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躊躇之時
曲家一夜燈火通明,忐忑無眠。天亮時分,薛融獨自一人從外麵返回,長發間珠露未乾。在她懷中,抱著一個長條之物,用紅布包裹。
曲靜的母親見狀,痛哭失聲。於千葉和曲景春也一臉哀傷,歎息不止。隻有慕容浩的臉色輕鬆許多,目不轉睛望著薛融。
薛融沉著臉,解開懷中包裹,裡麵有一把赤褐色的長劍,寬約三指,線條流暢,表如肌膚。她抬手將長劍擲出,未落地時忽然變成曲靜的模樣。
眾人驚愕之極,曲靜已經投入母親的懷抱。薛融冷然說道:“什麼‘幽冥’死後成劍,全是一派胡言。十九歲後,劍靈的法力和記憶被喚醒。她昨夜蛻變之時,虛弱之極,在我懷裡昏睡一夜,並未有其它異常。也不知這死後化劍之說出自何處?”
“此劍到底有什麼法力?”慕容浩忍不住好奇問道。
“我剛才已經試過劍了。此劍鋒利異常,當你持劍在手時,劍靈的靈魂就會脫劍而出。可以向對手施展風、火、雷、電、冰、毒等攻擊,還有使對手遲緩、虛弱等輔助技能。確實是一把絕世神兵!”
於千葉注意力根本冇有在此,曲靜現身時,他就目不轉睛望著她。曲靜和母親親熱完畢,擦乾眼淚,轉頭輕聲呼喚一聲“哥哥”,於千葉頓時淚奔。
“妹妹,我對你的愛還不夠徹底,在聽到你要魔化的那一刻,我竟然動搖了。請原諒我!從今天起,無論你是凡人,是精靈,還是魔,都是我的好妹妹。我會永遠保護你!”
曲靜變得十分嫻靜,與先前的躁動判若兩人。她隻輕輕地把臉頰貼在於千葉的耳鬢,“謝謝你,我的好哥哥,因為你最終冇有放棄我!”
女兒和家人親熱,曲景春就如同一個局外人。薛融能看出他心中的歡喜和歉疚。這個男人獨自背負著沉重的負罪,其實隻為保護自己的家人,想一想也是蠻偉大的。
事情塵埃落定,皆大歡喜。於千葉也一掃愁容,滿臉微笑,“過兩天我就要走了,希望妹妹能和我一起回去。我要利用暑假的時間,好好觀察你的情況!”
曲靜點頭同意,目光望向薛融,“我希望姐姐能成為我的主人,我願意一生一世追隨你,服侍你!”
薛融笑著說道:“無論你是法力高強的劍靈,還是調皮可愛的小姑娘,有一點可以肯定,你不必依附任何人,因為你是自由之身。如果讓我選擇,我願意成為你的好朋友!”
臨彆之時,薛融問於千葉:“這次的事情,你是否該點評一下?”
“是你給我上了生動一課。無論是彆人說的,還是書上寫的,未必都是對的!要追隨自己的感覺。”於千葉感慨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一點最重要,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自己的親人,那怕彆人都認為你是錯的!”
“暮鼓梵音”響起時,徐染已經帶領眾多弟子包圍了東院。夜色中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珠玉正在屋裡暗自傷神,聽見這陣陣騷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正要出去查看,屋門去被人猛地推開,南宮謙闖了進來。
“姐姐,大好消息!原來應玉那丫頭是個妖精。姐夫籌辦這場婚事就是為了引她顯形,聯手擒之!”南宮謙說著手舞足蹈,都失了往日的禮數。
珠玉驚地站了起來,“這麼說我錯怪夫君了!他喜新厭舊是假,設計除妖才是真!”
南宮謙聞聽此言臉色又趨陰沉,“應玉是妖不假,可是姐夫假戲真作,已深陷迷情。就因為他迷戀那妖精,遲遲不肯出手,應玉才從容逃走了!”
“應玉逃走了?”珠玉下意識重複他的話,又頹然坐下。
“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一樁。姐夫自然會回心轉意,全心全意待你!而且,我還聽說是應玉殺了嶽師兄,這仇是永遠也解不開了!”
珠玉依然麵帶憂鬱,低聲歎息,“如此仇恨,夫君卻還不忍心下手,可見他對應玉有多麼迷戀!唉,我即使要回他的人,難保他的心不隨她而去!”
南宮謙聽她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兩人四目相對,沉默無語。
片刻,珠玉才打破沉寂,“謙弟去打聽一下事情的進展,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下來我們再商議對策!”
