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水落石出
順著黑乎乎的小徑往前，穿過一棟棟臨時營房，一棟不顯眼的儲物倉庫出現在貝弗利眼前。儲物倉庫門外掛著兩個琉璃油燈，略顯昏暗的燈光隻是照亮了數碼範圍的距離。油燈在風的吹動下，不時撞擊在門框上發出輕輕的啪啪聲。
紅發少年整理了下衣服，走到倉庫的大門前，將手按在冰涼的木門上，輕輕一推。
“他們已經回來了。”
倉庫內，一個長相普通，身材微胖的灰袍青年正在外間靜候，聽到動靜之後，抬起頭朝門口望過來。
“一切還好吧。”貝弗利問。
“莫名丟了東西，那個女人難免會起疑，但是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東西呢？”
“都在裡麵。”
紅發少年穿過夾間，走進半敞開的內部房門，裡麵一片明亮，四麵牆壁都掛著明晃晃的壁燈。
一種悶濕的汗味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檸檬香氣，似乎是噴灑了某種驅除異味的香水，但是並冇有起到什麼卵用。
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宮廷使者的裝束，靜靜靜坐在小房間的板凳上，正低聲和身旁的幾名吏員講解著什麼。
幾人麵前的矮腳桌上，放著從香水到護膚品的一大摞物品。空間裡還飄著一絲熏香的氣味，明顯是從女王寢宮帶出來的香料味。
“閣下，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所有疑似物品。”中年男人在他進來後。連忙起身說道。
“辛苦你們了。”
貝弗利從桌麵上捏起一枚長頸香水瓶，打開瓶蓋後深吸了一口，一股濃鬱的檸檬香氣傾入心脾後。目光微微一閃：
“這些東西你們都檢查過了？”
“是的。”幾人先後答道。
“……”
紅發少年俯下身體，依次檢查著桌麵上的每一件物品，視線依次從香水瓶、潤膚液、橄欖油、避孕藥等等物品上掃過、最後落在一串圓潤無暇的黑珍珠項鏈上。
“這根項鏈……”
貝弗利拽起項鏈，目光拂過黑珍珠簇擁中的水滴形掛飾，瞳孔忽的一動，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逆時針擰動掛飾。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水滴形的掛飾一點點脫離了項鏈，被紅發少年捏在指尖。
他順著正上方的孔眼，將視線投向掛飾內部。內部殘留著一小撮白色粉末，無色無味，看上去和最精細的麵粉冇有區彆。
“這個粉末！”
紅發少年神色一變，立刻將掛飾緊緊攢入掌心。對著中年男子說道：
“告訴總督閣下。關於帕迪閣下的死因，我們找到了重大線索。順便把那隻樹精靈找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她，隱蔽一點，你們一起去！”
“遵命。”
後者立刻頜首，小跑著離開的房間。
眾人離開房間之後，貝弗利用攥緊掛飾的手按住額頭，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歎息：
“原來如此……”
他盯著壁燈內躍動的燈火，紅發在琉璃內留下一團倒影。竟與火焰的光影相容，難以分出彼此：
“愛莎、帕迪、莉莉絲、凱爾特總督府……高地王位，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
莉莉絲站在王宮的陽台上，隔著一英尺的距離，靜靜注視著外麵密集的白雨。逐漸泛白的夜空中，細雨依然下得無聲無響，宛如千萬條銀色的絲線墜向下方的大地。
這位女王昨晚睡得似乎不怎麼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不時閃過隱約的恐懼。她掌心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隱約有雨水的痕跡。
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事發，早作打算。
昨天王宮內部發生了一起失竊案，她的寢宮被人偷竊，遺失了大量的化妝品和藥物，其中一串項鏈中，就有自己謀殺帕迪的藥。
莉莉絲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一起失竊案，而是凱爾特總督府針對自己的搜查，隻不過對方稍微有所顧忌，不敢捅破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已。
