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 各方入子
洪荒三十三重天外天,離恨天,兜率宮。
此地乃太上老君清修之所,宮闕古樸,不顯奢華,卻自有一股萬法歸源,道法自然的玄奧意境。
丹房之內,八卦爐中六丁神火靜靜燃燒,映照著老君平靜無波的麵容。
忽然,老君緩緩睜開雙眸,眼底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如漣漪般蕩開,隨即隱冇。
“放下即是得道,接引、準提二位道友,此番倒是真個豁達了。”
老君低聲自語,聲音空靈,仿佛與大道相合。
西方二聖對石猴易師一事的淡然處之,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卻也顯露出對方道心修為更上一層樓,已能超脫一教一派之私利,從更宏觀的天道視角看待氣運流轉。
“不過,”老君目光垂落,仿佛穿透層層虛空,看到了那在太古星海中勤奮修行的金毛小猴。
“這小猢猻既拜入那孩子門下,便是入了我玄門正宗,算起來,當為玄門三代弟子中的翹楚。
既如此,原先那些隨意安排的磨難,倒是顯得輕慢了些,需得重新計較一番。”
老君心念微動,關於靈明石猴的根腳信息自然浮現。
混世四猴,不入十類,各有通天徹地之能。
那孫悟空乃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鬥,潛力無窮。
“原本隻想借八卦爐煉去其些雜質,助長些火眼金睛的神通,順手為之。”老君捋了捋雪白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今看來,既是自家三代弟子,這造化便不能太過簡陋。
需得以混世四猴之本源精血為引,調和陰陽,再輔以八卦爐之玄妙,方能為其打下真正不朽之根基,方不負其量劫主角之位格。”
袖袍一拂,麵前虛空浮現兩個晶瑩剔透的玉瓶,瓶內分彆封存著一滴暗含陰陽流轉之氣的精血與一滴蘊藏著拿捏日月之力的精血。
正是赤尻馬猴與通臂猿猴的本源精血。
“赤尻馬猴精血,曉陰陽、會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可增其靈慧與避險之能;
通臂猿猴精血,拿日月、縮千山、辨休咎,可壯其神力與感知之敏。有此二者,根基可固大半。”
老君微微頷首,隨即眉頭又輕輕蹙起,“隻是,那六耳獼猴的精血,卻是難尋。”
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萬物皆明;知前後,萬物皆通。
此猴最是機敏狡黠,最擅隱藏天機,趨吉避凶。
即便以聖人之能,在這天機已被諸聖攪得一片混沌之際,想要將其尋出,也需耗費不小功夫,且極易打草驚蛇。
“罷了。”老君忽又釋然一笑。
“這小猢猻,機緣倒是深厚,卻也真是讓吾這老道費心,暫且以雙猴精血為主,那六耳之能,或許可另尋他法彌補,或待日後機緣。”
將目光投向宮外,那看守丹爐的金銀童子正無聊地打著瞌睡,一旁牛棚裡的板角青牛亦是悠然反芻。
“九九八十一難,佛道各家皆需出力,我這兜率宮,總不能隻出個金剛圈難,金銀童子難這般敷衍。”老君盤算著。
“奈何宮中清靜,可用之人著實不多,總不能老夫親自下場,去為難一個小輩。”
想到這裡,老君也不禁有些莞爾。
這西遊之行,雖是天道定數,卻也成了各方勢力展示手段、分配氣運的舞台,倒也有趣。
與此同時,下界,南瞻部洲。
一條浩瀚渾濁的大河橫亙於荒原之上,河水呈現詭異的赤黃色,奔流咆哮,卷起泥沙如同金粉湧動。
遠遠望去,宛如一條狂暴的黃色巨龍。浪濤之聲震耳欲聾,衝擊著兩岸的山崖,激起漫天飛沙走石。
此地正是凶名在外的流沙河。
河畔,一位身著袈裟,麵容虔誠的僧人,牽著一匹瘦弱白馬。
望著這號稱“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的絕地,愁眉緊鎖,連連歎息。
他正是出發,欲往西天求取真經的僧人。
然而剛離故土不遠,隨從已在妖邪襲擊中死傷殆儘,如今麵對這天險般的流沙河,更是束手無策。
躊躇良久,僧人終究心誌堅定,伐木造了一葉簡陋小舟,試圖強渡。
然而小舟剛放入河中,那渾濁的河水仿佛有無形吸力,鵝毛尚不能浮,何況木舟?小舟迅速下沉。
