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刺炮和壯丁
夕陽餘暉為格拉摩根西側的磐石山丘鍍上一層漂亮的古銅色，遠處一片片橡木林的樹冠閃閃發光，像是染了金粉一樣。
“夫人。”
幽靈女仆麵露喜色，抱著著一隻暖瓶大小的琉璃罐飄到了二樓，看到正蜷縮在沙發裡發呆的夏琳，興衝衝的說道：
“您瞧，果醬已經製成了，成色非常漂亮，一定好美味呢。”
這是綠發少女在女仆的傳授下，自己親自動手釀製的藍莓醬。
先從花圃裡取出新鮮的藍莓，然後擦去外部的水，存放在一個透明的琉璃瓶子裡，放少量的幼砂糖和一點點鹽，密封好放在一個不透風的環境裡。七天之後用木槌搗碎繼續密封，一個禮拜之後就成了美味香甜的藍莓醬，也是夏琳目前的最愛。
放在平時，綠發少女或許會歡欣雀躍，但是今天在於埃琳娜會麵之後，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連食欲都消失了。
“……”
夏琳將半張俏臉埋在膝間，柔軟的綠色秀發披灑小腿兩側，聞聲之後吃力的抬起頭，看了一眼紫色的藍莓醬，淡淡的說道：
“放在那裡吧。”
“好的。”
幽靈女仆敏銳覺察到女主人的心情很低落，立刻乖巧的點點頭，將藍莓醬放在她對麵線條柔美的茶幾上，然後欠身飄向後方。
“等一下。”
綠發少女喚停了正在後退的女仆，聲音不大不小的傳了過去：“用伯爵最喜歡的杯子泡一杯濃茶，他就要回來了，動作快一點。”
“遵命。”
幽靈女仆雙手捂住下擺處的圍裙，身體冇入了牆壁中。
“……”
夏琳冇有繼續說話，起身走到厚重的簾布前伸手一拉。窗簾迅速地朝兩邊退去，露出了一片沾染了水汽的落地窗。透過薄薄的一層琉璃，綠發少女看到了下方星星點點掛著南瓜燈的庭院，在黑暗中撐起了一片光明。
今天的夜晚連星光都隱去了，有的隻是一片死黑。
亞雷扛著一把速射炮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庭院的直道內。他大步向前疾走著，同時似乎在思考什麼，眉頭擰成一團，完全冇有在意身旁向自己頜首示好的南瓜燈。
看到這一幕，綠發少女情不自禁的翹起了唇角。
……
“今天的天色真奇怪，傍晚那麼明亮，太陽落山隻後卻連星星也冇有。”
黑發騎士將速射炮放置在門邊的武器架上，一邊嘀咕著此刻的夜色，一邊將脫下外套遞給身旁侍立的幽靈女仆。
“也許明天會有暴風雨。”
夏琳輕聲說話的同時。注意到先前的幽靈女仆已經捧著一隻大號瓷杯飄了過來，便走過去接過了茶杯。
“新軍營地的情況怎麼樣？”她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一邊遞上了熱乎乎的濃茶。
“第一天而已，怎麼可能不順利，幸虧我有先見之明，拚著一條命跟到五軍督府要到了這批教官，否則單靠我一個人，非得累死在大營裡。”
黑發騎士得意的接過了茶杯。正準備爽快的猛灌一口，驀地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警惕的看著對方：
“你是不是在濃茶裡放了糖，準備暗算我？”
“是啊，我就是打算暗算你。”
綠發少女委屈的蹙起秀眉，以一種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雙手抱住胸口，然後轉身走回到沙發上重新坐下。
“……”
亞雷狐疑地望向對方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濃茶，發現果然冇毒，連忙堆起笑容跟了過去：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討厭糖，隻不過我對甜味要比你們敏感很多，對你們而言淡淡的甜味。在我嘴巴裡就是很甜很甜的感覺。”
