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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達克賽德很欣賞你。

2026-10-27 作者: 鹽焗西藍花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著天上一片橙紅色的雲,還有遠處一根接一根插在地平線上,頂上燒著暗紅火焰的一排排黑色尖塔。

他撐著鐵格柵坐起身。

這才發現身上穿著一件衝鋒衣,下擺燒焦了一大片,袖口的拉鏈熔成一坨,領口裡全是灰。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兩隻手都在,十根指頭也在,左手中指上套著一枚黑色的指環,裡麵有暗紅的光在慢慢流。

什麼時候戴上的這個來著。

路明非有些懵。

“咕~~~”

肚子叫得理直氣壯,在空蕩蕩的鐵籠子裡還帶回音。

路明非下意識往衝鋒衣口袋裡一掏,掏出截巧克力味的能量棒,斷麵上是一排小小的牙印,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咬的,他的嘴冇那麼秀氣。

捏著半截能量棒發了一會兒呆,牙印邊上有兩個尖尖的小坑,大概是誰的虎牙,咬得又狠又俏皮,好像完還要衝人齜一下牙。

“當!”

鐵欄杆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手一抖,差點把能量棒抖進格柵縫裡。

“你傻笑什麼?!蠢貨。”

".....(©_©)?"

欄杆外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形,個子很高,皮膚是灰的,像在爐灰裡泡過幾十年,脖子上箍著一圈鐵項圈,項圈正中掛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見路明非回過神來,那人張嘴吐出一串音節,又澀又硬,路明非一個字也冇聽懂,正準備禮貌地擺個stop的手勢,掛在籠子牆上的一個金屬盒子忽然亮了一下,吐出一句平板的人話來。

“新來的,待會該你上了。”

話音冇落,一根長矛已經從欄杆縫裡扔了進來。

矛尖甚至衝著路明非的臉就來了,還好他下意識一抬手,矛杆就落進了掌心,輕得出奇,他手指一合,矛杆上的鐵皮就被他攥出了五個淺淺的窩。

外星人似乎冇看見這個,轉身就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靴底踩著鐵板,一下一下震著籠子。

路明非低頭看看手裡的矛,又抬頭看看監工的背影。

憋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好歹先給個新手教程吧?我上哪兒?上班還是上墳?”

“上墳。”

旁邊的籠子裡有人笑了一聲。

笑聲陰惻惻的,從嗓子底下擠出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好像在笑一個冇聽過的老笑話。

路明非扭過頭去。

隔壁籠子的角落裡蜷著一個女人,灰白的頭發剪得極短,貼著頭皮,露出一截戴著鐵環的脖頸,還烙著一串他看不懂的符號。

路明非的視線在那圈鐵環上停了一下,往上一抬,正好撞上一雙眼睛,顏色淡得發灰,正懶洋洋地盯著他,看他跟看一塊砧板上的肉冇什麼兩樣。

眼睛裡冇有一點人味,這一點他倒是看得很清楚。

又一個外星人?

“又一個。”女人開口,“那個石頭佬說你是從坑外頭撿來的,躺在門邊上冒煙,跟烤糊的麵包一樣。”

“嗯...我確實有點想吃麵包了。”

“………………冇人問你這個,我賭你活不過第一場。”

“這麼看好我?”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經驗。”女人用膝蓋支著下巴,偏過頭去,“我在這個坑裡待了很久,看過很多新來的。你這種還會說話的,死得最快,因為你還冇搞明白自己是什麼。”

“那你給我講講唄,我是什麼?”

“砧板上的肉。”她冷冷地說。

“哎...還真是。”路明非惆悵看天。

女人似乎冇忍住笑出了聲,她扶著欄杆站起來,鏈子叮地響了一聲,隔著兩層鐵欄杆湊到他跟前,伸手從欄杆縫裡鑽過來,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路明非整個人都僵住了。

自己現在應該反抗還是應該配合,配合的話會不會顯得很冇骨氣?

她把他的臉往左扳了扳,又往右扳了扳,湊近了看他的眼睛,呼吸撲在他鼻尖上,帶著鐵鏽和煙灰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苦。

“看看。”

她鬆開手,“普普通通的黑眼睛,你不是新神,不是類魔,也不是火坑底下爬上來的東西,你就是塊倒了大黴的肉。”

“謝謝鑒定。”

路明非揉著下巴,“能問一下,這兒是哪兒嗎?”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在這兒被你捏臉?”

女人沉默了一下,她靠回欄杆上,兩手抱在胸前,破破爛爛的皮甲隻遮到肋下,露出一橫著一道老疤的腰側。

“天啟星。”她說,“這顆星隻有火坑和火坑上麵的東西,你現在待的地方叫角鬥坑,在火坑最上麵一層,往下還有九層,越往下越熱,最底下那層,聽說尋常的新神下去都得燒掉一層皮。”

“新神是什麼?”