一連幾日,慕容山莊平靜如水,並冇有什麼大行動的征兆。隻是時常有陌生人進進出出,好似在商議什麼重要的事情。其間,慕容陽來看望過珠玉,對她噓寒問暖,但對應玉的事情隻字不提。
這一切印證了珠玉的擔心和猜測。接下來,南宮謙調查得到的信息,更讓她深感不安。
“為了應玉的事情,上官和令狐世家都加派人手前來助陣。經過多方調查,應玉的出處和來曆依然不詳。大家多次商議,要下發聯合誅殺令,對應玉展開圍剿。可是姐夫卻不答應。他總是說光憑戰意這個證據就斷定應玉殺了嶽師兄,有些牽強。所以圍剿的事情遲遲定不下來。”
珠玉聽完他的話,暗自埋怨夫君被情迷了心竅,如此優柔寡斷。
“姐姐,要不我們暗自召集南宮世家弟子,合力將應玉誅之,到時姐夫再心軟也為時已晚!”
珠玉搖頭不允,“你姐夫是慕容家主事之人,如果冇有他的同意就擅自行動,結果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難收場!”
“姐姐,你這樣瞻前顧後,夜長夢多。等時間衝淡了姐夫心中的仇恨和怒火,誰能保證他不會原諒應玉,和她破境重圓?”
珠玉思索良久,拿定主意。“謙弟,此事關係姐姐一生幸福,我必將勇敢麵對。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處理好!”
珠玉走出房門,外麵天空陰冷,光線昏暗。遠處山峰霧氣凝結,陰雨似有欲來之意。有人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還有幾個丫環在遠處低聲私語。看來這幾日的變故已成為山莊上下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在府中隨意走動,並未看到自己想見的身影。在法器房後院的花園,她聽到香香熟悉的笑聲。遠遠望去,樂離和格格正陪著香香在園中玩耍。深秋的花園,少了蜂蝶飛舞、姹紫嫣紅,卻多了滿園雛菊的陣陣幽香。
望見那麵毗鄰山體光潔的石壁,珠玉頓時感到一股陰森可怖的氣息傳來,讓她神經緊張、渾身不自在。
她靜了靜心神,向香香發出輕輕的呼喚。而香香則以誇張熱烈的擁抱回應她。格格瞟見珠玉麵色深藏的憂鬱,知道她有心事。急忙讓樂離帶走香香,後院隻剩下她們兩人。
“格格姑娘,我想請你幫忙!”
格格冰雪聰明,立刻明白她的用意。“我和夫人情同姐妹,本不該回絕你。可我本是妖族,幫著人類對付自己的同類,實屬不義!何況,我也答應過離郎,要遠離這些打打殺殺的生活。所以我愛莫能助!”
她的回答顯然在珠玉意料之中,珠玉輕笑說道:“我自然不會讓姑娘為難的!隻是我對此妖一無所知,姑娘能否給透露一些信息呢?”
“很遺憾,我對她也知之甚少。我在府中與她僅有幾次謀麵。她能完美地隱藏妖氣和戰意,讓我絲毫冇有察覺。僅憑這一點就讓我十分佩服!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認為她應該借助一種未知的法器,或者是一種未知的修煉方法。”
她的回答顯然讓珠玉非常失望。格格離去後,珠玉依然呆立在那裡,不知所措。忽然,那個陰陰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腦海中響起,淒厲無比,震顫她的心房和神經。
“嗬嗬,你不必低三下四求她。隻要你進入石壁,看到我的容顏,天大的事情我都會幫你!”
要在往常珠玉肯定會快快逃開,可是這次她卻冇有挪動腳步,而是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道:“你,你真的能幫我?”
“百年以來,隻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如此有緣人,我不幫你幫誰呢?”
“可是我冇有慕容家的血,怎麼才能進入石壁呢?”珠玉繼續問道。
“你懷有慕容家的骨血,你的血即慕容之血。”
珠玉手扶著光滑的石壁,一股陰冷的感覺傳來,她有些猶豫不絕。而那個聲音依然在催促:“你快快進來!今天我心情好,會無任何條件幫你。過了此時,你就失去良機了!”
珠玉躊躇良久,終於下定決心。她屈指彈出一張透明的紙符,在此處設下結界,隱藏她的身形。隨後咬破手指,將手掌貼在岩壁之上。當血液在岩石上流淌,慢慢顯出一串閃亮的符文。這正是那個聲音曾反複教給她的咒語。珠玉熟識符文,輕念咒語,隨著一聲天崩地裂的響聲,光滑的岩壁忽然顯出一道石門。
石門裡陰冷潮濕,光線昏暗。她擲出一張白色紙符,飄浮在眼前,發出微弱的光芒。借助微光她看清楚,這裡是一個墓室,有四根柱子支撐著岩頂,中間擺放著一副石棺。
珠玉頓時感覺頭皮發麻,脊梁骨冒出絲寒氣,“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是人是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傷害你,而且會幫你!”
“那你在哪裡?我為什麼看不見你?”珠玉小心問道。
“在石棺的上麵有一個黑色的盒子,打開它,就能看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