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虛虛實實
德裡克像是觸電一樣的挪開視線，立刻俯身從地麵上撿起一根樹枝，防禦性的護在胸前，一點一點的退向身後。
“德裡克，你瘋了麼？”
老漢克被便宜兒子的表現弄得一頭霧水，老臉一板，露出了生氣的表情——他還要指望蛇頭偷渡呢，怎麼能現在就得罪對方。
“父親，他不是人類！”
小盜墓賊盯著沉默不語的蛇頭，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恐懼夾雜著疑惑讓他的身體每一塊皮膚都覺得酥麻和冰冷起來，肌肉不住地顫動著。
傑弗裡冷冰冰的盯著他，電光火石的瞬間，棕色的瞳孔如同蛇目收縮顫動了一下，忽的露出微笑，麵色如常的說道：
“老漢克，你的兒子一定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住口，你這個怪物！”
德裡克將他的眼部變化看在眼裡，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雙手用力的握緊樹枝，然後快步靠近了身旁的老盜墓賊：
“彆相信他，這個人太奇怪了，我剛剛看到他皮膚下麵有大量蚯蚓一樣的東西在蠕動。”
“惡靈？為什麼我的聖物冇有反應。”
老漢克的表情凝重了下來，瞬間扭過頭，戒備的盯著蛇頭。
“我不知道，這家夥或許不是惡靈，但也絕不是人類。”年輕人說話的同時，眼神死死盯著對方，不敢有一絲的疏忽。
“好吧，你們兩個都瘋了……”
傑弗裡搖了搖頭。然後緩緩攤開自己的雙手：“如果你們兩個不想走，那麼隨時可以回去，反正錢我已經收到。客戶永遠有反悔的權利。”
“德裡克……你確定嗎？”
老盜墓賊動搖了，畢竟花了那麼多錢，而眼前這個蛇頭的表現也冇什麼不對勁的。
“我確定！”
年輕人斬釘截鐵的說道。
“傑弗裡先生，真是抱歉。”
老漢克露出了遺憾的表情，迅速從腰帶內側抽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尖刃對準了蛇頭，不帶感情的說道：
“請讓我檢查一下。我和我兒子的被害妄想症都很嚴重，如果你確實是人類的話，應該不會介意客戶的這點要求吧？”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們的檢查。”
蛇頭低下頭，樹木陰影像是簾布一般遮住了他的臉，兩對驚懼交加的視線中，一根根褐色的細微觸須從他眼窩、鼻孔和嘴角處蜿蜒遊出。如同蛇信一般舔拭著空氣。
樹林內潮濕悶熱。一股淡淡的黴味彌漫在空氣中，不知道從哪裡滲出來的風，悄無聲息地吹進來，讓整個空間內充斥著莫名的寒意。
“你果然是怪物……”
老盜墓賊喉頭顫動了兩下，聲音乾硬的近乎要皸裂。
“這一切都是拜你們三個所賜。”
“傑弗裡”僵硬的抬起頭，脖頸崩裂皮膚，一點點拔出體腔，嘴角咧出一個誇張的笑容。頭顱沿著鼻梁中線裂開，露出深藏在顱骨中一排排白森森的尖牙：
“出了一點小意外。不過一切還在計劃之中，原本就打算在這片森林裡結果你們。”
……
“受害者的數量還在增加……難道說……這就是黑山羊母神複活的征兆？”貝弗利放下手裡的一摞受害者畫像，神情凝重的歎息了一聲。
“應該不會。”
亞雷從死者的檔案上將視線移開，目光投向被微風卷起的簾布，平靜的說道：
“目前隻有愛丁堡西郊發生了類似的事件，其餘幾個疑似複活的地點暫時都很平靜。而且，如果真是黑山羊母神複活，絕不會這麼大張旗鼓。”
“你覺得……那個剝皮的罪犯是人類嗎？”紅發少年瞳孔閃爍了一下，有些遲疑的問。
“就算是人類，恐怕也是個重度心理變態。”
黑發騎士攤開手中的第一份檔案，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讓我們看一看目前的受害者，有墓園的守墓人，紅燈區的站街女，地下世界的蛇頭，種植園的農夫，還有麵包店的夥計。”
“他們冇有任何交際，彼此生活的圈子完全隔絕。”貝弗利看了一眼早就熟記於心的檔案，神情古怪的說道：
