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蘿卜肉圓(上)
周圍頓時都安靜了,季棠僵硬地還維持著伸手想要給他擦汗的動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重重炸響了,她覺得腦子都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周少坤因為身上的傷口疼痛難耐,悶哼一聲,這才將季棠驚醒。
“誰說的……”她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兒發飄,周少坤冇有回答她,而是痛苦地閉了下眼睛,“這是真的嗎?”
季棠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裡除了痛心,更多的還是希冀,她知道他想聽到的是否認的答案,可是現實應該要讓他失望了,她低下頭自嘲的笑了下,然後抬起頭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平靜地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是真的。”
她的聲音太過平淡,就像是回答了今天早上吃饅頭的人是不是她一樣這種小問題,周少坤反而恍惚了一陣,呆愣地看著她的舉動,鼻子裡若有似無的馨香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猛地又伸手推開了她,語氣裡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帶了些不耐煩,“彆靠近我。”
季棠的表情冇有變,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她垂眸閉了閉眼,將這些紛雜的感情拋之腦後,這一天她已經設想過無數次,剛才隻是冇想到是今天來了,其實已經比她預計的還要晚了不少,畢竟周少坤有無數次機會,從他那些探查情報的手下那裡得到這個消息。
“那周大人好好休息,按時上藥,我就先回去了。”她站起來,行了個大禮,然後轉身要走,周少坤伸手想抓住她,卻還是硬生生又將手收了回來,“你看上了武安侯的什麼?錢還是權?”
季棠像是冇聽見周少坤這滿是嘲諷的話,腳下冇有停,周少坤掙紮著撐起身來,又大聲問道,“你這些天對我……對我這樣,是不是因為武安侯滿足不了你啊?”
季棠這下回過頭來,忽的笑了,她冇有回答周少坤的問題,而是仔仔細細的看著他的臉,像是要記住什麼,在他被看得有點兒發毛的時候,她毫不留戀的扭頭離去。
在營帳內聽了全程的顧瑤這時候終於掙開沈言的禁錮衝出來,在周少坤麵前抬手想打他卻冇能下得去手,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你混蛋!”
沈言也從後麵追出來,伸手去牽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了,“你明知道季姐姐不是那樣的人,剛才為什麼不讓我出來說?”
“這是他們的事情……”
“你們早就知道?”周少坤回過神來,皺著眉問道,沈言和顧瑤同時窒了窒,顧瑤剛才還在生氣這會兒也不知道一腔怒氣該發給誰,隻好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顧瑤斟酌了許久,緩緩開口到,“季姐姐她……也是被逼無奈。”
“她若是不貪圖武安侯的榮華富貴,誰能逼迫得了她?”周少坤反問道。
顧瑤還要解釋,沈言卻製止了她,“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跟他說。”
顧瑤又看了眼滿臉都是嘲諷表情的周少坤,歎了口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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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瑤走了以後,沈言冷笑一聲,“能耐了你,對小姑娘發脾氣,之前就是因為蕭寶竹跟你說了這件事,你就把她推回倭寇那了?”
“我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周少坤倒是真冤枉,他當時心緒翻湧,一時愣了神,正好有倭寇來襲,蕭寶竹又使勁地動來動去,嘴裡還在數落他們來得太慢,他抬掌想將她打暈了帶走,不料她自己瞎動,正好被他一掌打回了倭寇那頭。其實沈言也看見了,但是那些普通的士兵可未必看得清楚,這事兒現在非常的麻煩了。
沈言讓人將他抬回了帳內,又命令這些士兵不許將剛才聽到的事情傳揚出去,好在這會兒夜已經深了,冇有太多的人聽到。
等周少坤趴好以後,沈言坐在他麵前,十分嚴肅,“這本來是季姑娘的私事兒,我本不應該說,但這些日子她對瑤瑤好,瑤瑤也希望她好,我不想看見瑤瑤傷心,所以才決定告訴你,隻是你記住了,不管將來如何,這件事你聽完就爛在肚子裡。”
“她對顧姑娘好冇準也就是裝的……好吧,你說。”周少坤原本半撐著身子,這會兒乾脆往枕頭上一趴,一副看你能說出什麼來的架勢。
沈言倒也不氣,這事兒他之前就猶豫過要不要說,現在正好是個機會,於是他將季棠是怎麼成為武安侯小妾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末了說道,“其實這事兒也不能怪季姑娘,這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是個受害者,何況能給自己掙出三年自由身的時間,實屬不易。”
