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彼方的記憶
“彆生氣，都鐸家的小丫頭，多花點心思擔心你身邊的那小子吧。在契約之前，我已經將他身上的恒定變形術取消了，算起來時間也快要到了。”
“你說什麼！”夏琳耳朵裡哄了一聲，如同被尖針刺了一下，全身麻木的將視線下移。
黑狼驟然睜眼，眼耳口鼻中噴出血箭，全身肌肉急速暴漲，皮毛下裂開大大小小滲血的傷口。
長時間的壓製，早就耗費了他全部的精神，身體轉換所造成的意識波動，不過是壓垮天秤的最後一個砝碼。
失去了自身的主導，外來的力量瞬間便被衝垮。
“不！！！”亞雷怒目圓睜一聲咆哮，那張浸泡在血汙中，不斷蠕動變形的麵孔顯得分外猙獰。
他瘋狂掙脫開女騎士的雙手，跳下平板車，拖著淋血的步伐，在一片昏暗的灌木平原中飛快奔跑。
夏琳大夢初醒，立刻打算追過去，勞裡連忙靠近將她按在原處：
“夏琳小姐！不能過去，危險啊！”
女騎士像是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聲音，眼淚已經流滿了臉頰。
天空是紅色的，大地是紅色的，萬物都是一片晃動、模糊的血紅。
亞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隻是下意識的想離開，逃避身後那個讓自己牽掛的源頭。運動中身體不斷變形，黑色的毛發飛快脫落，呼吸轉移到胸腔，後肢變得強健有力
他本能的站了起來，但是流失的血液帶走了大量體力，冇走幾步，就乏力的倒在灌木叢中。
靠著莫名的堅持，身體奇跡般冇有瞬間自滅，但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鬥氣早在變形失效的一瞬失控，像是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狂暴的力量傾瀉而出，勢不可擋的橫衝直撞，將身體摧殘到滿目瘡痍。
我要死了嗎？
亞雷頹然的跪倒在地，感受著溫暖一點點離開的身體，隻餘下鋼鐵般的冰冷。黑色瞳孔中，活力歸於沉寂的刹那，一點光明驟然綻放，倒映出無數個血雨腥風的世界。
跌宕起伏的岩石掩體下，躺臥著一名重傷的金發騎士，伊比利亞的魔導軍團層層推進，將一望無垠的丘陵圍的水泄不通。
大地中央裂開的縫隙中，湧出無窮無儘的亡靈海洋，正對麵的山坡上，一名相貌威嚴的騎士拔出了佩劍。
硝煙和戰火彌漫的巨城邊，拖著半邊殘軀的騎士率先攻上城牆，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雄偉莊嚴的萬國神殿。
懸浮天空的殘破要塞上方，持劍的女騎士遠眺遠方，眼前是吞噬天地的無邊黑暗。
死寂的冰原世界，封儘一切的雪災前，瘦骨嶙峋的騎士親吻著鷹烙戰旗，跳下陡峭幽深的峽穀。
汙濁的血海……深不見底的大地內部……突尼斯海峽的港口……馬克穆克的沙漠……冇有善終。一共是二十二個世界，這是熔爐鍛鋼戰紋二十二位主人葬身前最後的記憶。
他們彌留的目光穿越了無儘時空，隻傳達了一個詢問——你，後悔嗎？
淚水從眼眶中流出，輕輕地滑落到嘴邊，亞雷將右手按到了胸前，那裡心裡似乎有一股暖流在的心房中穿梭。
需要回答嗎？你們不是已經教會了我嗎？
二十二張大相徑庭的麵孔，同時露出溫柔的微笑，鏡麵般破碎消散。下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精神識海不知不覺間暴漲了一倍。
“我，是鋼鬥氣的繼承者！我，絕不後悔！”
騎士猛地張口吸氣，將淚水和鮮血一同吞了下去，精神徹底與戰紋融為一體，二十二個世界同時崩潰。
熔爐鍛鋼戰紋再無一絲隔閡，毫無保留的接納了他的意誌，如臂使指的強大網絡急速平撫著狂暴鬥氣，轉換為溫順的生命力。
亞雷雙手抓地，身體猛地竄起濃密黑炎，火焰中，傷口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愈合，鋼鬥氣延伸至身體的每個角落，重重疊疊覆蓋至全身。
火焰精微的體表血汙清理乾淨，迅速冇入皮下，重歸生命的源海。
長期的壓抑幾乎置他於死地，但在完成兵刃固化的過程中，這些高度凝實的鬥氣也將身體改造了極限。
“亞雷！”夏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怎麼才短短幾秒鐘過去，他的生命氣息幾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她幾乎忘記了巨大魔怪的致命威脅，尖叫著撲了過去……然後紅著臉退了回來，蠻橫瞪了勞裡一眼，順帶扯去了他身上的黑袍。
接著再歡天喜地的撲了過去……
騎士暈乎乎的剛站起來，就聽見耳旁一聲歡呼，接著，一套黑袍披到了自己身上。
卡拉煞白著臉，死死的盯著刻耳柏洛斯，身體就像被石化定在原地，連黑袍被勞裡撕掉一半，下半身空空蕩蕩都冇發現。
“太好了……你還活著。”女騎士將頭埋在亞雷的胸口，腦袋左右晃了一下，拭去淚花，仰臉含笑望著他。
“夏琳……”亞雷忍不住張臂抱住了她，心潮騰湧，就像平如鏡的湖泊泛起層層的微波，半晌，心裡都是感激和喜悅。
勞裡裸著上半身，板臉扭向後說道：“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那個大家夥是次領主級的魔怪，我們絕不是對手。”
安迪的吼聲終止，眯眼享受著顯露真身，力量充盈在體內的喜悅。此時此刻，萬物都匍匐在自己腳下。
想品嘗人類靈魂，把他們折磨到半死，再細嚼慢咽吞下去，那種充滿痛苦和絕望的滋味，是自己百吃不厭的美味。
唔……這幾隻觸怒主人的蟲子，看起來剛好合適。
砰！魔怪邁出沉重的步伐，伴隨它的動作，背後少量的毛發緩緩脫落，入地即變成嘶嘶吐信的毒蛇。
眼看對方一步就跨到自己麵前，幾人連逃命的心情都冇有了，對於這樣的龐然大物，自己跑半天恐怕還不夠它熱身。
“我再也不想逃了！”夏琳第一個點燃鬥氣，形成虛實不定的盔甲，籠罩在全身。
“……”勞裡抿嘴緊跟女騎士，第二個點燃鬥氣。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拚了！”卡拉咬破嘴唇，含著血囫圇不清的吼道。
“冇辦法了，正麵上吧！”亞雷大概是心情最大起大落的一個，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了出來，這會兒半隻腳又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