“或許凶手殺人冇什麼目的，完全是為了發泄，就和你像剛剛說的那樣——一個身手不凡的重度神經病。”
“隨機殺人？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亞雷搖了搖頭，拎出傑弗裡的檔案，指著他慘不忍睹的屍體，說道：“這個人死後依然有人目睹他出入公共場所，假設你是凶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證明我還活著？”
紅發少年攏了攏肩膀。
“是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黑發騎士扭頭看著同伴，微微眯起了瞳孔。
“為什麼這麼做？”
貝弗利擰起眉毛，下意識的不斷抓撓頭發，一頭梳理整齊的紅發很快被他揉成了雞窩，忽然雙眼一亮：
“製造假象，混淆視聽？”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這個人究竟想掩飾什麼呢？”
黑發騎士將視線從一張張死者的簾布劃過，最後停留在一張蒼老的臉上：“這是最初的死者，一個墓園的守墓人。”
“誰會無聊到殺一個耳聾眼瞎的守墓人？”紅發少年想了想，然後自己拋出了一個答案：“一定是個神經病！”
“是啊……除了神經病或者怪物，誰會無聊到去殺一個墓園的守墓人……”
亞雷用手肘撐著桌麵，十指交叉的拖著下頜，盯著守墓人那張驚駭欲絕的臉。沉默半響，突然抬高聲音說道：
“他說又聾又瞎！？”
“是我表達的不太準確，認識這個老守墓人的鄰居都知道。這個老家夥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太好使。”貝弗利事先做了大量調查，因此對這些細節了解的很清楚。
“為什麼這樣的人能做守墓人？誰付他工錢？”黑發騎士大腦一陣短路，他實在無法理解高地王國人民的思維。
“因為他是當地城鄉護衛隊一個頭目的親戚……薪水由政府付，為了防止盜墓。”紅發少年說著鄙夷的撇了撇嘴巴：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凱爾特式的人情交易。”
“這太瘋狂了。”
亞雷對高地王國的特色官僚作風有了初步認知，接著他猛然擰緊了眉梢。視線再一次投向了檔案中的死者：
“第一起謀殺案發生在墓園，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麼隱情，貝弗利。給我墓園的地址，我要親自去查一查。”
……
西郊的街道上，跟著莉迪雅封鎖並且監管整條商店街的歌德打了一個嗬欠，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筋骨。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
“剝皮的殺人犯。值得我們這麼大動乾戈嗎？”
“歌德，注意一點，我們現在公職！”洛洛小聲的提醒了他一句。
“這種殺人方法的宗教意味太濃了，讓人想不把它和邪教掛鉤都難，加上黑山羊母神即將複活的消息，總督處置的如何謹慎都不為過。”
莉迪雅眼眸像是蠍尾一樣蟄了歌德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如果你還記不住自己現在的身份，我保證。會以疼痛讓你永世難忘。”
“我想我已經記住了！”
歌德見她不像在開玩笑，連忙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職業軍人也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站姿。
“想做的話，還是可以的嘛。”
女騎士不冷不熱的誇了一句，然後移開了視線。
“小意思。”
歌德嘿嘿一笑，立馬原形畢露。
然而，從街道上傳來的慘叫聲，卻一下子撕此刻頗為和諧的氣氛，一名渾身是血的衛所軍跌跌撞撞的拐出了街，他的聲音中夾雜著無法壓抑的恐懼：
“長官！有怪物！”.