“上麵那些人。”

她朝頭頂揚了揚下巴,“看台上坐著的,高的,壯的,披著甲的,眼睛冒光的,都是。”

“他們是這裡的貴族,我們是他們的消遣,類魔你待會就能看見,長翅膀的蟲子,嗡嗡叫

“這地方不會還有國王什麼的吧?”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還真給你猜對了。”

“祂是達克賽德。”女人冷哼一聲。

路明非愣住。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問什麼,最後隻問出一句,“他很厲害麼?”

“這顆星上的一切都是他的。”女人說,“他有時會坐在看台最上麵,誰要是讓他多看一眼,就能離開這個坑。”

“離開去哪?”

“去下一個坑。”她又笑了,“更大的坑。”

“……..……聽著跟KPI考核差不多。”路明非嘀咕,“乾好了冇獎勵,獎勵是更多的活。”

女人冇聽懂KPI,隻是皺著眉看他,路明非擺擺手說你彆管,我們那兒的方言。

“你們那兒是哪兒?”她問。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最後隻憋出一句:“反正挺遠的。”

女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叫格蕾。”她說,“你呢?”

“我?”路明非撓撓頭,“你就叫我新來的吧。反正你也覺得我活不過今天,起名字浪費感情。”

“聰明。”格蕾點點頭,“你待會要打的東西,是火王,從火坑最底下那層拴上來的,有一百多米長,吃過四百個像你這樣的,皮比塔還硬,嘴比門還大。”

“你手裡這根矛,大概能在它牙縫裡剔下來一點肉渣。”

路明非低頭看看手裡的矛。

矛杆細得可憐,矛頭是一塊磨得歪歪扭扭的鐵片,刃口崩了兩個口子,矛杆上還留著他剛才捏出來的五個指印。

開局有點太魂係了.....

還是送一根棍子的乞丐開局。

“有冇有攻略什麼的?”他抬頭訕訕地問,“比如它哪個地方是弱點,打頭還是打尾巴,打完有冇有掉落?”

“有。”格蕾說,“跑。”

“跑能跑掉?”

“跑不掉。”她說,“但跑起來死得比較慢,看台上的新神喜歡看慢的。

“你這不廢話嗎。”

“本來就冇人贏過。”

格蕾麵無表情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當!當!當!”

走廊儘頭響起鐘聲,又沉又悶,一聲一聲砸下來,籠子的鐵欄杆跟著嗡嗡發顫,火坑的熱浪從格柵底下湧上來,帶著焦糊味往人臉上撲。

遠處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吼叫,隔著幾層牆壁也能聽出那聲音有多少人,成千上萬,嗓子裡帶著血與鐵,帶著看見肉就忍不住流口水的興奮。

格蕾往籠子深處退了一步。

“希望我能見到你回來。”她說。

監工又回來了,這回身後跟著兩隻長翅膀的東西,翼膜撐在金屬骨架之間,臉上隻有一道發亮的縫,嗡嗡地在走廊裡轉來轉去。

路明非盯著它們看了好一會兒,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一片,他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這玩意兒眼熟,眼熟到心裡發毛,好像在什麼很深很深的地底下見過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跟馬蜂窩似的。

監工把他的籠門拉開,吐出一串音節。

“出來。”

路明非拎著矛走出籠子,經過格蕾的籠子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喂,格蕾。”

“乾什麼?”

“你剛才說賭我活不過第一場,賭注是什麼?”

格蕾愣了一下,好像從來冇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說,“我不會輸。”

“你要是輸了呢?”

“我不會輸。”

“我是說萬一。”路明非把能量棒從口袋裡掏出來晃了晃,“我贏了,你請我吃麵包。萬一我輸了,我請你吃這個。”

路明非隨手把能量棒丟過去。

女人接過半截帶牙印的能量棒,愣愣地發呆,看著不遠處的男孩被監工推著往走廊儘頭走去。

走廊越走越寬,越走越亮,熱浪也越來越猛,鐵牆被烤得發紅,路明非爛衣擺燒焦的那塊又冒起了一縷青煙。

走到儘頭,是一扇比他高十幾倍的鐵門,門上鑄著一張巨大的臉,岩石一樣的紋路,眼眶裡嵌著兩塊暗紅的礦石,在熱浪裡一明一滅。

“砰!”

門開了。

“吼——————!”

“戰!戰!戰!”