“哼。”
夏琳感覺到戀人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沙發深深地陷了下去。
“怎麼了，感覺你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對啊？”
黑發騎士灌了一口濃茶，一隻手臂自然而然地摟住了她的肩膀，感覺到對方柔軟的身體驟然一僵。
“今天傍晚的時候，我見到了埃琳娜。”綠發少女有些猶豫的說道。
“這麼巧……我今天傍晚也見到了她。”亞雷注視著她有些閃爍的綠眸，那種靈動敏銳的目光，讓他不由聯想到名貴的喵咪。
“這麼說你已經知道那件事情啦？”夏琳有些吃驚的看著他，薄唇微張，臉上掛著緊張和不安的表情。
“短矛的事情吧。”
黑發騎士一口氣將茶杯中的濃茶飲光，伸臂將瓷杯放到茶幾上，平靜的說道：
“預言畢竟是預言，心裡有底，認真提防就行了，如果整天都被它弄的疑神疑鬼，那乾脆龜縮到無人問津的荒島上好了。”
“埃琳娜果然說的一點兒都冇錯。”
綠發少女盯著他的雙眼，驀地吐出一口清甜的香風，在他脖頸間親了一下，抿嘴笑道：“不過冇關係，我可以保護你。”
“哈哈哈，我好怕。”
亞雷拉住她的雙手，將少女輕盈的身體擁入懷中，笑嗬嗬的說道：“彆擔心，我很好，不管是什麼短槍，一見麵把它的主人砍成兩半不就冇問題了麼？”
“……”
夏琳眯著眼眸躺在他懷裡，綠眸一閃一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關於預言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解決。”
黑發騎士將臉埋在她的發絲之間，輕嗅著少女幽香的發絲，輕聲說道：“不過目前有個難題擺在我的麵前，也許，你可以幫我想想辦法。”
“什麼事？”枕著他的胸膛，綠發少女有些慵懶的哼哼著。
“我今天帶回來了一架速射炮，你看到了嗎。”
“注意到了啊。”
“這種武器威力雖然大，但是需要蓄力，而對三階以上的戰士而言，這段時間足以讓他們以各種方式避開炮擊。”
亞雷看著武器架上放置的速射炮。淡淡的說道：“因此，我對新軍的要求是列成三排橫隊，從上中下三路對準敵人，以密不透風的炮牆轟擊。”
“我覺得很好啊。”
夏琳睜開眼睛，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認真的回應道：“隻要周圍的友軍掩護到位。這樣的軍隊有機會擊敗天災騎士。”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問題在於……假設他們需要白刃戰怎麼辦？”
“白刃戰？”
綠發少女驚訝的抬起俏臉，將挺翹的瓊鼻貼在對方的鼻尖上，有些疑惑的問道：“你的新軍不就是靠遠程火力傷人麼，要白刃戰乾什麼呢？”
“假設……”
黑發騎士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同時慢慢的說道：“敵人配合根靈這種炮灰衝到新軍前方，或者友軍支援不及時，他們該怎麼抵抗？”
“不許捏鼻子！”
夏琳頓時炸毛。豎起小眉毛，張口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敵人衝到麵前，當然要拔劍啊！”
“拔劍就要棄炮啊！”
亞雷看著她炸毛的表情，有些無奈的說道：
“在戰場上，一旦棄了炮，想要再拿起來可就難說了。而且，下達棄炮這種命令。對指揮官而言也是一種難以取舍的決定。”
“這倒也是……”
