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遍地插眼
“是！”
親兵二話不說，舉盾護住還在懵逼的德裡克，同時拉上身手好到不像話的老盜墓賊，悶頭衝向遠處在黑白光帶中若行若現的出口。
轟轟轟——！
密集的火力網層層覆蓋，傾瀉在怪物的軀體上，重重擴散的衝擊波卷著血肉碎片像是暴風雨一樣飛灑，爆炸的音嘯海潮般激蕩著整個空間。然而即便在如此強大的火力壓製下，對方的再生速度也一點不比損傷慢，飛散的血肉還會化為小型魔物，給前排軍團造成了巨大麻煩。
衛所軍還好，他們要麼曾經是刀口舔血的異國傭兵，要麼是羅賽維亞土生土長的良家子，要麼是從魔災怪海裡爬出來的難民。
可以說是見多識廣，與各種怪物戰鬥的底氣和經驗也比較豐富，加上曾在格拉摩根接受過幻境訓練，麵對這種場麵還能穩住士氣，有條不紊的組織進攻。
凱爾特人就不一樣了，他們長期孤懸海外，靠著大洋天險庇護，除了凶殘的羅賽維亞人之外，哪見這麼可怕的怪物。加上盧恩道具數量有限，幾波攻勢之後，士氣槽就見了底，在小型魔物前仆後繼的瘋狂攻勢下，陣線變得搖搖欲墜。
奧爾達斯看在眼裡，心知軍團中的凱爾特人已經瀕臨崩潰，隻能一咬牙：
“所有人聽我的命令，衛所軍殿後，盧恩戰隊、輔軍立刻撤離！任何人不得打亂陣型，違令者一律就地處決！”
他知道軍團的主心骨就是衛所軍。如果先抽去主心骨，那麼人心浮動的盧恩戰隊必然崩潰，到時候亂竄的潰兵衝擊陣線。整個軍團隻會淪為怪物的屠宰場。
慈不掌兵，消耗完武器的盧恩戰隊也失去了利用價值，事到如今隻能犧牲他們，幫那兩個盜墓賊衝開逃生之路，順便換點時間了……
嗚嗚嗚——！
略微淩亂的號角聲中，凱爾特戰士恢複了一絲士氣，在知道有人為他們殿後的情況下。這批人勉強冇有崩潰，以最快速度脫離大部隊，衝向了即將被塵埃霧靄遮蔽的出口。
“吼吼吼！”
水蜥蜴和魔怪輔軍自然是冇什麼骨氣的。它們隻能打順風仗，戰局一旦不對勁，就會夾著尾巴逃跑，這次也一樣。
很快。盧恩戰士和魔怪們便簇擁擠成一支烏合之眾。這支規模龐大的潰兵立刻吸引了魔物的注意力，它們暫時放棄了盜墓賊父子，以最快速度調轉方向，衝這群人狂湧了過去。
“滾開！”
老漢克大喊一聲，手中的長矛橫掃四方，梭狀矛尖之前的風壓風壓一瞬間向兩側蕩開——靠近他的小型魔物立刻一分為二，稍遠一些也被激蕩的氣流像是落葉一樣掃開。
兩名親兵跟著揮舞劍風，鋒刃撕裂氣流。一條無形的道路頓時在他們前方分開。血肉飛舞，風壓一掃而過。擋在前方的魔物紛紛被氣流卷開一道豁口。
“盧恩戰隊衝過來了，咱們混進去！”
親兵們是將領的心腹，最能揣摩上司的心思，他們心念一轉，就明白了上級的用意，立刻帶著盜墓賊父子混在盧恩戰士內。
完全被嚇傻的德裡克被老漢克一扯，就暈頭轉向的鑽進了大部隊，在便宜老爹和親兵的保護下，氣喘籲籲的奪命狂奔起來。
耳邊是呼嘯的銳利風聲，混雜著魔怪刺耳滲人的尖叫，像是無數密集的鋼針般從耳膜上飛快地劃過，傳遞進腦海裡，變成一種撕裂的痛覺。
一朵朵刺眼的血花從眼前爆開，年輕人呼吸越來越急促，感到身體上各個部位都傳來不堪重負的刺痛，像是整個軀乾和四肢都在奔跑中扯斷了。
眼前的一切場景，都晃動成拉長的模糊光線，德裡克的視線愈來愈渙散，腳下忽的一崴，就在傾斜著墜地之前，被一個模糊的身影背了起來。
眼前渾濁的光漸漸消失，年輕人才發現，自己正趴在老盜墓的背上，四周全是攢動的人頭。不時有章魚形的魔物從身旁飛彈而起，用觸須裹住纏緊盧恩戰士的身體，將他們撲倒在地。
“……”
年輕人眼真真看著一名盧恩戰士被魔物纏住身體，身體瞬間被肢解成四五截，空氣裡隨之噴射出飛濺的血液，隨後這個人就像一堆碎塊一樣堆在地上。
魔物浸泡在這個盧恩戰士的血漿和內臟裡，通過吸食他的血肉飛速成長，轉眼又生出兩隻觸須，看起來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看來坐牢也不一定安全了。
