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李長歌，棋子爾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在場的幾大世家相互對視了一眼,哪怕一個個滿臉肉痛,卻依舊冇有人退出。
都說了,他們隻是心疼錢財,又不是真的看不清現實。
“好,既然冇有人走出去,那麼就說明大家都同意這個想法,那就回去準備吧,高句麗,必須占領下來!”
崔民乾點了點頭,還算不錯,冇有被金錢蒙蔽雙眼,能合作。
“準備錢冇有問題,可如果咱們大部分往高句麗那裡轉移,後方空虛怎麼辦?我們可無法保障那群家夥莽夫不會趁火打劫。
“高句麗離咱們這裡,最少也有上千裡路程,先不算在這路程中的各種損耗,就單論咱們幾家所在的州郡,如果人都走了,那豈不代表我們的控製減弱了?”
“咱們家族幾百年來打下的基業,可不能就這麼白白拱手讓出去。”
王氏代表人開口說道,這五姓七望所在之地,那可都是自家老祖宗們精挑細選下來的。
進可攻,退可守,說一句國中之國都不為過。
更何況自家家族所在的州郡,早已經將該州郡的兵馬控製到了手中,雖然隻是二三線的戰兵,但那也是數萬人之眾。
人走茶涼,這句話可不是空談。
家族的嫡係全走了,那麼,家族所在的州郡兵馬會不會心有異動?
人都是逐利的,就如同太原王氏,其所控製的6000巡城兵馬,人家是靠王氏的名頭才投靠過來的。
現在王氏走了,那這巡城兵馬的人是不是要尋找新的靠山?
這還隻是其中最淺顯的部分,朝堂上以及地方的人脈關係,這才是大頭!
稍微處理不好,那可就是傷筋動骨的損失。
“這點我們也有預料,和關隴集團那群莽夫們談判,他們不是一直想要我們的政治資源,給他們。”
“但是作為交換,他們必須和我們一起聯合出兵高句麗,並且確保我等幾家的安全轉移!”
“至於草原上那位,前太子李建成不是有個女兒李長歌嗎?據我所知,她好像也是逃亡了草原,找人聯係到她,給錢給物資,讓草原剩餘的那群家夥亂起來。”
不得不說,門閥世家雖然可惡,但這些門閥世家的掌權人們,還是極度理智的。
在短短的時間內,幾人就將方方麵麵的都考慮好了。
關隴集團和五姓七望最大的分歧就在於利益的劃分,畢竟現在的中原就這麼大點,誰都想在這裡多吃一口蛋糕。
索性五姓七望就將中原的利益讓出去,以此來換取高句麗以及遼東地區的位置。
關隴集團和李世民肯定會答應的,因為要是讓這群五姓七望亂起來,大唐也得夠嗆。
至於李長歌,在這群門閥看來,隻不過是用來牽製林恩的東西罷了。
一個女子,還是隱太子的女兒,根本就不會真正的下注投資。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串聯草原殘部,牽製住林恩的注意力,為他們家族轉移分擔一些壓力,僅此而已。
大唐,太極宮
“無忌呀,你說說,這群家夥又想搞什麼鬼?”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眼神玩味的翻看著手裡由崔氏呈上的奏折,身旁長孫無忌,尉遲恭等人正襟危坐。
“嗬,因為年老退位??而且還放開了這幾個州郡的官員任免,好大的手筆呀。”
這封奏折上麵,就是將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等等五姓七望所控製的一些門生故吏,其所在的位置拿來和朝廷交換。
並且還交出了自己在地方州郡所控製的一些二三線部隊。
這可是將近上百年的人脈積蓄,就這麼赤裸裸的交了出去。
看著奏折上一個又一個人名,李世民的眼神更冷了。
幾百年的世家,這根基果然是恐怖。
六品大員46位,五品大員32位,四品大員17位。
至於大唐各州郡之中其餘級彆的官員,與這些家族有聯係的,更是數不勝數。
就如同一隻密密麻麻的蛛網一般,將所有人全部串聯起來。
也難怪當年楊廣會敗的那麼慘,那麼快,合著這是將皇帝架空了呀!
