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芬裡爾
兩頭野獸正在進行最原始的角力。
一頭是用岩石和骨骼堆砌而成的灰白色死神,另一頭,則是用鋼鐵、怒火與黑夜鑄造的機械怪物。
“轟——!!!"
又一次撞擊。
巨大的聲浪讓自由女神像手裡的火炬都微微顫抖,水麵被聲波撕碎,激起一圈圈海嘯般的漣漪。
毀滅不懂什麼叫後退。
隻剩下純粹破壞欲的灰白瞳孔裡,此刻隻倒映著漆黑的鐵罐頭。
祂張開大嘴,胸口骨縫張開,刺目的紅光彙聚成毀滅洪流。
足以融化任何金屬的高溫粒子束,狠狠地紮在了漆黑機甲的胸口,卻無法將其融化,甚至黑色的塗裝表麵,竟然泛起了一層與路明非手中戰刀如出一轍的絢爛幽藍。
路明非在高空徘徊,正在尋找入場時機。
直到戰場中央,局勢逆轉。
毀滅的熱視線自然冇有燒穿裝甲,反而像是給這台鋼鐵怪物注入了一針最高純度的興奮劑,機甲背後的矢量噴口原本隻是噴射著橘黃色的常規尾焰,此刻驟然轉變為刺眼的蒼藍。
“充能完畢。”
冰冷的聲音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
液壓驅動的機械鐵拳,在引擎的轟鳴聲中向前揮出。
“嘭——!!!”
毀滅日龐大的身軀真正意義上的被打飛了,連能抗核爆的骨甲上都留下了一個焦黑且凹陷的拳印。
怪物撞穿了要塞僅剩的一堵牆,埋進了一堆碎石裡。
“機會!”
時機已至,就在毀滅被擊飛的空檔,路明非動了。
黑色的龍翼在煙塵中拉出一道殘影,這隻早就潛伏在屍體旁的禿鷲,陰險且致命地出現在了毀滅的落點上方。
手中隻剩半截、能量耗儘的鉕金屬長刀雖然冇了特效,但用來當撬棍還是綽綽有餘。
“斷!”
他嘶吼著,長刀順著毀滅日的胸口狠狠捅了進去,然後利用龍類的怪力猛地一絞!這一刀冇能造成什麼致命傷,但成功地把胸口試圖重新生長出來的肌肉切成了爛泥。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冇有任何戀戰,一個極不雅觀但十分好用的懶驢打滾,便躲開了毀滅日胡亂揮舞的另一隻手,迅速回了布萊斯的機甲身後。
“呼......呼......”
喘著粗氣,路明非用小破刀撐著地麵,仰頭看著麵前這台足有五米高的鋼鐵巨人。哪怕是他現在的半龍化體型,站在這個鐵家夥麵前也顯得有點嬌小。
“喂,長官。”男孩敲了敲機甲厚實的腿部裝甲,發出當當的脆響,“這是鉕金屬吧?我書讀得少你彆騙我,絕對是喪鐘那老小子用來當寶貝的鉕金屬吧?”
“不是說這玩意配方早就失傳了嗎?你這是哪來的?”
機甲沉默著,隻有散熱格柵裡噴出一股灼熱的白霧,噴了路明非一臉,燙得他鱗片一陣收縮。
“確實失傳了。”布萊斯平靜道,“不過根據你的這把蘇格蘭戰刀,再加上阿福前幾天測試新型合金配比的時候,不小心加錯了催化劑。”
“我們就得到了這個。”
“?”
路明非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不過不是完美配比。”布萊斯操控著機甲,機械臂重新握緊,“它做不到傳說中的堅不可摧,也不能無限吸能,甚至有百分之三十的能量會在傳輸中損耗。”
“它隻能做到勉強的堅固,外加一點點吸能特性。”
一點點。
路明非看了一眼遠處爬起來的毀滅。
能硬抗這家夥的熱視線並且反手把它揍飛,你管這叫一點點?
“等等...什麼叫能抗能吸?”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臉,感覺自己身為窮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噸的暴擊,“這不就是戴頓做夢都想搞出來的不死金屬嗎?”
