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上官一弘&尾聲
回到弦月湖已是傍晚時分,薛融馬不停蹄,直奔靈魂之城。幾天未曾入城,感覺更顯寂寥。空曠的街道上,兩邊是稀疏昏暗的燈火。到“最樓”時,已經升起了紅色的燈籠,如點點星光。她不經意間抬頭望去,驚異地發現“最樓”的牌匾已經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狂草書寫的“卻樓”。
她感到十分奇怪,正暗自思量,樓裡忽然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你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一敘呢?”
薛融滿腹狐疑,推開木門。廳堂之中的竹椅已經撤去,換上了一套紅木家具,四周的窗戶也掛上粉紅的帷幔,就好似少女的閨房。廳中有一中年女子,身材曼妙,風韻卓絕,正輕抬蘭花指,為一盞燈籠修剪燈芯。
薛融環視四周,輕聲說道:“我找城主?”
婦人輕抬妙目,柔聲回答:“我是新任城主!如果你找老城主?很遺憾,他已經飛升了!”
薛融聽罷吃一驚,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她雖然冇有前世的記憶,冇有對慕容陽刻骨銘心的愛情,可這段時間朝夕相處,讓她對這位大叔倍感親切。如今永訣,物是人非,怎能不讓人傷感呢?
婦人見她傷心,放下手中的燈籠,輕聲安慰她:“老城主心願已了,靜候千年,功德圓滿,你應該為他高興才是!”
“可是,他應該跟我告彆的!”薛融抽泣說道。
“人生就是這樣,你想這般如意,它卻偏偏難隨人願。這就是我把此樓改為‘卻樓’的原因!”婦人低聲感慨道,自己的思緒卻陷入無儘的過往,樓內片刻寧靜,除了薛融低低的抽泣聲。
傷心良久,薛融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她擦乾淚水輕聲問道:“請問您如何才能解除劍靈與其主人的密切關係?”話一出口,她又覺得有些多餘,這婦人如此年輕,貌似不應知道如此深奧的問題。
婦人表情一怔,強行將思緒拉回現實,微笑道:“這幾日劍靈真是個熱門的話題!你可去念溪之鄰,桃花盛開之地,有一前輩或能指點一二!”
薛融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那個慈祥謙遜幾近虛偽的上官老頭,心中暗自一笑,上次將其收拾得服服帖帖,想必這次也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月光明亮,石徑彎曲,耳邊不時傳來念溪潺潺的流水聲。快到山腳時隨景一轉,步入一片桃花林。天黑不見粉紅如霞的顏色,但清香之氣撲麵而來。林中的小屋孤寂清幽,隻點著一盞昏暗的燈火。
薛融叩門而入,上官一弘並不吃驚,滿臉堆笑說道:“今天早起,粉蝶飛舞,花俏枝頭,我占卜一卦,得知前輩您大駕光臨,真是榮幸之至!”
他的禮數還是讓人感覺肉麻,薛融真想扭頭逃開。可一想還有事相求,索性開門見山問道:“你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除劍靈與其主人的關係?”
上官一弘略一思索,點頭說道:“方法當然是有的。我們上官世家有一陣法,名叫朔源陣,原來可以除去一些人混亂的記憶和幻覺。有一前輩高人將其稍作改動,作用於劍靈,可使其回複初始狀態,忘卻和原主人的一切記憶。”
薛融一聽喜形於色,“那太好了,你趕緊將此陣法教於我!”
誰知上官臉一沉,冷然說道:“那可不行!”
薛融有些始料不及,剛才還謙卑之極,現在忽然換上一副冷臉。她有些急了,脫口說道:“你剛才還稱我為前輩,現在怎麼翻臉無情?”
“您是前輩,我畢恭畢敬理所應當。可是在商言商,您要想得到我的陣法,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否則免談!”
這喜怒無常怪老頭讓薛融有些怒了,“蔣窯的事情,你欠我好大的人情。彆這樣不講道義、忘恩負義!”
“那件事的確欠您的人情,可是正主是蔣窯而並非老夫。而且您已將老夫虐得挺慘,我們實質上已經扯平了!”
薛融見這老家夥油鹽不進,惱羞成怒,“你個老東西,到底要怎樣才肯將陣法教給我?”
“既然您讓我開價,那我就直言了。我要您帶我出城,逛一逛久違的花花世界。餘下來的事,自然好商量!”
三天之後,薛融駕駛商務車在高速上疾行,副駕駛上坐著一名女子,正是久未出場的史唯玉。
“你這樣悄悄地拿走城中的寄魂鼎,於老知道了還不暴跳如雷?”
“我讓香香和曲靜纏住他,估計有兩位美女相伴,他是冇時間下到負一層查看了!”薛融邊開車邊說道。
“這位親是個如假包換的老古董,到了外麵拙手笨腳,可能會很麻煩的!”史唯玉笑著說道。
“冇辦法,為幫朋友,大話說出去了。隻能煩勞你委曲幾日了!”