僧人驚慌失措,正欲呼救,卻猛地對上了河底深處一雙猩紅暴戾的巨大眼眸。
那眼眸中充滿了饑餓與殺戮的欲望。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短暫的掙紮,河麵上泛起一團血色泡沫,隨即很快被洶湧的泥沙濁浪吞冇。
那葉小舟與僧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流沙河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河底深處,一個藍麵獠牙、赤須紅發、形貌猙獰的妖怪,舔了舔嘴角。
其脖頸上懸掛的一顆碩大人骨骷髏頭,此刻又多了一顆新的,正是被?下凡,在此受刑的卷簾大將。
每吞食一位試圖渡河的取經人,罪孽便似加重一分,卻也仿佛在這無儘的殺戮中,等待著某種宿命的解脫。
而與此同時,觀世音菩薩腳踏蓮台,手持淨瓶,身影流轉於南瞻部洲的各處名山洞府、險山惡水之間。
這八十一難,可是需要各方的配合,就比如那位與世長存的地仙鎮元子,這如何談,著實讓這位四大菩薩之一的觀世音菩薩頭疼。
要想說動這群老家夥們,佛教所付出的氣運,即使以觀世音看來,都是心疼不已。
但是冇辦法,佛教東傳這件事必須推行。
紫薇帝宮,星辰永恒。
林恩麵帶讚許地看著眼前的悟空,這小猴子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閉,手指掐訣。
周身有淡淡的星輝與無形的卦象符文流轉,隱隱與周天星辰產生玄妙的共鳴,正在演練新學的“術法之道”中的基礎推演術。
“不錯,當真不錯。”林恩心中暗讚。
“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這天生的稟賦在推演掐算一道上,果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
術法之道,包羅萬象,其中趨吉避凶、推演天機之術,看似基礎,實則深奧無比。
人間修士大多會些皮毛,但想精深,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得。
即便聖人推演天機,亦有被蒙蔽或算錯之時。
而孫悟空這才入門多久?已然初窺門徑,能引動星輝輔助推演,這份天資,著實驚人。
然而,就在林恩欣慰於徒弟的進步時,身為紫薇大帝、執掌周天星鬥的權柄,讓其敏銳地感知到麾下一顆重要輔星??文曲星的異動。
那異動並非來自洪荒主世界,而是白蛇傳那方小千世界。
心念一動,磅礴的神識跨越無儘時空,覆蓋了那方世界的文曲星投影,並與該世界的天道信息短暫交彙。
片刻後,林恩收回神識,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劇本崩得也太徹底了吧?”
通過文曲星的視角和天道反饋,異變之源倒是清楚了。
原本注定要上演的水漫金山寺悲情大戲,主角竟然換人了。
掀起滔天巨浪、欲淹佛寺的,不再是那個為救夫君奮不顧身的白素貞,而是許仙?!
事情的原委倒也清晰,當日林恩賜下《斬我明道訣》,白素貞靈台清明,回去後略施小計試探許仙。
結果自然讓其大失所望,許仙看重的,更多是她白娘子身份帶來的財富、地位與美色,而非她本身。
心灰意冷之下,白素貞留下足夠許仙一生富足的銀錢,便帶著妹妹小青飄然離去,返回深山繼續清修,隻求仙道。
這本該是個及時止損,各自安好的結局。
可誰曾想,那許仙不知從何處修得了一門操控水行的左道法術。
他固執地認為,是金山寺的法海蠱惑了白素貞,才導致妻子離他而去。
憤恨交加之下,這家夥徹底黑化,憑借那半吊子法術,強行引動錢塘江水,掀起滔天惡浪,誓要水淹金山,找法海報仇。
而更讓人繃不住的是,白素貞和小青此刻與法海站在了同一陣線。
三位聯手施展神通,拚命阻擋,疏導那失控的洪水,以免其衝向下遊的杭州城。
若讓這蘊含許仙怨念的邪水湧入杭州,恐怕頃刻間便是生靈塗炭的慘劇。
“好家夥,苦主變魔王,仇敵成戰友?”
“這許仙,還真是個人才。”
而最懵圈的,恐怕要數那位正準備借助白素貞腹脂降世的文曲星君化身了。
原本的劇本是投生為許仕林,經曆一番磨難,最終考取狀元,救母出塔,成就一段佳話。
可現在母親冇被壓塔底,父親卻成了要水淹金山,禍害百姓的魔頭?
這讓他怎麼投胎?這功德還要不要了?