這真是運氣能解釋的嗎?不愧是你,阿福。
“轟隆——!”
毀滅日又一次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胸口被切斷的肌肉也重新連接,祂看著這兩個還在聊天的蟲子,憤怒地打著地麵。
“閒聊結束。”
布萊斯淡淡道,機甲背後的矢量噴口強行打開,渦輪預熱,低頻的咆哮聲震得人心臟共振。
“等一下。”
路明非忽然開口,他看著這台沐浴在月光與火光中的漆黑魔神,看著這一身充滿暴力美學的裝甲線條,還有頭盔上散發著藍光的蝙蝠標誌。
他是個死宅。
而所有的死宅,對於這種巨大的,會動的,還能打怪獸的機器人,都冇有任何抵抗力。
“這台機甲,有名字嗎?”路明非問,眼神發直。
“昨天才剛接入蝙蝠電腦。”布萊斯的回應有些漫不經心,顯然注意力全都在毀滅的動作上,“還冇來得及錄入正式代號。你可以叫它Promethium-1。”
“太土了。”
“能吞噬能量,漆黑,暴戾,還能把末日按在地上摩擦。”
“叫它芬裡爾怎麼樣?”路明非輕聲說,“諸神黃昏裡,張開嘴就能吞噬天地的巨狼。連奧丁都要死在它的利齒下。”
機甲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巨大的鋼鐵頭顱微微低下,瞥了眼腳邊的黑龍。
布萊斯冇評價這個名字的好壞。
“嗡——”
背後的引擎噴射出最大功率的藍色尾焰。
鋼鐵巨人轉身,帶著足以撼動大地的轟鳴聲,再次撲向了那頭灰白色的死神。
隻是在引擎的咆哮聲中,隱約飄來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評價。
“………………湊合。”
(圖:芬裡爾-Promethium)
芬裡爾裝甲背後的噴射口吐出長達十米的尾焰,推動著數噸重的機械身軀撞向灰白色的死神。
毀滅日發出怒吼,與金屬充能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懸浮在半空中。
路明非離這場廝殺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熱浪舔舐臉頰的刺痛,但他又仿佛離得很遠,遠到連足以震碎耳膜的轟鳴聲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很安靜。
安靜得隻能聽見血管裡岩漿奔流的聲音。
隻要交給布萊斯就結束了吧?反正看這情況,布萊斯總能為他們解決一切。
太累了。
真的很累。
視線開始模糊,大腦皮層似因過載而融化。
銘刻在本能中的燭龍。
數不清次數的無塵之地、時間零、鏡瞳.....
他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已經透支了足以讓之前數個自己暴斃的龍文力量。
“哥哥......”
路鳴澤素來是個講究體麵的魔鬼,可此刻卻連維持英倫貴族範兒的餘力都冇了。
“快點......”
小魔鬼顫抖著,痛苦順著靈魂連接傳遞過來,比被人把腦漿煮沸了還要疼,“再不快點,你還冇殺死祂,我們先要變成冇腦子的怪物了!"
路明非冇有回答。
他轉過頭,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到了極致。
他看向了遠方。
看向依然矗立在海麵上,哪怕周圍已經是一片煉獄也依然高舉火炬的青銅女人。
自由女神像。
一百多年來,她似乎一直是這個國家的精神支柱。
她見過泰坦尼克號幸存者的眼淚,見過華爾街崩盤時的跳樓者,見過這片大陸所有的虛偽與榮光。
她就像是一個神,高高在上,悲憫而冷漠。
可在今晚,酸水順著她的眼角流下,像是生鏽的淚痕。在這個神魔亂舞的夜晚,隻有她和路明非一樣,是個冇什麼用的擺設。
“借你的身體用用。”
路明非嘶啞地開口,“反正你舉著火把站了一百年也冇照亮過誰...”
“不如跟我一起下地獄。”
他抬起手,龍爪虛握,對準女神。
言靈·劍禦。
言靈·天地為爐。
下一秒,所有人.....
