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風過留影
月上樹梢,慕容陽夫妻正在房中閒談。珠玉夫人還是一臉憂慮,“夫君,格格今日之舉實為挑釁,不得不防啊!”
“格格不足為懼,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中。我擔心的是,現在多了一個手持‘惡靈’的黑衣人,絕非善類!”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珠玉歎了口氣。
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慕容旭走了進來。他向兄嫂見過禮,然後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來。“聽說那狐妖和兄長大打出手,我特來看望兄長可安好?”
慕容陽擺擺手,“我們隻是過了幾招,並無損傷!”
慕容旭沉吟片刻,又問道:“兄長是否考慮對她采取行動?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小弟?”
珠玉在一旁察言觀色,見慕容旭表情糾結,似乎欲言又止,知道他還有彆的事情。於是微笑著站起身,“你們既然有事商量,我先回內房了!”
“嫂嫂請留步!我的確有事情請兄嫂做主!”他起身攔住珠玉,麵色忽然漲紅,“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我的終身大事自然要請兄嫂操勞了!”
珠玉聽完小吃一驚,隨後欣喜異常,“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太好了,不知是那家的千金?”
夫妻二人目光急切,等著他的下文。慕容旭糾結片刻,這才鼓足勇氣說道:“我想娶府中的丫環應玉為妻!”
珠玉欣喜的表情凍結在臉上,轉而驚愕地張大嘴,能塞進一個鴨蛋。慕容陽已經拍案而起,“荒唐,她是一個丫環,是下人,門不當戶不對,如何能婚配?”
慕容旭並未退縮,反而勇敢地迎著他的目光,“應玉身份卑賤不假,可我就是喜歡她,非她不娶!”
“我不能讓一個丫環在我們慕容家登堂入室,成了彆人的笑柄!”
珠玉見兩人言語激烈交鋒,心裡卻浮現出慕容陽和應玉在“問鼎”前撿拾木炭的情景。她心中隱隱作痛,忽然有了主意。“你們兄弟二人有話好好說,都消消氣,聽聽我的法子如何?”
慕容兄弟氣鼓鼓重新坐下,珠玉笑盈盈為他們斟茶,“旭弟有了心上人,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和夫君打心眼裡高興。隻是應玉的情況的確有些特殊,我看你們兄弟各退一步,讓旭弟將應玉收為側室,等日後有了門當戶對的大戶千金,再明媒正娶,這樣豈不兩全其美?”
慕容旭臉色欣喜,不住地點頭。而慕容陽麵容卻十分難看,許久才吐出一句話:“這樣不妥當吧?”
珠玉急忙應道:“有何不妥?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旭弟一表人才,有幾房妻妾為慕容家傳宗接代,豈不美哉?而那應玉一朝登上枝頭,麻雀變鳳凰,也是美事一樁啊!”
慕容陽陰沉著臉,一時語塞。他在廳裡來回踱步,忽然果斷一揮手說道:“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強敵環伺。旭弟應該潛心鑽研法術。未娶妻先納妾萬萬不可!以後也休要再提!”說完,拂袖進了內室。
慕容旭目呲欲裂。珠玉的心中也是陣陣悲傷,不是為了彆人,恰恰是為了她自己。
從房中出來,天空的月色仿佛都昏暗了。慕容旭踩著月光,神情有些恍惚。心中的陰影蔓延開來,逐漸吞噬了周圍的世界。他腳步有些踉蹌,好似迷蒙宿醉之中。繞過長廊時,假山後傳出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
“二公子铩羽而歸,看來諸事不順啊?”
慕容旭停下腳步,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見格格正倚在一棵銀杏樹下。黑暗中,她的眼眸明亮如星,一下子刺痛了慕容旭的神經。
“在我看來,二公子可以選擇娶應玉,也可以選擇娶綠榣……”
他嘶聲打斷格格:“我不會娶綠柳,永遠也不!”
“娶或不娶理應是你的權利。隻可惜慕容陽為主,你為從,你的命運永遠掌握在他的手裡,這才是你悲哀的宿命!”
她的話深深刺痛慕容旭的心,他想反駁卻找不出合適的話語,隻得惡狠狠吼道:“你這狐妖,休想挑撥我們兄弟的關係!”
“挑撥與否?裂痕已經存在,毋庸置疑。我隻歎你又可憐又可悲,渺小的弱者,永遠臣服在彆人的羽翼之下,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格格說著,連連搖頭歎息:“你還冇有看出來嗎?你哥***慕應玉,他雖然已經有珠玉,可還是想霸占應玉。男人都是這樣,有多少美女都想據為已有。他隻要一天是家主,應玉就無法擺脫他的魔爪。你無計可施,注定失敗!”