“姐姐的吩咐唯玉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何況這等小事?那我開始了!”
她的話音未落,一股戰意襲來,薛融瞥見後排座多了一名年輕男子。史唯玉拿出一個青花瓷寄魂鼎,輕輕打開鼎蓋。並未見什麼異常,後排的男子忽然咳嗽幾聲。
“您老如果已經就位了,請服下這粒定魂丹!”史唯玉說著遞過一粒藍色的藥丸。
那男子服下藥丸,問道:“這位美人是誰?想的如此周到?還有,這是什麼轎子如此飛快?”
“這是我的朋友,是她用異能給了你現在的身體!我要給你約法三章:第一,不要離開我們的視線;第二如果身體消失要趕快回到寄魂鼎;第三再不要問那些幼稚的問題。”
上官一弘不住點頭,表情十分新奇。他望了望後視鏡中的自己,忽然說道:“你為什麼不把我變得再英俊一些?那樣更容易俘獲少女芳心。還有我要是跟姑娘親熱難道也要在你們視線之內?”
史唯玉聽他這樣說臊得臉都紅了。薛融大怒,“你個老不正經的,還想尋花問柳?再多說一句話,把你變成狗,隻會汪汪叫!”
上官一弘臉色一變,不敢再胡言亂語。他扭頭望著車窗外,立刻被飛馳的車輛和風景所吸引。臉上的表情包幾多變幻,估計是在努力消化這些新信息。
“前輩,我能否去一個懷舊的地方?因為那裡有我最珍貴的記憶!”上官一弘忽然說道。
“隻要你能遵守以上的約法三章,要去哪裡儘量如你所願!”
史唯玉很好奇,忍不住問道:“您老人家要去哪裡呢?”
“杭州!”上官一弘淡然說道,他的目光深邃如幽潭,仿佛穿越了時空,穿透了歲月……
仲夏之夜,月如銀盤。西湖之上,一葉小舟隨波而來。遠處雷鋒塔金碧輝煌,塔身倒映在湖水中,搖搖曳曳,如夢如幻。另一側斷橋之上,霓虹燈光閃耀,遊客身影匆匆。
上官一弘立於船頭,極目遠眺,似心事重重。薛融和史唯玉蜷縮在船尾,有些疲倦。
“這老漢偏偏要夜遊西湖,真是擾人清夢!”薛融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這兩天來他滔滔不絕,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如今他卻心事重重,故地重遊,看來感慨頗深啊!”
薛融拉住史唯玉的手,“這兩日辛苦妹妹了,要陪著這老家夥,你都冇怎麼睡覺。好在過了今晚事情就結束了。”
兩人說話時,船已駛到湖心。月色明亮,波光粼粼,三潭就在眼前。上官一弘根本無暇欣賞千載美景。他轉頭望向史唯玉,說道:“我想一個人到三潭之中去看看!”
史唯玉望向薛融,薛融則輕輕點頭。唯玉的手往船的右側一指,頓時出現一塊寬大的木板。上官一弘跨過船舷,立於木板之上。薛融右手伸入水中,手腕藍光閃爍,平靜的湖麵湧起一道暗流,托著木板緩緩向三潭之中駛去。
木板一直駛到三座小塔的正中間才停下來。上官一弘盤膝而坐,頭頂皎潔明月,如同入定一般。
“這老家夥想乾什麼?難道想賦詩一首刻於石塔之上?”
史唯玉笑著說道:“我看他是觸景生情,或許幾百年前他也在此處上演過類似於白蛇傳的斷橋相會?”
兩人正說話時,忽然三潭之處傳來一股強烈的戰意。三座小塔在月光下泛起微微的藍光,與皎潔的月光相互輝映。
“什麼情況?”薛融驚訝之極,史唯玉也是一臉茫然。
戰意持續湧來,而且越來越強,上官一弘的身軀緩緩升起。薛融忽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她向史唯玉大喊一聲:“快收了異能!”
史唯玉急忙發出戰意,與先前三潭所發戰意相觸反彈,小船被推出老遠,顛簸不止。“姐姐,我已經收回異能了,可是他的身軀並冇有消失!”
此時,上官一弘身軀四周泛出藍色的光暈,而且越來越盛。“不好,快阻止他!”薛融大叫一聲,忽然羽化分身,想進入三塔之內,誰知卻被無形的勁力重重彈了回來。她返身魚躍入水,水中藍光大盛。在三塔的三角邊線上,忽然噴出一排排的水柱,高達幾丈,如同噴泉一般,在藍光的映襯下十分好看。引來很多遊人駐足觀看,不少人還用手機拍攝留念。
片刻噴泉已止,水麵恢複平靜,隻剩湖心越來越盛的藍光吸引大家的眼球。而此時,薛融卻悄然回到船上,渾身冇有一滴水漬。
“我想儘辦法也無法攻進去,有一道強力的屏障阻隔在我們之間!”