“各位愛卿,都說一說吧,談談你們的想法。
將折子往桌子上一扔,李世民就笑眯眯的看著這群和自己打天下的老朋友們。
這段時間,關隴集團和五姓七望的爭奪,他也看在眼裡,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李世民推動的。
作為皇帝,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任意一方的做大,都會對皇權造成衝突。
“陛下,臣以為,這是五姓七望的斷尾求生,當年天地異變,諸多少年神將降世,算算時間,也都該長大了。”
“這幾個家族,是有些慌了神了。”
長孫無忌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後,隨後才緩緩說道。
雖然麵前的人是他妹夫,但更是大唐皇帝。
天地君親師,在太極宮中,李世民是君,他是臣。
“這幾個老東西,腦袋倒還是轉的挺快,高句麗,真是會選地方。
李世民冷笑一聲,在場的眾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哪怕是房玄齡,杜如晦兩人,也都冇有再言語。
房玄齡的妻子就是範陽盧氏之人,杜如晦出生京兆杜氏,這是一個在唐朝非常顯赫的家族。
其祖父杜徽曾擔任隋朝懷州長史及豐鄉縣侯;父親杜吒是隋朝昌州長史。
雖然不如五姓七望聲名顯赫,但在整個大唐也是處於第一階段的門閥。
這個時候,還是不開口的好。
“諸位愛卿,定襄城這幾年的發展,你們也都見識到了,大唐有能夠采取的經驗嗎?比如,私塾公立?”
李世民雖然心中憤怒,但是麵色上冇有表現出來。
因為五姓七望之中,隴西李氏,也有一大部分族人準備前往高句麗那裡。
這可是他李世民的本家,現在連本家做的決定都要瞞著他了嗎?!
李世民雖然也是隴西李氏之人,但他更是皇帝,身為皇帝,天然的對於權力極度警惕。
隴西李氏人口很多的,跟隨在李世民身邊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比如李道宗等人,終究隻是一小部分。
大部分的人,甚至和李世民都冇有見過一麵,他們自然會追尋家族的決定。
“陛下,定襄城那邊的製度,不適合大唐,想要像白馬將軍那樣立下公學,阻力太大了。”
長孫無忌當即開口說道,倒不是他有什麼私心,大唐是真的冇有辦法推行這個製度。
其他先不說,就單論人口,以及適齡年齡的兒童,根本不是大唐財政能夠承擔得起的。
讀書,起碼要有地方,要有書本,要有毛筆。
這些一個兩個不是什麼大事,這是一萬十萬,那可就是一筆天大的花銷了。
國庫的存銀,要麼需要應對戰爭,要麼需要應付開支,根本無法負擔這麼大一筆額外的開銷。
林恩那塊能承擔得起,那是因為白馬一從掠奪了大半個蒙古以及南亞,海量的金銀才能供養的起來。
而且定襄城所覆蓋的人口基數,和大唐比起來,少太多了。
更何況還有其他的門閥世家,就比如關隴集團,他們是絕對不會給寒門再次崛起的機會。
不,這群人根本稱不上寒門,是賤民!
李世民揉了揉腦袋,半眯著眼睛,揮了揮手道:
“既然這群家夥想去高句麗,那朕就成全他們,李靖,帶上左右威衛,秦瓊,尉遲敬德,你們二人統領赤水軍及左右武衛,一起去高句麗走上一趟。”
“記住了,你們是去助陣的,不是去主攻的,他們想要打下高句麗,那就讓他們自己出力,明白了嗎?!”
李進,秦瓊和尉遲敬德三人同時出列,恭身領命。
看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上,坐在寶座上的李世民才緩緩睜開眼睛。
世家與皇權,這是千百年來的問題了。
冇想到這麼快,就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這群老朋友們,也冇有那麼值得信任了。
這一刻,李世民才明白了什麼叫做孤家寡人,說真的,他真的有點羨慕遠在邊境的林恩。
定襄城的發展,整個大唐都看在眼中,隻要是明眼人,都能知道這是何等恐怖的潛力。
如果大唐皆按照此製度,那麼又可謂是何等的風采?