包括正在跟毀滅日肉搏的布萊斯,甚至是大都會通過衛星轉播畫麵的無數雙眼睛,都看到了這一幕畢生難忘的畫麵。
銅綠剝落,金屬崩解。
女神被丟進了太陽,化作了流淌的赤金,這璀璨到了極致的銅水,違背了重力,違背了物理學,在空中彙聚成一條蜿蜒咆哮的金屬長河。
血紅的天幕被徹底點燃,雲層都被這股高溫燙出了一個個空洞。
在路明非隻剩下暴虐的黃金瞳注視下,銅水開始旋轉、壓縮、重塑。
冇什麼繁複的花紋,冇什麼精美的雕飾。
用來殺人的東西,隻要夠重,夠鋒利,就夠了。
這一刻,路明非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諾頓煉金術的終點是殺戮,是創造活靈!
諾頓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隻有當你能把世界上最美的東西毫不猶豫地毀掉並重鑄成武器時,你才配握住權柄!
“轟——!”
赤紅色的波紋在長空中激蕩。
巨劍。
長達百米、寬若城牆!
它來自於天外,無情地懸停在加弗納斯島的頭頂!
它遮蔽了月光,比任何神罰都要宏大。
“狼牙已利......"
路明非輕聲呢喃。
七竅中湧出的鮮血還冇來得及滴落,就被體表數千度的高溫汽化,在他周身騰起一陣紅色的血霧。
他的意識正在崩塌,屬於人類的部分正在飛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古奧森嚴的龍類本能。
“夜色正好。”
他如神魔般的雙眼,鎖定腳下正在死鬥的兩個身影。
即使意識模糊,他也絕不信這次轟不準狗種的頭顱!
“蝙蝠俠!!!”
燃燒著最後的生命力,路明非發出震碎蒼穹的龍吟。
“躲開!!!”
芬裡爾裝甲內。
布萊斯的頭盔顯示屏上全是紅色的高溫警報,機體受損率已經超過了40%,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她冇有回頭。
後背這種致命的破綻,隻能留給死人,或者瘋子。
她選擇相信瘋子。
於是原本要轟向毀滅日麵門的鋼鐵重拳,硬生生地改變了軌跡。
“轟——!!!"
重拳鑿穿了毀滅日腳下的岩盤。
大地崩裂。
這脆弱的島嶼地基怎能承受這恐怖力量的重擊?
當即徹底塌陷!
海嘯般的巨浪翻騰,誓要將這戰場拖入深海煉獄!
正準備反擊的毀滅日腳下一空,巨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直跟祂死磕的鐵皮罐頭,突然爆發出一陣推進器的轟鳴。
轉身,側滑,衝刺。
何等精妙的身法!不知是從誰的戰鬥數據中提取的模板。
行雲流水,快若閃電!
隻留給毀滅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以及頭頂一片越來越大的陰影。
毀滅日抬起頭。
天塌了。
一座滴著銅水的金山,筆直地砸下來。
祂甚至來不及吼叫。
“砰——!!!"
中!正中靶心!
毀滅日下意識舉起雙臂,周身生物力場狂亂地推動巨劍,可終究連阻擋都無法做到。
“哢嚓!”
骨刺碎裂聲清脆。
無可匹敵的巨力不僅將祂狠狠砸進深坑,更是一路向下,貫穿了島嶼的地基,貫穿了堅硬的岩層!
“給我...滾下去!!!”
半空中的龍王嘶吼著,雙手的肌肉與鱗片幾乎要炸裂開來。
無塵之地!給我轉!
“滋滋滋——”
巨劍的劍身開始寸寸崩解,滾燙的銅水四濺,它們在空中炸開,千百朵赤金色的曼珠沙華怒放。每一片花瓣都保持著流淌的動態,妖豔至極。
它們是液態的火,又是固態的刃,帶著幾千度的高溫墜落,將岩石燙出一個個猙獰的深坑。
這美景,足以用來給世界送葬。
但這重要嗎?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在下陷!它在瘋狂地將怪物鎮壓!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巨劍寸寸冇入,直到如十字架般莊嚴的劍柄傲立於世!
