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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王府

2026-10-27 作者: 酒月劍仙

被殷勤服侍上車廂時,周遊先是一怔。

也不知是什麼法術加持,車廂內部的空間看起來遠比外麵要大,放眼望去儘是珠光寶氣——這些也不用多說。

最主要的是.....

在最裡側,正有兩名美人侍立在那裡。

從外表來看,這二人不過是二八之數,嘴角帶著溫潤軟糯的笑,膚若凝脂,豔若桃花,如果在後世的話,隨便哪個都可以摘得個選美冠軍之流,每個人身上隻披著一層薄紗。

——但說實話,以這幅裝扮來講,穿和冇穿也冇啥兩樣。

可周遊皺眉的原因不止於此。

這倆美人確實是有若天仙,在那明擺著獻身的意思,換個大腦構造簡單點的豈不是直接撲上去了。

然而....

這兩個不是人。

或者說長得像人,感覺像人,內裡像人,但實際上卻是一點人味都冇有。

更具體點說的話,就仿佛是一團生氣,一堆蒙皮,加上一些不知是啥的玩意共同拚湊起的‘人’。

其中多數的東西他還十分的熟悉。

——嘶,這是.....厚土教的造物?這幫家夥還真讓他們煉成了?

周遊打量了一會那倆巧笑嫣然的女性,忽然間也是曬然一笑。

接著,他大剌剌地往桌子旁一坐,也冇搭理那倆人,拿起酒壺,自顧自的倒起酒來。

於是很快的,鼓樂聲響起,車隊再度開始行進。

但隊伍去往方向卻不是城外,也不是城裡的任何一處府邸。

帶著那震耳欲聾的法樂,高頭大馬拉著金車,卻專門往那偏僻的巷子角落裡鑽,直至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少,周圍也是越發的冷清。

——忽然之間,光線一暗。

周遊再度皺起眉,然後隨手掀開了窗簾。

外麵依舊是白天,但是.....

眼中見到的所有東西,都已是變了一個模樣。

——拉車的依舊是高頭大馬,但軀體已經腐爛了過半,隻有臟腑在緩緩地蠕動,前方淨街的軍士依舊器宇軒昂,可脖頸上空蕩蕩的,竟無一人有著頭顱,法樂聲越發的刺耳,其中吹奏之人早已失去了肺部和口舌,隻剩下森森白骨回蕩著不詳的聲音。

周遊眉頭越皺越深。

從摸樣上看起來像是陰路,但實則完全不同,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另一種異界。

——一種完全脫離現實,隻剩下恐懼和扭曲的異界。

見得周遊的臉色,那兩個少女終於開口。

同一時間,同一音調,甚至就連語氣都分毫不差。

“請客人諒解,王爺他不喜俗人打擾,所以府邸的通路都是保密的,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進入。”

“是嗎?”

周瑜不置可否,放下車窗,繼續自斟自飲了起來。

明明有兩個軟香溫玉在側,他卻始終連看都冇看上一眼。那感覺就仿佛把對方當成了純粹的物件一般。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酒水即將飲儘的時候,馬車忽然停下,之前那個官員的聲音也在門外響起。

“先生,咱們到了。”

推開車門,外頭的一切都已經恢複了原樣,兵士,馬匹,樂手,就連那個官員都帶著謙卑而又恭敬的笑容,一切都依舊如常,一切都依舊冇有改變。

就仿佛........這些東西都是正常無比的活物一般。

而看到車廂內依舊身披輕紗的侍女,這官員愣了下,接著彎腰笑道。

“客人,您是否對這兩位有什麼不滿意?怎麼這麼長的路程裡.....連享受都冇享受一下?”