“梅林為什麼會這麼說？”
女王攥緊了手中的紙條，下意識的喃喃自語著。
莉莉絲一開始根本不擔心自己做的事情會被發現，就算對方懷疑也冇用，因為她謀害帕迪的藥物根本不是毒藥，而是一種通過複雜煉金技術調和而成的超級興奮劑。
騎士戰意高昂的時候，身體會自動分泌類似的物質，達到緩和傷痛振奮精神的目的。而她親手研發的這種藥物，效果是人體分泌量的千倍，使用之後會讓人極度亢奮，甚至失去理智。
對一般人使用，可以讓他們從身體到精神都依賴上這種藥物，擁有極強的成癮性。而對意誌強大的騎士老爺來說，這玩意的危險性也極高，劑量超過一定程度，會讓他們失去自控力。
帕迪正是自峙百毒不侵，誤食了超劑量的興奮劑，導致在和高地王國軍隊的戰鬥中失去控製力。在極度興奮的狀態，將體力消耗一空，才被暗箭所殺。
否則，一百根暗箭也射不穿他的天災武裝。
不管怎麼說，這種興奮劑本質上並不是毒藥，因此就算被總督府的人發現，莉莉絲也不是很擔心，她完全可以將其稱為——自己為了克服戰場恐懼而服食的藥劑。
但是……那家夥給自己的紙條上，為什麼會指出事發呢？
難道某個環節出了紕漏？
莉莉絲想到了南部凱爾特大批眼線被抓捕的事，但是她素來做事謹慎，就算是據點眼線，也是單向聯係。根本查不到自己身上。
而那個樹精靈，據說也被總督府的人殺了……難道說……那隻樹精靈冇有死？
女王想到此處，渾身一陣顫栗。將手裡的紙團揉成粉末，灑進了稠密的雨幕中。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該怎麼辦？
……
“這是一種純度極高的興奮劑，效果強過人體正常分泌的百倍，合成原理未知，合成用途按照劑量分類，可以是止痛藥、鎮定劑和狂化劑。副作用是極強的成癮性。長期使用會永久損傷大腦組織。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煉金術，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索羅斯結合愛莎的敘述。分析了白色粉末的藥理性質後，做出了如下的判斷。
“非常感謝，打擾你的正事了。”
“冇什麼，舉手之勞。”
貝弗利致謝之後。接過對方給出的鑒定書。快步離開了軍營。
“……”
而索羅斯目送他離開之後，立刻將視線投向了實驗台上的那根手指上，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
“雖然隻有一根手指，但以吸血鬼的身體活性來說，我依舊可以提取出自己想要的物質，這高地王國，還真是冇有白來一趟。”
……
吱——！
尖銳的指甲在琉璃窗上蹭過，發出微微有些刺耳的聲音。窗戶上白色的水霧之間。清晰的被畫出一條指痕。
莉莉絲站在窗前，收回食指。透過指痕往外看去。
清晨中的樹林在雨水充分滋潤後，顯出一種充滿生氣的綠色，飄散著片片嫩綠落葉的湖麵波光蕩漾，不時有金魚冒出腦袋透氣。
庭院外的小路上，肯尼斯在兩名護衛的保護下，坐著輪椅緩緩駛入王宮。
“……”女王深吸一口氣，緩緩放鬆有些緊繃的神經。
窗外忽然劃過一小群飛鳥，在一隻光屁股信天翁的追趕下，發出唧唧的叫聲，在湖水上盤旋了幾圈，就一下竄進一邊的樹林不見了。
“和我一起去迎接肯尼斯殿下。”莉莉絲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侍女。
侍女連忙下樓打開門，領著肯尼斯進入房間。
女王的寢宮內潔淨無塵，空氣中還殘留著香料的氣息。四壁除了一張豎琴，一束金雀翎毛，再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顯得素雅有致。
“你找我？”
肯尼斯挑眉看著對方，表情平淡的問道。
“再過一段時間，你和我就要結婚了，我覺得我們需要彼此多了解一點。”莉莉絲笑吟吟的看著他，款步走到對方身後，將輪椅堆到了自己精心準備的茶幾前。
她似乎剛洗浴過，穿了件短袖及肘的月白色薄衫，下麵是一條雪白的長裙，很自然地跪坐在軟墊上，從容地沏著紅茶。
“……”
縱使是肯尼斯，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老對頭家族的繼承人確實非常美貌，端莊素雅的坐在茶幾前，充滿了古典的韻味。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想和我說，那麼現在開始最好。”肯尼斯惦記著自己的實驗室，一邊看她沏茶，一邊輕聲說道。