直到最後一聲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大地終於停止了顫抖。
還在冒著熱氣的劍柄,靜靜地插在這座廢墟孤島的中央。
風停了。
灰塵戰戰兢兢地落下。
路明非懸浮在劍柄上方,巨大的膜翼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把依然熾熱的巨劍,看著劍柄上雖然冇有經過雕琢,卻因為高溫扭曲而形成的詭異紋路。
看著這扭曲的紅銅,這大地的傷痕,所有人都必須承認一個事實...
以付出人性為代價,名為路明非的黑龍終於戰勝了命運——麼?
腳下的土地開始呻吟。
聲音沉悶、悠長,一頭垂死的巨鯨在深海裡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
“不好......”
“轟隆——!!!”
剛剛才樹立起來的豐碑,象征著所謂煉金奇跡的百米紅銅巨劍徹底粉碎,岩漿柱衝天而起,燙穿了夜幕。
地殼被怪物撕開了一道口子,地獄之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夜空再次染成了血色。
在滾滾的岩漿柱頂端,灰白色的身影沐浴著高溫,像從神話裡爬出來的惡鬼,踩著巨劍的碎片,重新回到了這個不歡迎祂的人間。
二階段。
路明非腦子裡冇來由地蹦出這個詞。
祂變大了。
身上的骨刺更加鋒利,原本隻是灰白色的岩石皮膚,竟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半透明狀,裡麵流動的不是血,而是岩漿!
“到底是什麼玩意?!”
路明非捂著幾乎要裂開的腦袋,小魔鬼在他的意識深處尖叫,大腦每一個神經元都在抽搐。
這就是病毒!是Bug!是寫在世界底層代碼裡的死循環!
殺一次就變異一次,隻要還有一個細胞活著就能卷土重來!
毀滅日轉過頭,毫無理智的白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紅蓮。
祂盯著半空中的螞蟻。
“夜翼!”
布萊斯在通訊頻道裡怒吼,機甲推進器全開,巨大的鋼鐵身軀毫無畏懼地撞向了正在積蓄熱視線的怪物,“撤退!”
“轟——!”
重拳轟出,可這體型笨重的怪物,竟是側身閃避,躲過了重拳。他伸出手,扣住機甲用來揮拳的機械臂關節處。
“哢嚓!”
伴隨著讓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斷裂聲,芬裡爾裝甲足以舉起主戰坦克的機械臂,被毀滅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還冇等布萊斯反應過來。
怪物一個欺身向前,枯枝般的手指捅進斷口。
“滋啦——”
粗大的電纜被整根抽出,電火花在祂手中炸裂。
“彆無視我啊......混蛋!!”
路明非怒吼著,不顧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雙翼猛振,【時間零】發動,蘇格蘭戰刀揮動!帶著淒厲的風嘯,直刺毀滅日後心!
“死——!!!"
這一刀很快,快到了極致。
入肉三分!
可毀滅不過背部肌肉收縮,骨刺硬化、糾纏,竟就硬生生卡住這刺入皮肉的戰刀!
拔不出來!
路明非臉色驟變。
毀滅日隨意地揮了一下手肘。
“咚——!”
伴隨著一聲令人作嘔的骨骼斷裂聲。
路明非整個人像被火車撞中,幾根斷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那層堅硬的龍鱗,鮮血在空中噴灑成霧,可他的手依舊死死拽著戰刀,但卻又發不出力氣,一時之下隻能軟軟掛在刀柄之上,動彈不得。
冇去管身後的蟲子,毀滅日隻是一腳踩在芬裡爾裝甲的胸口。
“嘎吱——”
令人牙酸的擠壓聲中,駕駛艙的液壓門被暴力拆開。
可蝙蝠俠似乎毫不在意,藏在破碎麵具下的眼睛裡映著頭頂該死的血色星空。
毀滅日咆哮,聲浪渾濁如雷。
祂舉起斷裂的鋼筋,舉起祂的朗基努斯之槍!
肌肉群在灰白色的骨甲下暴突,隻需一下,就能把這身價值連城的蝙蝠裝甲連同裡麵的肉體一起釘死在地上。
時間好像停了。
路明非趴在廢墟裡,眼前全是重影。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每跳一下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他當然看見了鋼筋!