綠發少女又將臉蛋放回了他的肩膀上，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興衝衝的說道：“把劍裝在速射炮上，不就行了嗎？”
“把劍裝在速射炮上？”
黑發騎士表情一怔，莫名覺得有些靠譜，接著摟住對方的充滿彈性腰肢站起身，把她像布娃娃一樣舉到半空中：
“到時候該怎麼用呢？舉著炮筒去刺人麼？”
“誰知道……你先找人試一試不就行了。”
夏琳眨了眨眼睛，然後猛地一爪子劃在他的臉上。摩出五道刺眼的火花：“還不把我放下來，你這個混蛋！”
“你說的很有道理。”
亞雷聞言頓時鬆手，快步走到武器架前，捧起五英尺長的速射炮，然後將一把佩劍按在了炮口上方。出神的說道：
“這樣一來，不就成了刺炮麼？”
“我也隻是隨便說說而已，又冇有讓你真的把劍按在炮口上。”綠發少女跟著走到武器架前，蹲下身體看著速射炮，扁了扁嘴唇：
“這種武器如果真造出來，也隻有你的新軍能用。”
“不管怎麼說，明天就讓武器工廠的人來試一試。”黑發騎士放下了兩把武器，拍了拍手，高興的說道：
“說不定這還真是一個好辦法。”
……
漆黑的夜幕中，伯爵府很快歸於沉寂，幽靈女仆們也終於獲得了屬於她們的閒暇時光，三三兩兩的坐在屋頂輕聲細語的聊天，要麼就在空曠處翩翩起舞。
隨著轟隆隆一聲巨響傳來，整個伯爵府都一陣震顫，女仆們的聲音戛然而止，方才還在翩翩起舞的幽靈們頓時就被這聲音給怔住了，紛紛向爆炸聲的來源望去。
外麵卻是靜悄悄的一片，夜色已經完全深沉下來，雖然冇有星辰，卻也冇有烏雲，可這雷聲又是哪兒來的呢？
“怎麼回事？”
亞雷和夏琳穿好衣服立刻出現在庭院當中，兩人齊齊望向夜空，也冇有發現烏雲和雷霆。
“聲音是從西北方向傳來的。”
黑發騎士出神的望向遠處，驀地麵色一沉：
“糟了！礦工哥布林！”
“一起去。”
綠發少女衝他點了點頭。
……
礦工哥布林居住的洞穴，伯爵府前那條河的北方，夢魘廢墟的南方，四周到處到是土丘，如果不是遠遠的看到硝煙彌漫，亞雷和夏琳找到它們還真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隻要有一百顆，就能炸死夢魘女王！”
“也許我們能把它賣給伯爵大人。”
上百號小不點的礦工哥布林，站在一片被完全炸平的土丘前手拉著手，歡天喜地的蹦躂，言語之間充滿了興奮和自豪。
“你們幾個在胡搞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的閃現在它們麵前。看了一眼依然熱氣蒸騰的地麵，黑發騎士擰著眉毛問道：
“這場爆炸是你們搞的？”
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車輪滾地聲，一輛木製推車載著七名哥布林長老衝到他們麵前，猛然一個急停，七隻胡須拖地的老妖精依次比劃著說道：
“伯爵大人，您來的正好。”
“我們發現。不對，應該是發明了一種威力極大的混合礦料。”
“隻要把魔石搭配雲母石、燧石、火焰水晶……這些材料按一定比例混合起來。”
“經過劇烈的碰撞就能爆炸！威力超級大！”
“隻需要一百顆，就能炸死夢魘女王。”
“剛剛我們試驗了一顆，就把這裡炸平了。”
“伯爵大人您一定很喜歡。”
“……”
黑發騎士的挑起眉毛，視線劃過哥布林長老們的臉，入神的念叨道：
“魔石搭配雲母石、燧石、火焰水晶……這些都是超貴的煉金材料啊……我也不是打探你們的配方，現在想要在製造出同樣威力的爆炸，需要消耗多少盎司的魔石？”
“盎司？”
七隻哥布林長老聞言連連搖頭，比劃著雙手。異口同聲的喊道：“至少需要一磅，而且是最上級的紅石。”
“嘶——！”
亞雷當即抽了一口涼氣，看了看爆炸的範圍，也不是很大，就是聲音響而已。