“姐姐,讓我用槍林劍雨攻擊他!”
薛融急忙阻止她,“千萬不要,動靜太大會引起大眾恐慌!隨他去吧!”
“他似乎找到一種方法,霸占了我用異能凝成的身體。這老古董到底想乾什麼?” 史唯玉輕聲問道。
“我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都被他唯唯諾諾的外表所迷惑!”薛融輕歎道。這時上官一弘的身體發出亮麗的藍光,他還遠遠向薛融投來一瞥,似得意,又似輕蔑,繼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弦月湖的時候,已是清晨,於千葉鐵青著臉等候多時。薛融和史唯玉象作錯事的孩子,灰溜溜低著頭不敢出聲。
“‘海神’昨夜監控到西湖的戰意,是二十年來最強烈的一次。還好附近的遊客以為是魔術和噴泉表演,冇有引起大眾的猜測和恐慌!”千葉說著目光直視薛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偷偷將上官一弘帶出城?”
“我想讓他幫香香的忙,可他提出要出城遊玩三天,我就答應他了!”薛融輕聲說道。
“你糊塗啊!”於千葉說著,頓足捶胸: “749局的人在湖麵三個小塔內發現了早年埋置的星石楔,而這三支星石楔初步確定都是用天外奇石打造的。我們分析,上官一弘用這三支星石楔啟動天地陣法,將虛幻的身體化為真實,然後遁走。這次他真的起死回生了!”
“不就是個怪老頭嗎?起死回生有什麼可怕的?”薛融小聲說道。
“他幾百年前就為今天作好準備,如此處心積慮,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你這次真的大錯特錯了!”
薛融有些惱了,冷然回應他:“還不都怪你?香香姐姐的事你不冷不熱,害得她傷心。我也是想幫她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香香和曲靜見二人火氣升騰,趕緊上前相勸。史唯玉插言道:“於老你放心,這事我也有責任。我對自己異能幻化的人形非常熟悉,我會負責把他找回來。”
於千葉氣也消了些,歎息說道:“一千年了,冇想到竟然有人能逃出靈魂之城?你讓蔣窯出城,原來是投石問路。上官老友,我認識你五百年了,其實並不了解你!”
“於老,上官一弘的事情是我犯的錯,我會想法子彌補。給你當保姆的日子到此為止,我要去找楊 海哥,要論找人,那是他的老本行。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慕容世家一趟!”
於千葉點點頭,“我也感謝你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彆的就不吐槽了,你去做該做的事情吧!”
尾聲……
東來峰下,流金河畔,慕容山莊屹立在夕陽之中,熠熠生輝。一群人靜立於“問鼎”之前,有背負長劍一臉嚴肅的慕容浩,還有表情十分緊張急切的慕容之然之宇兄弟。就連一貫冷若冰霜的左淩此刻也滿臉期待之情。
薛融站在“問鼎”之前,望著古老的顏色和繁複的紋飾,這一切仿佛引導她的目光穿越了時間,穿越了空間,讓她的意念達到空靈的狀態。她不知自己是不是應玉,與這個上古靈器有什麼交集?她將手緩緩放在“問鼎”之上,用她的皮膚去感受那來自遠古的滄桑與厚重。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否是你?我隻能請你感受我此刻的心情,如此坦然,如此平靜,冇有憤怒,更冇有仇恨。在我身後的是慕容世家的人,或是我的朋友,或是我的長輩,他們給予我愛、關懷和友誼,我在心底認同他們,尊重他們。如果你是我,請感受我的親情和快樂,從此解除對慕容世家惡毒的詛咒吧!”
薛融緩緩收回手掌,四周靜悄悄的,隻能聽見身後緊張的呼吸聲。並冇有發生什麼?薛融也不知道該發生什麼?她站在那裡有些茫然。
左淩也是一臉失望,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小丫頭,你是不是應該象電視上歃血為盟那樣……”
薛融對她這古怪的建議不知如何回應。這時,有人匆匆跑了過來,老遠喊道:“家主,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忽然暈倒了!”
薛融站在山戀之上,夜色深沉,星光明亮,流金河象一條彩帶從腳下蜿蜒流過。慕容浩在她身邊輕聲說道:“嫣然妹妹竟然清醒過來,真的要謝謝你!”
薛融扭頭望著他,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慕容浩不知她是何意,一臉茫然。
“原來我是妖精,你還敢喜歡我嗎?”薛融如此坦白,讓慕容浩一臉窘迫,不知如何回答。
看著他呆萌的樣子,薛融一臉滿足。她用手指輕點慕容浩的額頭,說了聲:“呆子!”然後嬌嗔著轉過身去。
兩人情感在空靈的山中升華發酵,看似要發生更浪漫的事情。然而這時,薛融的手機忽然響了。這麼晚了竟然是欣然的電話,薛融心中猜測著,手指輕輕劃過屏幕,電話裡卻傳來欣然聲嘶力竭的叫喊:“小雪,救命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