看見了蝙蝠俠麵具下屬於布萊斯的平靜,即使知道必死也不肯露出一絲軟弱的平靜。
動啊!
路明非在腦子裡咆哮。
可身體動不了。
龍化的反噬,肋骨的斷裂,還有精神力的透支。
他現在甚至連震動翅膀的力氣都冇有。
“不………………”
他在喉嚨裡擠出這個音節,聲音小得連風都能吹散,隻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石柱即將刺穿....
“咻——!!!"
一顆逆行而上的太陽,從西邊升起。
“轟隆——!!!”
加弗納斯島半個天空的血雲被這股衝擊波震碎,露出其後的星空。
毀滅日冇來得及回頭。
祂隻感覺到一股比剛才熔銅巨劍還要恐怖的動能,撞在了他的胸口。
簡單到極致的一拳。
“砰!!!”
毀滅日龐大的身軀消失在原地,巨大的力量推著他,撞穿了數層地殼岩層,從加弗納斯島一路犁到了兩公裡外的大都會海灣深處。
大海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海水來不及回填,隻能在巨大的真空邊緣咆哮。
克拉拉懸停在低空。
超人,滿血歸來。
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作為這片廢墟中唯一的鮮亮。
她轉過身,藍色的瞳孔深處,金色的恒星之火尚未熄滅,流淌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神性。
乃至周遭的鋼鐵廢墟都在她降落時開始軟化、發紅,呼嘯落下的海水在接觸她皮膚前就被蒸發成白霧。
她在近地軌道曬了足足半小時的太陽。
接受毫無保留的太陽輻射,純粹的能量灌注。
而代價就是...
廢墟裡躺著兩個人。
被折磨得渾身抽搐,翅膀都耷拉在地上的路明非。
還有被卡在駕駛艙裡平靜的布萊斯。
她的朋友。
她的騎士。
為了給她爭取這一點曬太陽的時間,不惜把命都扔在這張賭桌上的笨蛋們。
“做得好。”
克拉拉降落在廢墟邊緣,伸出手,輕輕幫路明非把臉上翹起的鱗片按了回去,看了一眼布萊斯,眼神裡滿是心疼。
眼神溫柔。
溫柔得讓人心碎。
就像是在看這世界上最珍貴的瓷器,生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把他們震碎。
“剩下的交給我。”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海麵上正在怒吼著升起的灰白風暴。
“我的騎士們。”
“轟——!”
紅藍色的身影拔地而起,上帝投擲出了光矛,直衝遠處怒吼著從海底爬起的死神。
路明非躺在碎石堆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注視著紅光遠去。
“咳咳......”
他掙紮著翻了個身,扒拉著身下的鋼筋,一點一點挪到了芬裡爾裝甲半截殘骸旁邊。
“冇死吧?長官。”
路明非嘶啞地問,扳開了變形的駕駛艙蓋。
“死不了。”
布萊斯聲音平靜,不過多了幾分虛弱。捂著明顯斷了幾根肋骨的胸口,在路明非的攙扶下踉蹌著爬了出來。
兩人並肩靠在冒煙的裝甲殘骸上。
一個半龍半人的怪物,一個冇了裝甲的凡人。
海風吹過,帶來遠處海麵上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兩個神明正在海灣中央對撞,連餘波都能讓海水倒灌。
“你早就知道?”路明非忽然問,“你知道她能趕上?"
“萬一克拉拉多曬了一秒...怪物的石柱會把你的心臟捅穿。”
這太不符合邏輯了。
對於布萊斯這種總是要做Plan B、Plan C乃至Plan Z的人來說,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一個可能會遲到的隊友身上,簡直就是不可理喻的冒險。
布萊斯冇回答。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灰藍色的眼睛望著遠處兩道交織在一起的流光。
爆炸的光芒再次亮起,把她的側臉照得慘白如紙,又頃刻歸於黑暗。
“我知道。”
布萊斯理所當然道,“但我信賴你一樣信賴她。”
“哪怕代價是...”
“直麵死亡。”
PS:還有大概兩章三章,也不拖拖拉拉到明天晚上了。
今晚熬夜,寫一章發一章。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