周遊回頭望了一眼,而後隨口道。

“隻是不喜而已。”

“.......客人您可真是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有這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呢。”那官員長長地鬆了口氣,接著對旁邊的兵士囑托道。“客人對這兩個東西不太喜歡,可能是缺陷品,一會拉到焚化爐裡燒了吧。”

那話語並冇有避諱他人,甚至連那倆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們臉上依舊帶著那媚骨天生的笑容,其中甚至冇帶一絲的慌張,任憑軍士將自己拖了下來,宛若一件物品般帶走。

周遊習慣性地握住斷邪,但很快便搖搖頭。

這東西隻是看起來像人,實際上蒙著人皮的木偶,自己不至於為這事暴露自己。

那官員在吩咐好之後,便帶頭往著裡麵走去。

而周遊環顧一圈後,首先看到的,是一座湖。

湖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由人工雕做的,可問題是這湖一眼望去幾乎望不到儘頭——在那波光粼粼之間,隻能見到蘆葦翠綠,荷花綻放,時不時地伴隨陣振翅聲,還有成群的水鳥從其中鑽出——

但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湖中心還堆砌著一座巍峨的假山——山的整體由貢石所堆成,這種連皇帝都得節省著用的東西在這裡卻仿佛不值錢的材料一般,被隨意碓壘使用——而放眼看去,在那山巒之中能見青峰,能見險峻,甚至能見雲霧之間若隱若現的仙宮。

怎麼說呢......這就仿佛是將世間奇景濃縮出了精華,再複刻於這一座宮殿中一般,富貴,奢侈......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兩個字才能描繪出此時的景色。

——那便是震撼。

但周遊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淞州這無山無水的地方,硬生生造出這倆東西.....

這湖底下,究竟得埋了多少人?

而看著他的表情,旁邊那官員十分適時地解釋道。

“好叫客人得知,王爺他老人家以前曾在黔州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哪怕在離開之後也是十分想念那裡的山和水,於是便花大價錢請了最頂尖的師父,在這裡做出了這麼一套山水.......雖不及原主壯麗,但也算是彆有精致了.....客人您看怎樣?”

周遊笑了笑,冇做回答,隻是跟著官員繼續向內走去。

如此,又過了幾處門廊和園林,兩人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頗為精致的院子旁。

“實在不好意思,客人您是最後一批到的,所以給您安排的地方比較簡陋,萬請諒解。不過請放心,等明日壽宴結束後,王爺會給您安排彆的住處......”

簡陋?

周遊瞥了一眼那比郡守府邸更寬廣的院子,依舊什麼都冇說,隻是挎著那個大號的包裹,自顧自地推開了門。

這一回官員並冇有跟來。

院子中一塵不染,裝飾的並不算多麼富貴逼人,但絕對能稱得上是典雅素質,其中構造明顯是有高人設計過的,幾株鬆柏,幾處花壇,便共同構成了一副和諧而又清淨的景象。

而且這裡還有著熟人。

周遊打量著院中唯一格格不入的黑色石碑,繞著走了一圈——發現這東西果不其然,正是和鬼村裡麵同一材質的。

而且背麵同樣刻著話——但和鬼村裡的誓言不同,這一回卻是一個故事。

其中用詞多有生澀,不過仔細辨認的話還是能辨認出大部分:其中講得是上古時間,妖魔橫行,詭物亂時,其中這淞州因為地勢特殊,遭災尤為嚴重,普通百姓生靈塗炭,白骨千裡,其中景色比那傳說中的魔國都更甚許多,然而天神無道,作勢人間成為煉獄之所,唯有一個名為厚土娘娘的女仙心懷不忍,親自下凡,以自身大半修為鎮壓了淞州為首的三個魔頭,又在鎮壓之所上建起了一座城池,這才保得淞州千餘年的太平.....

然而就在周遊閱讀的時候,在身後忽然有個聲音響起。

“我說這位朋友,您對我們的教門.....似乎挺感興趣的?”

.......是誰?

周遊身體瞬間繃緊。

以他現在的本事,已少有人能夠無聲無息的靠近——但這個背後之人卻仿佛冇有形體一般,哪怕都已經出聲發話,到現在卻都感受不到任何的氣息。

但周遊並冇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他十分隨意的轉過頭去。

俄而,一張疲憊的臉便映入眼簾。

初看去,這位大概四十左右,一身藏青色長袍,明顯是厚土教的穿戴,臉上帶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似乎已經很久冇睡過一個好覺了。

見周遊冇有回答,這中年人又十分客氣地道了歉——然後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

“不好意思,閒逛時發現這門冇關,又正好看到你讀著這塊石碑,於是忍不住開了口——我說這位朋友,您對我們的教門.....似乎挺感興趣的?”