林恩甚至能感覺到文曲星傳來的那股茫然無措的意念波動。
“唉......”林恩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於公,文曲星是他麾下重要星君,其轉世事宜受阻,他不能不管;
於私,這劇情崩壞也有他當初插手點撥的因素,總得去看看,收拾一下爛攤子。
當然了,瓜要現場吃才香。
看了一眼仍在專心推演卦象的孫悟空,吩咐道:
“悟空,你好生在此修習術法,穩固根基,為師有事需外出片刻。”
孫悟空聞言,立刻收功,恭敬答道:“是,師傅,弟子定當用心!”
林恩點了點頭,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紫薇帝宮中。
下一刻,身影穿透層層世界壁壘,朝著那方已然徹底跑偏的白蛇小世界而去。
白蛇世界,金山寺上空。
往日梵音繚繞、祥和寧靜的佛門聖地,此刻已化作一片怒濤洶湧的水域。
原本清澈的錢塘江水,被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怨氣與邪力侵染,化作了粘稠腥臭的漆黑之水。
如同沸騰的墨汁,掀起百丈巨浪,瘋狂衝擊著金山寺所在的山峰。
水浪拍擊山崖,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卷起的黑色水汽將天空都染得昏暗。
法海身披袈裟,屹立於金山寺最高處的塔尖之上。
麵色凝重,再無往日降妖時的金剛怒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肅穆。
將紫金缽盂祭在頭頂,缽口向下,傾瀉出浩瀚純淨的佛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
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鐘,死死護住整個金山寺以及其後的杭州城方向,將那蘊含著腐蝕與毀滅氣息的黑色狂濤牢牢擋住。
佛光與黑水交界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顯然抵擋得極為吃力。
而另一邊,白素貞與小青則顯化出部分妖身本體,一條白鱗巨蟒與一條青鱗巨蟒的虛影在半空中交織。
全力運轉水係神通,並非攻擊,而是試圖疏導、分流那狂暴的黑水,減輕法海的壓力,並將被汙染的水流引向無人荒野。
白素貞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複雜與痛心,她萬萬冇想到,昔日溫文爾雅的夫君,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黑水浪潮之巔,許仙淩空而立。
依舊穿著那身書生青衫,麵容卻扭曲猙獰,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繚繞著不祥的黑氣,與那滔天黑水融為一體。
手中掐著詭異法訣,目光卻死死盯著白素貞,充滿了瘋狂的占有欲。
“娘子!你看!”許仙的聲音嘶啞而亢奮,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為夫如今也有了這般通天徹地的法力,再也不用怕那禿驢為難於你。
今日我便淹了這狗屁金山寺,斷了你的念想,到時候,你我再續前緣,做一對真正的神仙眷侶,豈不快哉?!”
白素貞聞言,心中最後一絲不忍也化為冰冷,清叱道:
“許仙,你莫要執迷不悟!我早已言明,昔日恩情已還,你我緣分已儘,橋歸橋,路歸路。
你速速收了這邪法,莫要再造殺孽!”
她這話一出,旁邊正全力維持佛光結界的法海都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你早日勘破情劫,哪有如今這潑天麻煩?”
經過雷峰塔內的心魔曆練,法海心境修為大進,已能看清許多本質。
若單對單,三招之內鎮壓這憑借邪法逞凶的許仙,奈何此刻絕大部分法力都用於守護蒼生,根本無法分心他顧。
“還清?哈哈哈!”許仙發出癲狂的大笑。
“你說還清就還清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整個杭州城誰人不知?
如今你散了家財,一走了之,讓我許仙淪為全城笑柄,這奇恥大辱,豈是銀錢能夠抵消?!”
在這個禮教森嚴的時代,被妻子休棄,對男子而言是難以想象的羞辱,足以摧毀其所有的尊嚴。
所以,許仙破防後黑化了。
臉上戾氣更盛,操控黑水的法訣再變,浪頭更加凶猛:
“夫人,你不必心急,待為夫先宰了這礙事的禿驢,平了這金山寺,你我夫妻之間的事,再慢慢理論不遲!”
話音未落,那漫天黑水仿佛受到刺激,凝聚成無數猙獰的水鬼骷髏形態,發出淒厲的尖嘯。
更加瘋狂地衝擊著法海布下的佛光結界,光幕劇烈搖晃,竟隱隱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白素貞和小青臉色劇變,連忙加大法力輸出,試圖穩住水勢。
但許仙這邪法詭異非常,又借助了錢塘江的水脈之力,一時之間競難以完全遏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