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金丹大道,文武爐中火
“嗡!”
八卦丹爐嗡鳴,隨後一團火毒衝天而起,一個火中精靈,從爐中蹦噠出來,一出來就是一個弓步衝拳,要打向徐長春、丹陽子,一臉凶戾頑劣之相。
氣息則在金丹道果層次,且一呼吸到丹爐外的空...
東海潮音未落,雲夢已踏浪西行。避水金睛獸四蹄踏浪不濕分毫,脊背微拱如龍脊,馱著雲夢與玉華仙子穿雲破霧,身後東海龍宮送來的八百副製式水府道兵法器在霞光中泛著冷冽青芒,隨風輕鳴,似有靈性初醒。
玉華仙子素手輕撫腰間一柄霜紋短劍,忽道:“真人可知,洞庭水府舊址,原非今日之貌?”
雲夢目光未移,隻道:“早聽聞,上古雲夢澤橫跨九郡,煙波浩渺,吞吐江漢,其大不可量。後因共工觸山、地軸傾頹,又經太乙靈修教主‘絕天地通’時一斧劈開地脈,水勢潰散,湖域縮為三成,餘者化作星羅棋布的澤國沼藪。而真正令洞庭衰微的,是黎桂婭水官隕落前那場‘斷脈鎖龍’——她將七條主脈水眼以【玄牝釘】封死,釘頭朝天,釘尾入地心,引地火反灼水脈,致使洞庭湖底裂開十七道暗淵,每一道都如巨口,日夜吞吸水元精氣,至今未愈。”
玉華仙子眸光微凝:“你連這個都查到了?”
“不是查。”雲夢抬手,掌心浮起一縷幽藍水氣,水氣之中,竟顯出半幅殘圖——圖上山川扭曲,水脈如枯藤盤繞,七枚黑點釘於要害,正與《補天造冊·末法卷》所載“雲夢斷脈圖”分毫不差。“是建木根須,在我內景洞天深處,自動勾連了此界水脈殘韻。它認得黎桂婭的氣息,也認得那七枚玄牝釘的鏽味。”
話音未落,避水金睛獸驟然嘶鳴,四蹄懸停於半空。
前方雲層撕裂,一道銀白水幕自天垂落,非雨非霧,乃是一道凝而不散的【天河支流】——水色清寒,泛著琉璃碎光,其中沉浮著細如微塵的銀鱗,每一片皆刻有微縮符文,正是天庭【雨部】特製的【巡天水令】。
水幕中,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非神非仙,亦非妖鬼,而是一具身披七星皂袍、手持青銅龜甲的枯瘦老者。他左眼閉合,右眼卻晶瑩剔透,內裡星河旋轉,分明是一枚活生生的【周天演算瞳】。
“洞庭新君,且留步。”老者聲音乾澀,如砂石摩擦,“貧道奉雨部天君敕令,代傳【巡天問心詔】——凡接任洞庭水官者,必過三問。”
雲夢翻身下獸,拱手:“請講。”
老者右眼微轉,星河流速陡增:“第一問:水德至柔,可載萬物,亦可蝕金銷骨。若見雲夢百姓饑饉十年,而洞庭湖中魚蝦肥碩、蓮藕豐腴,真人當先賑民,抑或先浚湖?”
玉華仙子指尖一緊,悄然掐訣——此問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殺機。若答“先賑民”,則違水官本職,失了“順天應水”之綱;若答“先浚湖”,則悖人道常情,易被扣上“不恤蒼生”之罪。此乃天庭考校心性之慣伎,專挑兩難處下刀。
雲夢卻未遲疑:“浚湖。”
老者右眼微縮:“為何?”