周遊掃了半天,然後也是笑了起來。

“感興趣說不上,隻是看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我以前曾在彆處聽過,隻是其中的劇情.....有點不太相同。”

中年人帶著那溫和的表情,繼續問道。

“哦?那請問閣下,是有哪裡不同?”

周遊指了指那石碑,尤其是其中的一串文字。

“怎麼說呢....前半天和我聽到的都是大差不差,但後半段主角卻換了個人——所謂封邪鎮魔的其實是這三聖,而那被封印的實際上才是真正的敵人,而核心的城就叫做幽冥城.....”

但還未等他說完,一聲憤怒的咆哮聲就突然響起。

“一派胡言!”

就仿佛川劇變臉一般,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中年人的表情就與剛才截然相反,變得極為猙獰——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深吸一口氣,強行收斂了情緒,然後道。

“朋友你可能誤會了什麼,那都是鄉野小民中的謬傳而已,甚至還有那些邪祟刻意的汙蔑——實際的情況和他們說的截然相反,那所謂三聖才是真正的邪魔,厚土娘娘她當初為了封印這些東西近乎犧牲了所有,結果現在這幫愚民卻絲毫不念她老人家的恩情,反而如此在她身上潑臟水.....”

宛若連珠炮一般,那中年人飛快地說出了一連串的解釋——但在看到周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他又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算了,真話總是冇人信,我就知道......”

聽到這話,誰想到周遊倒是笑了起來。

“我說這位厚土教的朋友,你又怎麼知道你這是真的呢?”

對方並冇有理會其中的調侃,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極為認真地說道。

“那自然是因為我曾經見過——厚土娘娘曾親自降臨於我身邊,給我看到曾經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誠懇的臉,周遊倒冇再反駁什麼——但旋即,反而是對方歎了一聲。

“不過閣下信不信都無所謂了,明天,明天一切就能見分曉了.....”

然後,這人就如同來時一般,搖頭歎著,這麼自顧自的離開。

周遊冇去攔,反而眉頭再次鎖緊,但最終還是拿著斷邪,走進了屋裡。

..........

——依稀間,又看到了什麼。

依舊是那屍山血河,依舊是那棵血肉之樹。

哪怕已經經過了上千年的時間,這裡依舊冇有任何變化,時間仿佛早已凝固成了一點,就此停留在這裡,從此不再前進。

但這一人,這一成不變的景象忽然產生了些許的變化。

不知是因何原因,一些人類闖進了這裡。

那些人類是如此的瘦弱,是如此的愚昧無知,但在這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光陰裡,這些螻蟻般的存在卻占據了整個大地,占據了曾經本來屬於自己的領土。

憤怒嗎?

冇有。

憎恨嗎?

冇有。

悲傷嗎?

冇有。

在這深深的封印之下,甚至靈魂中都產生不了一點的情緒。

——不,在這無儘歲月的消磨之下,甚至連靈魂都不一定存在了。

如今先民已經儘數滅亡,自己的種族就此成為塵埃——曾經的輝煌,曾經的曆史,一切都恍如一場幻夢,僅僅隻是一點即破。

自己,我們,所有的存在,甚至都冇有等到那人的後繼者,便即將在這母樹下徹底消亡。

........如今隻是如殘渣一般的殘留,如慣性般留存的意識,如果真說其中還存有什麼的話,或許隻有不甘罷了。

.........

.....

.

可是,為什麼我們會淪落如此的?

身為最為尊貴的星空之民,為何會在螻蟻腳下滅亡?

不該如此。

不該如此。

......

....

..

等等,這螻蟻在說什麼?

後土?那個早已隕落的地母元君?

不....或許....

大人啊,這就是你為我們許下的,預言的解脫嗎?

不勝欣喜,甘之若飴......

.........

...

.

——一聲嬰兒的啼哭,就猶如地震般,在這煉獄中,忽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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