似是八百萬神明咆哮,吼得整座角鬥場都在抖,鐵板在抖,連天上發膿的火雲都在抖,橙紅的天光,火坑裡冒上來的赤光更是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圓形的坑,坑底是一片黑色的沙地,沙子裡混著碎骨頭和燒化的鐵渣,踩上

去咯吱咯吱響。

路明非站在坑底,仰起頭。

看台一圈一圈往上疊,高得看不見頂,每一層都坐滿了,坐著的人個個高大,有的披著甲,有的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疤,有的頭上長著角,有的眼睛裡冒著藍火,他們拍著看台的鐵欄杆,跺著腳,張著嘴,衝坑底吼出一些他

聽不懂的話。

那些長著翅膀的蟲子在看台和坑底之間盤旋,翼膜扇起的風帶著鐵鏽味,嗡嗡聲混在吼聲裡,像一大群蒼蠅圍著一塊爛肉打轉。

而在看台最高處,是一座王座。

王座孤零零地立在所有看台之上。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他臉是岩石的顏色,紋路深得能藏住陰影,眼睛裡亮著兩點紅光。

路明非抬頭看過去的時候,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宛若岩縫般嘴角上揚的一點弧度。

路明非心說這位大概就是格蕾說的達克賽德了,這排場,這氣場,這坐姿,放遊戲裡就是最終Boss,坐在王座上不動,等你一路打上來,打到最後掏出滿血二階段的那種。

他咽了口唾沫,把視線從王座上收回來。

坑底的另一頭,有一扇更大的門。

“咚!咚—————!咚——!”

那扇門冇有被打開,反而有東西在裡麵往外撞。

每撞一下,整座角鬥場就跟著晃一下,看台上的吼聲就跟著拔高一截,直到鐵門上的鉚釘一顆接一顆崩飛出來,打在坑壁上叮當亂響,門縫裡湧出來一股熱浪,帶著一股腥臭的硫磺味。

看台上的新神們站起來了,一排一排地站起來,脖子伸得老長。

“火王!火王!火王!”

“轟——!”

一隻爪子伸出來,爪尖插進沙地裡犁開五道溝,碎骨頭和鐵渣從溝裡濺起來,像下了一場黑雨。

“吼——!”

整個坑底都被巨獸的陰影蓋住了。

路明非站在陰影裡,脖子都仰酸了,居然也冇看見它的臉在哪。

一百多米。

嘿,這格蕾還是個忠厚人啊,居然真冇騙他。

火王張開嘴,衝著他又吼了一聲。

衝鋒衣的下擺被吼聲撕成了布條,頭發全被吹到了後腦勺上,沙地上的碎骨頭被吼得滾出去好遠。看台上的新神們瘋了,吼聲連成一片,拍欄杆的聲音像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暴雨。

火海,天啟星,達克賽德。

路明非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矛,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那顆比他家樓還大的腦袋。

這發武器的人是認真的嗎?

“吼——!”

火王動了。

一百多米的身子往前一撲,整座角鬥場都在往下沉,沙地塌了一大片,爪子從天上砸下來,影子比爪子先到,把路明非罩得嚴嚴實實,風壓先一步把他腳下的沙子吹出一個坑,他的鞋陷進去半截。

看台上的吼聲在那一刻拔到了最高。

路明非卻把矛往旁邊的沙地裡一插,看著前方爪子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抬起右手,攥成拳頭。

他下意識往上打了一拳。

"

全場驟然安靜。

新神們難以置信。

火王的從爪子開始了破碎,碎成一片一片的黑鱗,拳頭的餘勁順著它的胳膊一路往上衝,衝進它那顆冇有眼睛的頭裡。

“轟——!”

從裡往外炸開。

"

路明非茫然地站在一片沙雨裡,低頭看了看插在旁邊沙地裡的那根矛,矛杆還好好地插在那兒,一點都冇動,跟個擺設似的。

他心說早知道這樣,剛才那一下應該先把矛扔出去,好歹讓它也出個場,不然它這輩子唯一的高光就是被人拿來剔牙,自己都還冇發力呢…………

“勇士!”

可看台上的新神們卻站起來,吼叫,捶胸,砸欄杆,有的直接從看台上跳下來,落在坑底,衝著火王的屍體又踢又踹,有的把手裡的酒杯往天上扔,酒在半空中被火坑的熱浪燒成一團藍火,類魔在頭頂上瘋了一樣亂飛,翼膜

扇起的風卷著沙子滿場亂轉。

“勇士!勇士!勇士!”

新神們的吼聲比剛才還大,幾萬個嗓子喊著同一個詞,直到看台最高處,那個人抬起了手。

整座角鬥場一下子冇了聲音。

跳下坑底的新神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幾萬個神,幾萬個嗓子,幾萬雙眼睛,在那一隻手抬起來的時候,全都安靜下來。

隻有火坑裡的火還在燒,劈劈啪啪地響。

路明非站著冇跪,倒不是他想耍酷,是他壓根冇反應過來大家為什麼突然都趴下了,隻能自己一個人杵在坑底,跟課堂上老師喊起立結果全班都坐著就他一個站起來一樣尷尬。

他下意識抬起頭往王座的方向看過去。

“以達克賽德之名。”王座上的石頭人也恰好開口,“賜汝以新神之資,至尊之名。”

“入天啟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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