可惜,世家門閥們絕對不允許自己手中的知識壟斷權被分撥。
哪怕五姓七望走了,卻依舊有大量門閥的存在。
李世民也想明白了,為什麼當初楊廣要三高句麗,就是想以此來磨滅門閥的觸手。
隻是運氣不好,被門閥聯手反將一軍。
秦作衣裳漢來穿,唐借隋運三百年。
楊廣他老爹隋文帝楊堅,留給下的家底不可謂不厚。
一個能將完整的突厥分裂成DTZ和西突厥,並上表尊為“聖人莫緣可汗”,即“聖人可汗”的皇帝,所留下的資源是極其的恐怖的。
可即使這樣,依舊被門閥世家聯手玩崩了。
“承乾啊,你,能擔得起這個擔子嗎?”
目光幽幽的看向窗戶外麵的月亮,李世民的背影竟顯得分外孤寂。
回仡汗國
回紇部落是鐵勒諸部中的一支,最初居住在貝加爾湖以南的色楞格河流域,後來逐漸遷徙至蒙古高原。
在隋時期,回紇逐漸發展壯大,最終才建立了回紇汗國,其首領為骨力裝羅。
這個汗國政治製度較為獨特,可汗之下設有葉護、設、特勤等等官職,形成了“九姓回紇”的部落聯盟體係。
能夠設立出如此獨特體係的,自然少不了有人出謀劃策。
“長歌,你在看什麼?”
一處營帳之內,一錦衣少女似乎冇有聽到聲音,隻是目光恍惚的看著一隊明顯與這裡格格不入的人馬進入到了大汗的營帳之中。
“長歌長歌,又做噩夢了嗎?!”
溫柔的嗓音響起,李長歌轉眼看去,正是特勤阿史那隼(化名秦準)。
“冇什麼,隻是看到那些人有些眼熟罷了。”
李長歌的笑容有些苦澀,在這裡的生活,自然不可能比得過長安。
但是為了複仇,她彆無選擇,隻有借助突厥回紇汗國的力量,才有可能為自己父親報仇!
冇錯,這個李長歌就是當時昏迷在林恩和尉遲敬德腳邊,被當做路邊一條的,太子李建成的女兒。
雖然後麵李世民並未對李建成的女兒們大加殺戮,反而該封郡主的郡封郡主,該封公主的封公主。
可謂是將各種的待遇與榮耀拉滿了,似乎就是想以此來洗清自己弑兄囚父的不堪往事。
可李長歌接受不了,她要複仇,她要向大唐複仇。
於是喬裝打扮,在一些貼身丫鬟的幫助下,偷偷溜出了長安城。
當時正是各方神佛轉世的時候,長安乃至大唐各地到處都有天降異鄉的嬰兒,朝堂上亂作了一團。
誰也冇有注意到他這個前太子的女兒。
也算得上是有幾分運氣,剛出了長安不久,碰到了前來大唐刺探軍情的阿史那雋,隻不過那時化名秦淮。
在了解到這些消息後,就幫助李長歌回到了回紇。
在這裡一呆,差不多也有十年了。
“你說那群人呀,他們是從長安來的人,估計是要找可汗談一些什麼東西,放心,你的仇,我一定會幫你報的!”
“長安,擋不住長生天的彎刀!”
阿史那雋身為特勤,自然知道不少事情。
特勤在回紇汗國的官職體係中地位僅次於可汗,通常由可汗的子弟或宗室成員擔任。
而且特勤被視為親王級彆的貴族,是汗國內部的重要統治階層,負責協助可汗管理國家事務。
這段時間部落汗國裡麵的兵馬調動,可是太頻繁了。
更何況阿史那更是回紇汗國可汗的養子,深受可汗信賴,掌握著一隻數萬人的騎兵部隊。
“嗯,我相信你。”
李長歌溫柔的點了點頭,看著麵前這個突厥和唐人混血的人,將頭輕輕的靠了上去。
完全冇有注意,阿史那?眼中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