“怎麼可能？”歌德露出詫異的表情。
琉璃的碎裂聲，在深夏蔚藍的早晨顯得特彆刺耳，像一陣陣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的聲音。騷動與不安的氣息從街道一層傾瀉而出，一下子湧入了人群之中。
“救命啊！有吃人的怪物！”
“怪物！怪物！它們殺了好幾個軍人！”
“快跑啊！讓開！”
原本緩步穿行的路人立刻被恐懼傳染，一個個尖叫的四散奔逃，很快整條大街就被潮水般激蕩的人流淹冇。
“你們兩個疏散人群！記住，哪怕殺人立威也要遏製住恐慌！”
莉迪雅囑咐了水產組一句，立刻了臨戰狀態，清冷的眼眸一瞬間被冷靜而銳利的目光覆蓋。那修長的身影展現出無法想象的輕盈，踩踏著道路兩側的燈柱，迅速穿過了蜂擁的人群，閃爍間來到了街道的拐角處。
街道的拐角處，垃圾桶和牆體交疊的陰影下，六隻血紅的眼睛正盯著表情冰冷的少女，那是一隻體格高達九英尺的人形黑山羊。
它有一隻巨大的山羊頭，從上到下依次生長這三對血紅的眼睛，一口鋒利的尖牙突出口器，酸水不斷的從那微微顫動著的嘴角滴出，令石板道上騰起陣陣發臭的煙霧。
黑山羊使者……真的是魔災提前了嗎？
莉迪雅壓住心中的疑惑，冷靜地擺出了進攻的姿態，她豎起右手的食指，紅寶石般的指尖很快閃耀起了光芒。
下一瞬間，女騎士就像利劍般飛梭而出，衝向了體格誇張的黑山羊使者。
嗖——！
黑山羊使者的三對眼睛同時鎖定了莉迪雅，雙手抓起兩隻鐵皮垃圾桶，猛然投擲而出，接著瞬間低頭，將鋒利的犄角對準了女騎士，身體如同火車頭一般衝了過去。
莉迪雅迅速貓腰躲過了垃圾桶，同時靈活的從怪物腳下滑了過去，手指在黑山羊使者的大腿內側劃開出一條狹長的傷口。
轟——！
怪物的犄角頓時頂在一根燈柱上，將石質燈柱撞的粉碎，接著轉過身，六隻充滿惡意的眼睛再度投向女騎士，發出一聲惡毒的低吼。
我的毒無效？
女騎士發現對方冇有表現出不適，頓時打消了用毒素生擒的想法，站起的同時，她就以漂亮的空翻躍閃爍到怪物身後，食指飛梭著劃過空氣，留下幾道的暗紅光痕。
“嗷嗷嗷！”
黑山羊使者嚎叫著正欲繼續衝鋒，四肢忽然脫離了身體，巨大的身體不受控製的栽倒在地，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怪物掙紮的揮動斷肢，蠕動著準備翻身而起，稍稍昂起頭部，便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女式軍靴踏中頭頂，連帶著整張臉動“啪”的一下冇入了石板。
“……”
莉迪雅見它冇了四肢還不消停，便再度增加腿上的力道，方圓十碼內的石板地麵跟著一陣顫動，噴射出氣霧般的細碎石子，然後驀地下陷了三英尺。
此刻，整條街道，已經亂做了一團，還有數隻怪物的身影穿行在人流之中，火光不時衝天而起。
婦女和小孩的尖叫聲，利劍與尖牙的碰撞聲，鬥氣的爆炸聲，以房屋倒塌的巨響，這一切最終都被怪物可怖的咆哮所掩蓋。
“居然還有這麼多怪物！”
歌德疏散著人流的同時，另一條街道上的黑山羊使者劈開了麵前的房屋，咆哮著來到了他們的麵前。
這是他第一次麵對麵的站在魔災怪物麵前，對方的塊頭超過了九英尺，比兩層樓房還要高，頭頂上長著巨大的山羊犄角，無瞳的眼眶中綻放出赤紅的光芒、而全身各處則不時向外噴發著汙穢的負能量，它毒蛇般的尾巴猙獰的擺動著，在空中拖曳出一條刺眼的軌跡。
魔物的左手握著一隻巨大的長鞭，而右手上是一把黑氣翻騰的巨大利斧，這不僅令它的交鋒距離擴大到十五英尺以上，同時也不會在近身戰時處於劣勢。
這就是真正的魔物嗎？
歌德感覺得到冷汗正順著背向下流，他忽然意識到，未來將會麵對數以萬計這樣的怪物，比他冒險生涯中遇到的任何怪物都更為危險，而且更邪惡。
然而，尚未等這個男人發起攻擊，黑山羊使者就發出了痛苦的嘶鳴聲。一道暗紅的光線貫穿了它的咽喉，女騎士站在對方的脊背上，就在魔物揮舞著巨斧撲向自己的瞬間，她突然從翻身跳了下去，紅光閃爍的指尖劃出一道紅線，體重的帶動下，紅線瞬間將黑山羊使者巨大的身體一分為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