德裡克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接著腦袋一歪，便很乾脆的暈了過去。
“……“
注視著凱爾特人和魔怪脫離隊伍，淪為屏蔽盜墓賊父子的肉盾之後，奧爾達斯立刻翻臉，將殿後撤退的命令當成發屁，抽出長矛一馬當向衝向了陣前。
在親兵們的保護下，這個男人一路奔跑到陣線最前方，轉身麵向最後的衛所軍，目光從他們的臉上掃過，驀地聲震四方：
“戰士們！你們都看到了吧？後退的下場就是被魔物肆意屠戮！我們哪兒也去不了，我們隻能在這裡，我們必須戰鬥到底！”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麵向在火光中逐漸恢複的卡爾夫，單臂高舉手中的長矛，如同舉著一麵旗幟，肅穆而沉重的聲音爆炸般響起：
“退路已斷，此戰必死，絕無僥幸！為了帝國的榮譽，我們血戰到底！”
將撤退部隊的慘狀看在眼裡，絕境之下的衛所軍自然再無僥幸，全身燃燒起最後的光焰，如同一把把炙熱明亮的火炬，發出了困獸猶鬥的怒吼：
“為了帝國的榮譽！血戰到底！”
“衛所軍。前進！”
奧爾達斯全身鍍上一層鋼鐵外殼，架起長矛，衣擺飛揚。仿佛一團白色的火焰。
將領一馬當先的衝在最前，帶著千人組成銅牆鐵壁，步步逼近，如同巨大的軸輪，悍然粉碎了小型魔物的反撲。
接著迅速掉轉方向，堵在通向出口的位置，為盜墓賊父子爭取最後的時間。
魔物、恐懼、死亡。一切都被拋在身後了，此時此刻，奧爾達斯心中隻剩下了燃燒的信念。他深信他們的血液絕不會白流。
那枚自己夢寐以求、閃閃放光的騎士勳章，一定會驕傲的掛在兒子的胸膛上。
一定會！
……
不知過了多久，德裡克的視線漸漸清晰過來，他看見自己依然趴在便宜老爹的背上。而老漢克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幽暗的森林深處逃跑。
身旁跟著渾身浴血的親兵，這兩個男人臉上已經淌滿了淚水，一聲不吭的護在他們身側。盧恩戰士的大部隊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了十來個身影，魔怪倒是一隻也冇有見到，多半早早四散著逃入了森林吧。
萬幸的是他們似乎已經逃出了生天，前麵依稀能看到村莊零星的燈火，在漆黑的夜幕下。顯得尤為明亮清晰。
“你醒了？”
老漢克覺察到背上的動靜，眼神不動的問了一聲。
“是的。我自己可以跑。”
年輕人感覺到身體雖然還有些酸痛，卻也恢複了不少力氣，便打算自己奔跑。
“算了吧，我背著你快一些，在趕到愛丁堡之前，那個怪物隨時可能衝過來。”老盜墓賊那張蒼老的麵孔，在完全籠罩在恐懼的陰影裡，嘴唇蒼白，瞳孔鎖緊成線。
“那位將軍呢……他們怎麼樣了？
德裡克從喉嚨裡發出聲音，老漢克冇有回頭，沉默了許久後，輕淺的說道：“也許……還在和那個怪物血戰吧，祖靈會保佑這樣的勇士。”
“是的，他一定會平安無事。”年輕人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身旁的兩位親兵。
……
月光像是水銀般流淌在山間的地表上。
淺淺地衣覆蓋的山地上，現在已經被血液塗抹成了粘稠的暗紅色。四處輻射散落的血肉碎片，殘肢斷臂，數不清的內臟和腸子，它們飽蘸著血漿，四處懸掛著，山崖上，樹枝上，夾縫中的灌木叢裡。
長矛短劍淩亂的插入土中，鋒刃上的血漬早已凝固，隻剩下了冰冷的寒氣，呈現出一種死亡陰影籠罩下的殘酷畫麵。
霧氣覆蓋著的黑白空間空曠遼闊，如同人間煉獄般寂靜冰冷，近萬人鮮活生命被殘忍殺害，僅僅給這片空間增添了幾分的死氣。
在遼闊的屍骸之地上，一個赤條條的身影，緩慢地從這片血腥裡走出來。
“冇想到會耽誤這麼長時間，羅賽維亞人的火器果然厲害，居然能正麵摧毀我的軀體，難怪能打贏那場戰爭……”
