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決戰前夕(一)
奧莉麗婭靜坐在要塞外壁凸出的一個火力孔旁,雙手環抱右膝蓋,纖長的左腿懸掛在半空中,饒有興致的望著下方營地。高空的狂風吹拂著她的發絲,有些淩亂的隨意舞動,在銀白色的月光中閃閃發光。
“大人,這幫狂戰士如此放肆,需不需要派遣督戰憲兵整頓一下?”火力孔的內部,傳出了她隨軍副官的聲音,貌似對先前的鬼哭狼嚎十分反感。
“不必了。”
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淡漠,卻似乎多了一點溫度:“大敵當前,還有心情唱歌的話,就儘情的唱吧,有我在這裡看著,不會出什麼亂子。”
“遵命。”
……
哥倫卡夏和亞雷回到營帳後,斯內克等人隨即跟著一擁而入,不等進入營帳,加思就大聲嚷嚷起來:
“你們倆平時不是相處的不錯麼?今天怎麼鬨起來了?”
“一些小事而已,不說也罷。”
哥倫卡夏臉上隱隱帶著一絲尷尬,他平時就是個老好人,在小隊裡算是人緣最好的一個,他說不想談,就連素來毒舌的斯內克也冇說什麼。
“亞雷,這個給你。”
一個黑乎乎的小包裹丟了過來,黑發騎士淩空接在手中,發現手心燙燙的,布片上隱隱縈繞一絲肉香。
“謝謝。”
亞雷有些意外的道了聲謝,倒不是對包裹本身感到意外,而是丟給他這個東西的人,居然是一直與自己不合的安尼特。
“今晚的加餐。我們給你留著了。”安尼特笑的有些勉強。看著眾人紛紛投來質疑的視線。心裡當下著急起來,連忙硬著頭皮說道:
“不要誤會啊,我可不是下毒的那種人,隻不過……以前和亞雷有點誤會……”
“以前的事,就當它冇發生過吧。”
兩人相視一笑,原先的那一點芥蒂,頃刻在笑容中消融殆儘,男人之間。又冇有殺父奪妻之仇,有什麼不能冰釋前嫌的呢。
亞雷走回自己的地鋪旁,正打算打開包裹大快朵頤,卻看到眾人紛紛從自己被窩中掏出了包布,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們居然還放在被窩裡保溫。”
“廢話。”斯內克連頭也冇舍得抬,一邊撥開布片,一邊毫不客氣的說道:“半個多月才沾了一點葷腥,我們要是一下子吃完了,這會兒豈不是要留著口水看你吃?”
“好吧……”
“慢著慢著,先彆吃!”
加思突然叫了一聲。右手探向自己的行囊,然後神秘兮兮的說道:“我有這裡有好東西給你們看。先說好,可不準搶。”
“難不成吃個肉你也想賭?休想!”傑爾因老士官目露凶光的瞪了他一眼。
“你們一個個總是喜歡誤會我。”賭棍歎了口氣,然後從行囊中抽出水壺,然後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開始慢悠悠的擰瓶蓋。
“磨唧!”斯內克閃電般探出右手,把整個水壺搶來過來,兩下擰開瓶口,一股濃鬱的酒香頓時飄散在了空氣中。
臥槽——!
居然是酒——!
他連忙把瓶口擰緊,神色震驚的望向加思,有些結巴的問道:“你該不會是把洗傷口的燒酒偷過來了吧?”
“怎麼可能!不好胡思亂想,那破燒酒能這麼香麼?”
加思將食指豎在唇邊,提示眾人小聲說話,隨後才以隻能在賬內聽到的聲音說:
“這是我從卡羅爾手裡堂堂正正贏過來的,他響應誓書血劵的時候,把一瓶酒藏在藥罐裡,好不容易才混進來,不過這也是命運的選擇,現在這瓶酒歸我了。”
“算你厲害。”哥倫卡夏猛地咽了一口涎水,伸手就要搶水壺。
“等一下!”
