,玉郎也不忍心,他輕歎口氣說道:“這或許是造化弄人,我有了阿雪,心裡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了!”
他轉身離去,不再回頭。香香忽然變得狂怒,她大聲喊道:“玉郎,既然你無情,也休怪我無義。我要殺光你身邊所有人,看你還有什麼留戀?”
她淒厲的聲音化為葦蕩的風聲,久久在江邊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