她的話字字如利箭刺穿慕容旭的胸膛,他明了格格的居心叵測,想反駁她,痛斥她,可是任何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因為這些話語和他的心事產生了共鳴。慕容旭痛苦地佝僂著身軀,在黑暗中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連格格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曉。
夜已深沉,春風微涼,烏雲吞噬了月色。慕容旭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房中,燈火昏暗,如同他抑鬱的心情。這時,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甜甜的呼喚,他心神顫動,遁聲望去,竟然看見應玉嬌小的身軀蜷縮在門後。
“二公子,剛才家主忽然敲我的房門,我好害怕,隻好躲到您這裡。”應玉的聲音有些哽咽。
慕容旭飛快衝過去,把心愛的人擁在懷中。人生就是這樣大起大落,剛才的一刻他還傷心欲絕,恨不得立刻結束這可悲的生命。而這一刻他又幸福依依,感受著心上人在懷中懵懂的心跳。
“二公子,我害怕家主騷擾我,您能不能保護我?”應玉說道,臉上還掛著淚珠。
慕容旭興奮之極,鄭重點點頭。
“你就是我的英雄!”應玉說著,忽然踮起腳尖,深深吻住他的唇。他感到玫瑰的花香沁人心脾,觸電般的快感如潮水衝擊他的頭腦,他幾乎承受不住要昏厥過去,隻是本能地瘋狂吸吮嬌唇中的甘露……
夜已三更,身旁的美人已然側身睡去,隻是一隻玉手還戀戀地放在他的胸膛之上。慕容旭睡意全無,剛才美妙的激情一幀幀在頭腦中回放。幸福來得太突然,他現在還懷疑尚在夢中。他輕輕側過身,月光撒在美人裸露的香肩上,光潔如玉。披散的長發柔順如黑瀑,根根惹人憐愛。
他披衣下床,繞到另外一側,想再睹美人撩人的睡姿。這一看卻驚得他靈魂出竅。這臉孔哪裡是心儀的應玉?分明是那個讓他畏之如虎的綠榣。他驚得連連後退,撞翻了茶幾。
綠榣驚醒,已經明白發生的一切。她默默點亮燭光,一邊歎息道:“看來我還是無法完全掌控它!”慕容旭如見鬼魅,用手點指她:“怎麼會是你?”
“從來都是我,對公子心儀不變的是我,陪公子風流快活的也是我……”
“你住口!休要再提這些齷齪之事!”慕容旭粗暴地打斷她。
綠榣一聲苦笑,食指輕點,房間裡忽然彌漫著淡淡的熒光,逐漸彙聚成兩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相擁纏綿,消魂之聲充斥於耳。
“是那個狐妖將你變成應玉的模樣,還教你用這‘風過留影’的妖術算計我?”
綠榣揮手散去兩個纏綿的身影,“看著這兩人如膠似漆,激情纏綿,我都有些妒忌了。那一刻你極樂消魂,可知陪伴你的人就是我!”
“你住嘴,你休想再威脅我。你可以去告訴我大哥,可以告訴任何人我們的關係,我就是聲名掃地,也再不會受你的脅迫!”慕容旭的目光惡毒如刀,恨不得把綠榣戳得千瘡百孔。
“我綠榣殘花敗柳早已無聲譽可言,何談威脅你?彆忘了和你風流快活的是純潔如聖女的應玉,難道還要讓我再施展一次‘風過留影’,讓你看個清楚?”
慕容旭頓時語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自己心愛的人被無端褻瀆,汙穢不堪。
“如果家主看見這影像會怎樣?他會不會將應玉轉賣為奴,也許還要用家法將她沉塘以儆效尤?”綠榣還在娓娓道來。
慕容旭慢慢平靜下來,望著眼前這個妖嬈的女人,從相遇的那一刻,也許就注定了他們命運糾纏不清。
“那你到底想怎樣?”他忽然怒意全消,變得伏貼溫順。
綠榣嫣然一笑,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綠榣一生隻仰慕公子,願與你生生世世,雙宿雙棲。作妻作妾我不挑剔,即使冇有任何名份我也無怨無悔……”
慕容旭木然而立,任綠榣依偎在他的懷中,“公子且莫怪我,我隻是相思心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慕容旭的心似乎被掏空了,全身僵硬冰冷,他無法思考,也不想去思考,任時光在暗夜中靜靜流淌。
天大亮的時候,格格和香香已經出現在珠玉的房中。珠玉照例拿出牛角梳,為香香紮兩條漂亮的小辮子。
格格望著她充滿善意和慈愛的目光,心中忽然不忍,“珠玉夫人,你已經有了身孕,不要再為香香操勞了。我每天讓我的丫環綠榣看著她就行了!”
珠玉笑著答道:“我每天隻要看見香香天真活潑的樣子,就感到快樂無比,何談操勞?”她把香香抱起放在紅木小桌上,“等你長這麼高的時候,一定象你姐姐一樣漂亮!”
看著兩人開心的笑容,格格幾次話嘴邊又咽下,最後她還是暗下決心,輕聲說道:“珠玉夫人,我在府中和你最為要好,有句話不知是否該講?”
珠玉並未在意,一邊撫摸香香的小手,一邊說道:“姑娘和我情同姐妹,有話請儘管講。”
格格沉吟片刻才說道:“夫人一定要提防應玉那個小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