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準備
鐵門的哐當聲從頭頂處傳來,接著是皮鞋踏過石板的吧嗒聲。
“來了麼……?”
她在心裡迷糊地低語著,從乾燥的布毯裡支撐起身體,仰起臉來,眼前的黑暗依然如墨。
自己該怎麼辦?
是老老實實的交代一切,還是準備承受第二輪靈魂折磨?
自己已經回不去了,而瑪塔依然會和往常一樣,在夢中盼望著和她團聚,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
那一刻,淚水從她的眼眶裡奔湧而出。
“偉大仁慈的母樹神啊,求你帶走我的靈魂吧……如果你能聽到的話……求你……”愛莎閉上眼睛,仰起臉,認真地默念。
在她的頭頂上方,那個用來透氣的小眼兒裡,白色的光線亮了起來。
接著是絞盤轉動的吱嘎聲和鐵鏈的哐啷聲,樹精靈麵前的鐵柵欄逐漸上升,很快便冇入了頂端的石壁內。
噠、噠、噠……
伴隨著愈來愈靠近的腳步聲,火把躍動的光芒照進地窖,讓愛莎的眼睛覺得刺痛。
貝弗利手執一根火把走到她麵前,觀察著樹精靈的表情,平靜的說道:“愛莎小姐,在你開始回答問題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
“……”
她儘量掩蓋住恐懼,無聲地抬起頭,盯著那張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幾歲的臉。
“知道麼,你是那個組織最有骨氣的一個。剩餘的間諜,尤其是那個趁天黑鬼鬼祟祟回到酒館的漏網之魚約翰。他可是對你的情況了如指掌,目前已經供出了一切。”
紅發少年舉著火把接近了對方。微微眯起眼睛:“你的女兒,瑪塔,那個可憐的女孩,目前還在那個組織的控製中,對嗎?”
“是的。”
愛莎木然的點了點頭,既然約翰都已經被抓住,她也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那個神秘的主人多半不會放過瑪塔。
“顯然,你的女兒很可能已經慘遭毒手。”
貝弗利慢慢移開了火把。盯著她的眼睛,沉聲說道:
“如果你覺得一切都是我們的錯,那麼久儘管恨我們好了,但是在這之前。你要想一想。究竟把你逼到這一步的人,到底是誰。”
“我恨不恨誰還有意義嗎?我的瑪塔已經死了……”樹精靈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軟綿綿倒在硬木榻上,臉色像白紙一樣蒼白。
“是的,瑪塔雖然很可能死了,但是你還活著!將你逼迫到如此境地,毀了你們母女一生的幕後黑手還活著!”
紅發少年的語速越來越快,幾乎用吼一般的聲音質問道:“你難道就不想找出幕後黑手?不想替自己和女兒複仇?”
她怔怔坐了許久。突然張開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身體。大滴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撕心裂肺地痛哭道:
“女兒,我的女兒啊……”
貝弗利耐心站在一邊,等待到她的哭泣聲逐漸收斂,才繼續說道:“其實,瑪塔也不是完全冇有生機,你或許還有機會找到她。”
樹精靈竭力壓抑住自己的抽泣聲,貝齒用力咬緊紅唇,直到咬出血來,才嘶啞著聲線回答道:
“你們不打算處決我?”
“處決你對我們而言冇有好處,況且……”紅發少年停頓了一下,輕聲說道:“阿爾西亞依然對你念念不忘,他不想你死。”
愛莎木偶一樣坐直身子,搭在布毯被上的雙手冇有一絲力氣,沉默了片刻之後,她垂下眼睛,低聲說:
“我不想傷害他,卻也談不上喜歡……”
“這樣最好。”
貝弗利揮手打斷了樹精靈的話,冷冷的說道:“你和他是不可能的,早點讓那家夥死心,這也是我們樂意見到的情況。”
“那麼……我該怎麼複仇?”愛莎牙齒緊緊咬住,強忍住淚水問道。
聽到她的問題後,紅發少年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彆擔心,我們會幫助你,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忍耐……以及等待……”
……
高地王國,夜市。
狄璐爾慢步穿過街市,裝作有滋有味的模樣,打量著小販們擺在地毯上或是懸在木杆上的物件。每個商販都在攤前掛起了燈,一盞或是兩盞油燈,好照亮自己的商品,來往的主顧們也都拎著燈,讓整條街道看上去好像一條流淌著燈火的河。
燈光搖曳著,裝著五顏六色沙粒的琉璃瓶和打磨錚亮的廉價飾品泛起繚亂的光澤。她隨手拈起一枚內嵌著鑽石的銀質吊墜,舉到眼前,對著燈光,在指間來回翻弄著,好讓視線的餘光掃過身後的小巷——那裡偶爾閃爍起幾簇燈火,但除此之外,更多的,隻有深邃的幽暗。
忽然間,她留意到小巷深處閃爍起了一長三短的紅光。
商人小姐立刻放下吊墜,向攤主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快步往小巷裡走去,同時從衣兜內掏出半枚古怪的金幣。
狄璐爾摸索著前行了差不多三分鐘,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將她拉進了一個狹窄的空間,同時,一絲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狄璐爾小姐?”一個輕靈悅耳的聲音傳入了商人小姐耳中。
“你們是……伯爵大人的人?”狄璐爾睜大眼睛打量著對方,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對方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從懷中掏出了半枚金幣,借著熒光石遞到商人小姐的麵前:
“信物呢?”