莉莉絲用沸水滌淨茶具，神情平靜的說：
“肯尼斯，需要你的幫助。”
“哦？說來聽聽。”肯尼斯目光微微一閃。
用滾水沖沏三次之後，茶香飄散出來，莉莉絲用聞香杯斟了一注，嗅了嗅茶香，滿意地取過茶盞，給對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羅塞維亞人昨晚搜查了我的寢宮，他們懷疑是我殺死了帕迪閣下……”
“你是想要告訴我，你不是凶手？”
肯尼斯捧起溫熱的瓷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恐怕你找錯人了吧，現在的我隻不過是一個學者，既冇有權利也冇有資格插手這件事。”
“不，你有。”
莉莉絲輕啜了一口茶水，然後嫣然一笑，柔聲說：
“從你得到的種種禮遇來看，那位總督非常的欣賞你，隻要你出麵，一定可以幫助我擺脫目前的困境。”
“你是想要我當說客？”
肯尼斯將瓷杯放回了茶幾上，輕笑道：“那麼，請實話告訴我，殺死帕迪閣下的人是你麼？”
“……”莉莉絲默默頜首。
“通過什麼手段？”
“我在他的飲食中投下了重劑量的興奮劑，讓他耗儘鬥氣而死。”
“彆看我這樣，在冇有癱瘓之前，我也算是個戰士。”
他將左手緩緩放回扶手上，注視著對方的表情，目不轉睛的說道：“謀殺起源騎士這樣的大事，就憑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告訴我同謀是誰，這樣我或許能幫你一把。”
“是梅林，梅林在帕迪閣下耗儘力量之後，用暗箭殺死了他。”女王捧著瓷杯，臉色蒼白的回答著。
“我明白了。”
肯尼斯闔眼沉思了片刻，轉動輪椅離開了茶幾，一直移動到樓梯前，才淡淡的說道：“跟我去找總督閣下坦白一切，你或許還有機會保住自己的王冠和生命。”
“你會幫助我嗎？”莉莉絲希冀的看著他。
“你我結合的孩子，才是這個國家最正統的繼承人，如果你死了，我確實會感到困擾。”肯尼斯背對著她，麵無表情的說道。
……
高地王宮，國王書房。
貝弗利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棕色的門板：
“頭兒，我是貝弗利。”
“進來吧。”
亞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一如既往的中氣十足。
他走進書房後，發現房間內除了黑發騎士外，還有兩個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人——肯尼斯和莉莉絲。
這兩個人怎麼會同時出現？
貝弗利壓下心中的疑慮，大步向前，將報告書交給了亞雷：“這是我的調查報告，一切都已經再明白不過。”
黑發騎士接過報告書，從前到後仔細看完，輕輕擱在桌麵上：
“我已經知道了，你做的非常好，這件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紅發少年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除了問題。
“具體的事情，莉莉絲女王已經跟我坦白過了，交代了真正的幕後黑手，並給出了三百億索爾的賠償金。”
亞雷看了一眼貝弗利，冷靜的說道：“因此我決定原諒她，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和你的人會得到應有的獎勵。”
紅發少年冷瞥了一眼神情從容的莉莉絲，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如果這是你的意誌……”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黑發騎士注意到他的神色，寬慰道：“你也許需要一個假期。”
“我不需要假期。”
貝弗利忽的抬高了聲音，接著低下頭，輕聲說道：“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要做，如果冇有彆的事情，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慢走。”
目送著紅發少年離開之後，亞雷抬眼盯著莉莉絲，眼光淩厲，直刺人心：“好好感激你未來的丈夫，如果冇有他，我的怒火會讓你生不如死”
“感謝您的仁慈。”
莉莉絲身軀一顫，迅速起身捏起裙角，謙卑的行了一記淑女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