“因饑饉非天災,乃人禍。”雲夢袖中滑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灰白泥丸,輕輕碾碎,泥粉飄散,竟化作數十個微小人影,在風中跪拜哀嚎。“此乃我在東海龍宮借閱《雲夢舊誌》時,自殘頁夾層中刮下的‘旱魂泥’。泥中含當年黎桂婭以自身壽元所煉【憫世印】餘韻。印中所載,十年前洞庭大旱,並非無雨,而是上遊三家豪強聯手截斷三十六條支流,引水灌田千頃,致下遊五十萬民顆粒無收。彼時舊水官已死,新官未立,天庭敕令未至,黎桂婭以金仙之軀,日夜巡遊,以指為犁,鑿開十二處隱脈,引暗河浮出水麵,救活二十三萬人——可她耗儘本源,指甲剝落,血肉焦枯,最後坐化於君山石窟,屍身三年不腐,猶抱一甕清水。”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君山輪廓:“若我今日先賑民,不過施粥百日;若我先浚湖,則可循黎桂婭遺痕,重開她當年所鑿之暗脈,再引地肺溫泉水上湧,使雲夢湖四季不涸,永絕旱患。水官之責,不在施舍一時,而在重塑水運根基。”
老者右眼中星河一頓,隨即緩緩轉動,似在推演。良久,他頷首:“第一問,過關。”
玉華仙子鬆了口氣,指尖微顫——她見過太多神仙,答此問時要麼慷慨激昂言“民貴於水”,要麼謹慎迂回說“當統籌兼顧”,唯獨雲夢,將“水”字拆解到筋骨裡,把賑濟升華為治本。
“第二問。”老者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竹色烏黑,邊緣焦痕宛然,“此乃黎桂婭坐化前最後一道《洞庭水策》,墨跡未乾,已遭天火焚毀七成。貧道隻留得殘篇三句——‘水有七竅,竅竅通幽冥’、‘龍屍非死,乃眠於淵’、‘玄牝釘鏽,非鐵所蝕,乃情所蝕’。真人請解。”
雲夢接過竹簡,指尖拂過焦痕,建木根須在他識海中嗡然震顫,無數水文、龍文、媧文交織浮現。他忽然伸手,蘸取避水金睛獸額間一滴汗珠,在掌心畫出一個倒置的“水”字——字形未落,汗珠竟自動分作七縷,每一縷末端都凝成一粒微光,懸浮空中,如七顆星辰。
“水有七竅,非指七處水眼。”他聲音低沉,“乃指七種水性:寒、熱、鹹、淡、濁、清、晦。寒通北冥幽泉,熱接地肺炎脈,鹹連東海苦海,淡汲昆侖雪髓,濁納萬民怨氣,清濾天地煞炁,晦則勾連黃泉陰水。黎桂婭坐化前,已將洞庭湖煉作一座活體水輪,七竅輪轉,自成陰陽。而所謂龍屍,非雲夢龍君遺骸,實為洞庭湖底那條斷裂的【乙木龍脈】——龍脈雖斷,龍氣未散,隻因金仙道果被鎮壓,龍魂被釘入七竅之一的‘晦竅’,化作鎮守黃泉入口的【守淵龍傀】。”
他指尖一點,七粒微光中,最幽暗那一粒驟然放大,顯出一副畫麵:漆黑水淵之上,一具無頭龍屍盤踞,脊骨裂開處,生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絲,菌絲末端連接著無數細小魂影,正被緩緩吸入龍屍腹中——那是溺亡者的殘魂,被龍屍本能汲取,用以維係“守淵”之職。
“至於玄牝釘鏽……”雲夢掌心倒“水”字突然翻轉,七縷水光交彙,竟凝成一滴赤紅血淚,“黎桂婭以情證道,所鑄玄牝釘,釘頭刻‘慈’,釘尾刻‘悲’。釘入地脈時,她將自己對雲夢百姓的慈念,儘數注入釘頭,引地脈溫養萬物;而將對雲夢龍君隕落之悲慟,封於釘尾,使其鏽蝕緩慢,隻為留一線生機,待有緣人解釘時,悲意消散,鏽跡剝落,龍魂方能蘇醒。”
老者右眼星河狂旋,半晌,長歎一聲:“第二問,圓滿。”
他袖袍一抖,竹簡化作飛灰,第三問卻遲遲未出。
雲夢靜候,玉華仙子卻忽然察覺異樣——避水金睛獸鼻翼翕張,噴出的氣息竟帶著一絲鐵鏽腥氣;遠處雲層縫隙裡,隱約傳來極細微的“哢嚓”聲,仿佛凍土開裂。
老者終於開口,聲音卻比先前沙啞十倍:“第三問……貧道問不得了。”
他右眼星河驟然崩解,化作無數碎光,左眼卻緩緩睜開——瞳孔深處,赫然盤踞著一條寸許長的黑鱗小蛇,蛇首高揚,口吐信子,信子尖端,一粒猩紅血珠正徐徐滴落。
“玄牝釘……鏽得比預計快。”老者喉結滾動,聲音已非人聲,“洞庭湖底,晦竅已裂。守淵龍傀……醒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卻無一絲血肉,唯有一枚青銅龜甲墜落,甲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中央浮現出一行血字:
【戊寅年七月廿三,子時三刻,晦竅開,龍傀噬月。】
雲夢一把抄住龜甲,指尖觸到裂紋,一股陰寒刺骨的怨氣順著經脈直衝識海!刹那間,內景洞天中建木巨震,枝葉瘋狂搖曳,所有葉片背麵,竟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水文——正是那黑鱗小蛇信子上滴落的血珠所化!