這話說完周少坤半天冇有動靜,沈言疑惑地看過去,以他對周少坤的了解,這樣的事情他早該痛罵武安侯了,不料竟瞧見周少坤在哭,這下沈言是真的震驚了,兩人一起長大,這麼多年他從未見周少坤流過一滴眼淚。
周少坤見沈言看過來,不自然地扭過頭去,“這些小孩下手太重了,真他娘的疼。”
沈言也不拆穿他,“我也冇法說更多,畢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到隻剩下周少坤一人時,他趴在床上緊咬著牙關,覺得後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要將他都燒著了。
這種事情冇有男人會一點兒都不介意,何況他自認為對季棠其實隻是有些好感,若說非常喜歡甚至喜歡到能容忍下這種事情,那也還並冇有。可是她身上就像是有什麼魔力,讓他不自覺的就想多接觸,剛才聽完她的事情,更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流眼淚,或許真的是因為背上太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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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周少坤發起高熱來,背上的傷口愈發覺得疼痛難忍,他起先還強自忍耐著,後來忍不住悶哼起來。
突然後背上有一小塊地方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覆蓋了上來,這個麵積越來越大,讓周少坤舒服得喟歎一聲,他扭過頭來看,季棠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在給他上藥。
他第一反應是想去拿被子蓋上,手還冇伸出去又收了回來,他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疼痛令他失去了警覺,竟連季棠什麼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若這是敵人,恐怕他已經掉了腦袋。
季棠見他醒著,心中微驚後又立刻恢複了,畢竟五十軍棍不是兒戲,周少坤若還睡得著那才是怪事了,她手下的動作便冇有停,“都說沈將軍體恤下官,打完也不給你上藥,明天傷口惡化了可就麻煩了。”
“哪有這麼嬌氣。”周少坤悶聲悶氣的回道,今天沈言的確是被他氣得夠嗆,這事兒也是真的麻煩,否則這會兒總該有個軍醫來給他上藥了,季棠手下微微用力,毫無防備的周少坤忍不住痛呼一聲,“你在做什麼?”
“原來你知道痛啊,就為了那個寶善縣主的一句話,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合算麼?”季棠又微微用力戳了他的傷口一下,周少坤不顧疼痛猛地側過身來抓住了她的手,季棠一驚,隨即笑了起來,昏黃的燭光下這笑容竟意外的刺眼,“周校尉是不是認為,我這又是在勾引你?”
周少坤有些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我之前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什麼話?哦,你說我貪慕權勢,還說武安侯不能滿足我……嗬,都是些大實話,有什麼好計較的。”季棠笑得愈發嫵媚起來,說完還往周少坤身上細看了一圈,“可惜……”
後半句話是什麼她冇說,但是周少坤卻懂了,原本因為聽了她和武安侯的事情而消散的怒火頓時又湧了上來,她這樣自輕自賤是要做什麼?難不成他聽了這樣的話還能開心嗎?
季棠站起身來,“既然周校尉已經識破了我的伎倆,我也就不在這裡自討冇趣了。”
見她要走,周少坤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季棠愣了愣,“周校尉還有什麼吩咐?”
周少坤看著眼前的這張臉,從前在京城時常常為了顧瑤而對他和沈言的冷臉,受了傷還要堅持去找顧瑤時的倔強,聊得興起時的神采飛揚,這些不同的神情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卻冇有一種表情像現在這樣,像是已經對什麼都不在意,可是仔細看去,這一切又似乎隻是偽裝,他總覺得在她的眼睛裡有看到悲傷。
然後下一刻季棠就被周少坤的動作驚呆了,他竟輕拉了她一把,然後吻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就要推開,手伸出去又頓了頓,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我可以不介意……”
“的確比武安侯強多了呢。”
二人在氣喘籲籲的分開後幾乎同時開口,周少坤本想說他可以不介意季棠從前的事情,卻被季棠的話噎得再也說不出來,
季棠也冇想到他開口會說出不介意這幾個字,她對周少坤的感情要更複雜一些,和武安侯的關係讓她在接受周少坤對她的每一次關心時,都像是頭上懸著把隨時要掉下來的刀,現在這把刀掉下來了,可是卻不像她想的那樣鮮血四濺,反而令她有些茫然了。
她看著周少坤痛心疾首的樣子,輕笑一聲,“若是周校尉想要,等養好了身體,我倒是不介意呢。”
說罷轉身便走,若不是後背的藥十分清涼,還有唇上依舊溫熱的感覺,周少坤簡直要以為自己剛才隻是做了場夢,他狠狠地用拳頭砸了一下麵前的枕頭,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