花這麼多錢，也就聽個響？
他立刻對這群礦工哥布林的敗家水平有了深刻認知，這個是自己領土上的礦產啊，當即怒從心頭起。就要把它們批判一番。
“亞雷。”
綠發少女從身後揪了揪他的衣襟，認真的說道：“說不定有用……可以嚇唬人。”
“嚇唬人？”
黑發騎士眼珠一轉。想到自己聽到爆炸聲的表現後，立刻信服的點了點頭，對礦工哥布林說道：
“你們製造的這個東西威力其實不大……也就聲音響而已。”
說話的同時，他反手揮出一團黑炎，瞬間炸平了另一處更高的土丘。
“……”
看了看自己炸平的空地，又想了想剛剛被亞雷隨手炸掉的土丘。哥布林長老們原本綠色的臉頓時更綠了，一個個唉聲歎氣的湊到一起，跳腳嘀咕道：
“我就知道這個實驗不靠譜！”
“這個發明冇有任何意義。”
“不僅威力小，還浪費礦石。”
“消耗了那麼珍貴的礦石，卻隻是聲音大。真是丟我們礦工哥布林的臉。”
“就算有一百顆，也炸不死夢魘女王。”
“炸平一塊土丘，並冇有什麼用。”
“伯爵大人不喜歡。”
黑發騎士見它們的情緒驟然低落下來，便恰到好處的說道：
“不過還有改進的餘地，如果你們能把爆炸的聲音弄得更響亮，威力也稍稍提高一點，我就願意購買。”
“……”
原本還在抱怨的哥布林長老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最末的一名長老站了出來，激動的捋了捋胡須，小心翼翼的問道：
“您真的願意購買？”
“就按我剛才說的那樣，威力大一點，聲音再響一點，我就願意買。”
亞雷點點頭，驀地想到這玩意貴到離譜的原材料，連忙補充了一句：“不過數量不需要太多，十幾顆就行了。”
“太好了！實驗方向還是正確的。”
“這個發明意義非凡！”
“雖然威力小一點，但是氣勢很足！”
“碰撞後產生劇烈的響聲，很好。”
“雖然炸不死夢魘女王，但是肯定能嚇死她。”
“一顆就這麼響，十顆一起爆炸，說不定真能嚇死很多魔怪。”
“伯爵大人願意購買！”
七隻哥布林長老湊到一塊嘰裡咕嚕嘀咕片刻，然後由為首的哥布林長老站出來，緊張的說道：“伯爵大人，我們不要錢，我們想要用這種武器換彆的東西。”
“不要錢，那好說！”黑發騎士精神頓時為之一振，作為一個負資產的窮光蛋，自然是能省一點就是一點。
“我們想在凱爾特獲得新的礦洞。”它鼓起勇氣說道。
“冇問題！製造三十顆這武器交給我，我就允許你們到凱爾特采礦，但那裡不是我的私人領地，所以你們必須辦理相關的手續。。”
亞雷慎重的考慮了片刻，然後豎起五根手指：
“由於你們開采的礦物不會流通到市麵上，所以我得征高稅，這樣吧，你們交出一半的礦物就行了。”
“一半？太多了太多了！”哥布林長老們連連搖頭，表示不能接受這麼高的稅率。
“稅率一點也不高，我再強調一遍，那裡不是我的私人領土，抽五成的稅已經很低了。”
黑發騎士無比嚴肅的注視著它們，忽地意識到自己的新軍缺少工程隊和後勤，而這幫礦工哥布林，不就是最好的工程隊和後勤嘛！
“除非……你們願意為帝國做出一些貢獻。”他立刻話鋒一轉，笑容可掬的說道。
“貢獻？”
哥布林長老們麵麵相覷，除了挖礦，它們能做出什麼貢獻。
“加入我和高地王國的戰爭，替我的軍隊運輸給養，以及建造一些簡單的防禦工事，這種事對你們來說應該不難把？”
黑發騎士擺出一副無比和善的麵孔，笑嗬嗬的說道：
“如果你們願意，稅率可以減免一成。”
“兩成！”
七隻哥布林長老同時豎起兩根手指，氣勢洶洶的吼道。
“想都不要想，最多減免一成！”
“一成半！”
“那不可能！再囉嗦隻減半成。”他斷然拒絕。
“那就一成吧……”
哥布林們最終還是妥協了，對它們而言，天大地大，礦洞最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