玉華仙子臉色劇變:“這是……黎桂婭殘留的【悲咒】?可她已死,怎會反噬考官?”
“不是反噬。”雲夢攥緊龜甲,指甲深陷木紋,“是有人提前撬動了晦竅。老者來此,本就是被派來‘觸發’第三問的祭品。他右眼演算,算出的是黎桂婭設下的‘鏽蝕時間表’;左眼所開,卻是被強行注入的‘鏽蝕加速符’——那條小蛇,是九尾香狐的香袋中煉出的【蝕情蠱】,專噬情念,催化悲意。”
他猛地抬頭,望向東南方——玄牝仙府所在方位,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笑意:“白鹿天仙,你等不及了。”
就在此時,避水金睛獸突然仰天長嘯,四蹄踏空,竟自行調轉方向,朝著洞庭湖心疾馳而去!雲夢隻覺腳下湖麵驟然變得透明,湖底景象清晰映入眼簾:原本幽暗的深淵,此刻泛起詭異的紫紅色漣漪,漣漪中心,一具龐大無匹的無頭龍屍正緩緩舒展軀乾,脊骨裂開的菌絲如活物般舞動,而菌絲儘頭,數萬溺亡者魂影已被吸食殆儘,隻剩一張張空蕩蕩的魂皮,在水中飄蕩如紙。
更駭人的是,龍屍腹下,七枚玄牝釘中最下方那一枚,鏽跡已蔓延至釘身三分之二,釘頭“慈”字黯淡無光,釘尾“悲”字卻血光暴漲,竟如活物般搏動!
玉華仙子失聲:“它……在吞吃自己的悲意?”
“不。”雲夢的聲音沉靜如鐵,“它在吞吃雲夢眾生的‘遺忘’。人們越快忘記黎桂婭的犧牲,悲意越濃,鏽蝕越快——這便是白鹿天仙的毒計:讓洞庭百姓徹底遺忘舊水官,用集體失憶,喂養守淵龍傀,直至它掙脫枷鎖,吞噬整座洞庭湖的水運,化作一頭冇有神智、隻知吞噬的【混沌水孽】!”
話音未落,整片湖麵轟然沸騰!無數水柱衝天而起,水柱之中,竟裹挾著無數破碎鏡片——每一片鏡中,都映出不同年代的雲夢百姓:有人在焚燒黎桂婭的塑像,有人在填平她開鑿的暗渠,有人將她的《洞庭水策》殘頁墊在豬圈底下……
遺忘,正在發生。
雲夢反手將龜甲拍入湖麵,甲麵血字瞬間化作七道金線,射向湖底七竅方位。與此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建木道種之上!
“建木聽令——以我之憶,補天之缺!”
內景洞天中,建木巨樹猛然拔高萬丈,一根翠綠枝條撕裂虛空,悍然插入洞庭湖底!枝條所過之處,沸騰湖水驟然凝固,化作一塊塊晶瑩剔透的【憶冰】,冰中封存著黎桂婭鑿渠時的汗珠、她坐化時衣袖飄起的弧度、她為孩童遞去一碗清水時指尖的溫度……
無數記憶碎片,沿著建木枝條,逆流而上,彙入湖底晦竅!
紫紅色漣漪劇烈翻滾,守淵龍傀發出無聲咆哮,脊骨菌絲瘋狂抽打建木枝條,卻無法撼動分毫。因為建木枝條上,正流淌著比悲意更古老、更堅韌的東西——
那是大地本身對守護者的銘記。
湖麵之上,雲夢衣袍獵獵,雙手結印,印成“補”字。他身後,玉華仙子忽然褪去仙衣,露出一身素白廣寒宮道袍,手中霜紋短劍高舉,劍尖指向天心明月——
“真人,借你建木一縷青氣,我以太陰真火,煆燒此界遺忘之瘴!”
月華如瀑,傾瀉而下,與建木青氣交織,化作億萬縷銀青雙色絲線,冇入湖中每一寸水域。那些正在焚燒塑像、填埋暗渠、踐踏殘頁的幻影,動作驟然僵硬,繼而如薄冰般片片剝落。
湖底,第七枚玄牝釘上,鏽跡停止蔓延。
釘尾“悲”字血光漸斂,釘頭“慈”字,卻悄然浮出一層溫潤青暈。
而就在青暈亮起的刹那,湖心深處,一道沉寂千年的龍吟,終於穿透重重水幕,微弱,卻無比清晰地,響徹雲夢澤上空——
“……阿婭……”
雲夢閉目,唇角微揚。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