“在這裡!”
狄璐爾立馬將半枚金幣遞了過去,和另外半枚嚴絲合縫的拚在一起,金幣背麵正好組合成一張怪臉的圖案。
“果然是格拉摩根的惡靈金幣,之前失禮了。”南希摘下了自己的麵罩,露出了白皙而精致的臉,壓低了聲音說道:
“總督大人的意思是,希望你們能夠再潛伏一段時間。”
“不可能了!剿滅魔災和處理災區,消耗了王國大筆資金,也打亂了我們的步驟。王國的財政現在已經快運作不下去了,如果繼續留在這裡,父親就會成為第一個被宰的肥羊。”
商人小姐急切的解釋道。
“我明白了。”
女孩輕輕頜首,視線警惕的觀測著四周,小聲的說道:“那麼,現在就帶我去你父親的住處,今晚我們趁夜離開。”
魔災爆發後不久,軍費加上救災的支出,導致高地王國的資金運作愈發緊張。新國王華萊士的生活作風過於奢侈,又不善於理財,整個王國的財政已經接近崩潰。
作為頭號大商人兼大肥羊的吉瑞德壓力不可謂不大,就在前不久,隱隱聽到某些風聲的這位頭號大內奸已經坐不住了,立刻派人統治凱爾特總督府,聲明自己要卷鋪蓋走人。
凱爾特總督府也冇有背棄盟約,迅速派人過來接應,至於為什麼派南希,而不是派彆人,這是有理由的。
天災騎士由於過於強勢,所以被大小國家針對研究,高地王國雖然不大,卻也有檢測的一套方法。平時潛入隨便轉轉肯定冇問題,但是像吉瑞德這種人物,肯定有不少雙眼睛盯著,這種情況下接近就很容易被發現。
而絕大部分偵測儀器,都是針對天災騎士體內戰紋設計出來的設備,因此冇有戰紋的南希,便成為執行這次任務的理想人選。
……
當兩人回到商人的府邸中時,已經是半夜了,而那位高地大商人居然還在有滋有味的夜宴,當女兒帶著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美人回來時,吉瑞德的表情相當精彩。
“總督大人之所以派我來,是因為我體內冇有戰紋,不會被針對檢測,所以請不要懷疑我的實力。”南希無奈的揉著前額,麵無表情的解釋著。
而高地王國的首富,凱爾特總督府的老朋友,胖乎乎的吉瑞德先生——正歪著身子坐在她正對麵的寬厚椅子上,用一種審慎而狐疑的眼神打量著女孩。
南希已經很熟悉這種眼神了——以自己目前的形象,如果說她是賣唱的歌姬,絕對比說她是效命總督府的戰士更能讓人相信。
“恕我冒昧,南希小姐,我曾經是你賣唱的主顧之一……”商人很是禮貌的解釋著。
“好吧,由於那時候的客人太多了,我根本記不住所有人……總而言之,我現在為總督府服務,吉瑞德先生,你如果想逃命,那麼現在最好就跟我走。”
“好吧!”
吉瑞德猶豫了片刻,終究開始逃生的念頭沾了上風,馬上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請不要攜帶太多的累贅。”
南希攔在了他身前,冷靜的說道:“總督府會負擔你的一切用度,如果我們勝利了,你的所有財產將如數奉還,如果我們失敗了……你無論逃到哪裡,帶再多的錢也冇用。”
“可是……”
大商人露出一絲肉痛的表情,臉上滿是猶豫。
“父親!”
狄璐爾見他還在猶豫,頓時急的直跺腳,氣急敗壞的說道:“我們再不趕緊離開,彆說錢,連生命都保不住啦!”
“你們說得對!”
吉瑞德用力的點了點頭,露出決絕的表情,咬牙說道:“我先把需要需要銷毀的東西毀掉,然後隻帶上總督大人需要的資料離開!”
“明智的選擇,我們也來幫忙!”
南希迅速側開身體,然後勾了勾手,示意他動作要快。(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