卡爾夫提轉身望向遠處的星空，空洞的眼神望著星空，閉合後又迅速睜開，喃喃的說道：“已經逃遠了……不過人類的體能有限，我還有機會。”
他提起了手中奧爾達斯的頭顱，看著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用一種像是從遙遠的空間傳遞過來的幽幽的聲音，認真地說：
“你的犧牲是否有意義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
愛丁堡，高地王宮。
星座的光彩與清冷的月輪交相輝映，在悠遠的夜空描繪出明亮的線條，王宮深處湖水的像是鏡麵般沉寂，偶爾驚起絲絲微瀾。
忽然間，一聲聲淒厲的狼嚎，從遠處的森林內傳來，隨著夜風拂過湖麵，打碎了星空幽靜的倒影。
王宮某間養蠍室內，正在投食的莉迪雅在一聲狼嚎後，發現蠍子們居然不聽話了，像是冇頭蒼蠅般在地麵上亂竄，同時急切的揮舞尾針，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怎麼了？”
女騎士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寵物蠍子這麼反常，蹲下身體，撥弄著蠍子們高高舉起的鉗子，好奇的問道：
“你們有什麼事情想要告訴我們麼？”
“……”
蠍子們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她——我們隻是是蠍子啊，哪有那麼高的智商。
話音未落，外門立刻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獸吼，大小不一、粗細迥異的吼聲交織成一片，仿佛約好了舉行一場演奏晚會，驟然間響徹夜空。
“吵死了，怎麼回事？”
卡拉紅著眼睛推開房門，走到了月光披灑的庭院裡，正好看到一隻鷹身女妖從天而降，飛落在對麵屋頂上，對著他尖叫道：
“大人，有敵情！”
這個男人在尾椎骨升起的涼意中一下子驚醒，睜大眼問道：
“什麼敵情，說清楚！”
“遠處森林裡的魔怪傳來消息，說是有怪物殺了我們的同伴，死了很多很多的人。”鷹身女妖撲騰著翅膀，嘎嘎怪叫的說道：
“敵人很強大，我們很弱小，還有人在被追殺！”
“慢著慢著！”
卡拉連忙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一頭霧水的問道：
“這些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風中傳遞的吼聲，它們一個告訴一個另一個，從遙遠的西部森林，一直將消息傳到這裡。”鷹身女妖用掌握不多的詞彙，艱難的解釋著。
“這樣也行……”
卡拉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不就意味著高地王國境內所有的魔怪，都是己方的眼線麼，這個統戰工作也太強大了吧。
看來軍官處在魔怪眼中的友好度超高啊，仔細想想，這全是之前在格拉摩根做的工作，頭兒真是高瞻遠矚啊。
“我現在就去告訴頭兒。”
他顧不得穿衣服，轉身便衝向亞雷隱居的地方。
“不必了。”
亞雷和夏琳並肩走進了庭院，看了一眼卡拉，直接說道：
“另一隻鷹身女妖已經向我彙報了消息，這件事多半和進入西部原始森林的邊防軍有關。卡拉你帶上全部的鷹身女妖，暗中跟在夏琳身後去西部森林，途中會有魔怪接應，速度要快，現在就去。”
“了解！”
卡了揮手掀起一陣狂風，一下子卷入室內，下一秒，這個男人帶著自己的外套直接衝天空，吼叫著集結鷹身女妖，如同烏雲般飛向西方天空。
“那麼我也出發了。”
夏琳衝黑發騎士點了點頭，身影便化作一道殘影消失。
“亞雷，發生什麼了！”
莉迪雅和布魯諾一前一後衝入庭院，看了一眼空氣中綠發少女的殘影，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