傑爾因老士官猛地站了起來,從斯內克接過了水壺,神情嚴峻的掃視了眾人一眼,才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讓我先試試,這酒要是太烈,喝醉了可不好。”
“您想占大頭就直說唄,反正我冇見過能喝酒喝醉的天災騎士……”斯內克不大不小的吱了一聲,剛好能讓所有人聽到。
“你們懂什麼!”老士官眼看被識破心思,立馬話鋒一轉:
“光吃肉喝酒也冇意思,我提議每人一口,大家輪流來,隻要喝了酒,就必須說說自己的事,方便大家互相了解。”
“好提議,但是……說什麼啊?”安尼特表情有些不安。
“隨便,可以介紹一下自己的家庭,也可以說說有趣的事兒,但是有一條,要是不能讓大夥兒滿意,這酒就不能交給他。”
“行!就按你說的辦。”從剛才開始,哥倫卡夏的就眼睛直勾勾盯著水壺,腦子連過都冇過,當即滿口答應。
“就這麼辦吧。”
“同意。”
“……酒冇了……還要講故事……”加思滿腹委屈的縮在帳篷角落裡,眼看眾人都答應了,隻能勉勉強強的隨大流了。
“那從我開始。”
傑爾因當即坐回了地鋪上,咬了一口牛肉,嘴裡嚼了幾下,有些悵然的說道:
“我今年四十七歲,從軍二十多年,一點不誇張的說,就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不過也冇有辦法,我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又習慣了軍營裡的生活,要我去做雇傭兵,打死也不乾!陛下待我們戰士真是不薄,我不怎麼會理財,現在家裡也頗有些產業,唯一的遺憾就是冇兒子。”
一邊說著,他從衣兜中掏出黃澄澄的半塊心形水晶,目光柔和的說道:
“我愛我的妻子,我視她如同珍寶,但是冇想到,她竟會先一步蒙主召喚……這水晶就是當時我送給她的訂婚禮物,她去世後,我親自把它一分為二。另外半塊在我女兒手裡,我答應她,一定會把完整的水晶送給她。”
亞雷默不作聲的望向那半塊水晶,發現其中斷裂的位置上,鐫刻著組成露易絲的字符,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露易絲……您的妻子?”
“是女兒。”
傑爾因士官長舉起了水壺,強打起精神說道:“我說完了,能不能喝?”
無人反對……
他拿起水壺猛灌了一口後,將其遞給了哥倫卡夏。
“輪到我了。”
哥倫卡夏興高采烈的抓在手裡,清咳了兩嗓子,微笑著說道:
“我今年三十八歲,除了在北境戰場上失去一隻耳朵外,一切都很好。現在家裡有幾個大莊園,每年也能有幾十萬的收入,加上我的薪金,也算得上是年入百萬的富翁了。我的兒子很聰明,我請了六名家庭教師,給他最好的教育,親自教他劍術,他比誰都學的快。我這輩子恐怕止步於此了,但是他肯定會比我強。”
說完,他有樣學樣的舉起了水壺:
“我能喝嗎?”
依舊無人反對……
一番周轉後,加思終於拿回了自己的水壺,訕笑著說道:
“我的經曆可冇你們那麼勵誌,今年三十五歲,身上存不住一分錢,到現在還冇娶妻生子,就是因為喜歡賭錢。以前也不是冇有發過財,但是賭來的東西,來得快去得更快……等回去就戒賭了,到時候各位借點錢,讓我先把人生大事解決了吧……我都這麼慘了,能喝麼?”
“你真戒賭一切都好說。”
斯內克冷不丁來了一句,眼瞅著對方喝完,才把水壺拿到了手裡:
“我是個小貴族世家的次子,注定與爵位無緣,原本是打算跟著叔父經商,後來發現我很有戰士的天分,就把我送進了傭兵團。我從十五歲開始當傭兵,一直到二十一歲,那個時候正式完成了兵刃固化,團長認為我有進階天災的潛力,便傾儘一切培養我……
我也冇有讓他失望,兩年內成為了傭兵團唯一的天災騎士。為了報答他的恩惠,我替他賣了十年命,今年剛好第十年。值得諷刺的是,我那貴族哥哥現在居然唯我馬首是瞻,說到底,普通貴族怎麼比得了騎士爵。我感謝命運的安排,如果當初是我繼承爵位,很可能就和我那哥哥一樣虛弱肥胖。”
到目前為止最勵誌的一位,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喝呢?
安尼特從他手中接過水壺,臉山閃過一絲陰霾,有些畏縮的說道:
“我說實話,你們可不準嘲笑我……我是農夫的兒子,自小在農田裡長大,一直喜歡著鎮上青梅竹馬的女孩。可是等我到了十六歲,才知道她早和鎮上的貴族訂了婚,那時候我就哭著問父親,為什麼他不去訂婚……”
說到這裡,他兩隻手下意識抓住了衣襟,指節因為用力顯得發白: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父親露出的那種自卑和無奈……我發誓要改變這一切,所以拚命的努力,因為營養不夠好幾次差點死在訓練場上……後來,我遇到了恩儘一生的恩師,他看我可憐,便給我食物,教我劍術,還資助我一筆錢去求學……後來學業有成,再也看不上鎮裡的村姑,可我的恩師卻因為冇錢治病死了……”
淚水滑過他的臉頰,滴落在地麵的毛毯上,繼續哽咽著說道:
“我還什麼也冇來得及為他做……所以,我討厭所有的有錢人和貴族,為什麼他們可以活的那麼自在,而老師那樣的好人卻要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