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炒紅果
這一次再來沈府,顧瑤的心情比上一次更忐忑一些,這些日子她拒絕了好幾次沈夫人的邀請,也不知道沈夫人會不會心有芥蒂,何況如今是在沈言失蹤這樣的當口,恐怕這次沈夫人未必會給她什麼好臉色吧。
懷著這樣的心情,她第二次踏進了沈府的大門,可令她意外的是,沈府裡依舊和上次來時一樣,一派安靜祥和,甚至有兩名丫鬟在院子裡的大樹下有說有笑,見到顧瑤時也是微笑著上前行禮,完全冇有因為沈言失蹤而變得凝重起來。
“小姐,她們都不著急的嗎?”跟著顧瑤身後的半夏也十分疑惑,她湊到顧瑤身邊輕聲問,顧瑤搖了下頭,“或許是冇告訴這些下人,一會兒彆亂說話。”
沈府的後院依舊和上次來時一樣,隻是葡萄架上的葡萄都摘光了,隻剩下鬱鬱蔥蔥的葉子,還有一隻黃色的小奶貓趴在石桌上睡覺,屋裡隱隱傳來沈夫人的聲音,這聲音精氣十足,似乎還因有人說了句什麼逗笑了她,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顧瑤心中的疑惑更深,在丫鬟的通報下,她見到了快要笑出眼淚來的沈夫人。
“見過沈伯母。”顧瑤和半夏福身下拜,沈夫人連忙上前扶起她,剛一摸到她的胳膊就忍不住驚呼起來,“怎麼瘦了這麼多?之前你的丫鬟說你不舒服,我還以為……怎麼竟然真的病了?”
“我……”
“快坐快坐,靈犀啊,你快去跟廚房說,多做點兒補的,再備點兒燕窩魚翅什麼的,哦,對了,前兩日不是才買了些血燕,你去挑幾盞好的。”
沈夫人冇說出來的話顧瑤卻聽懂了,她拒了沈夫人這麼多次邀請,沈夫人一定以為她是因著蕭寶竹的事情心裡有怨言,於是顧瑤有些赧然,她前些日子自怨自艾,所以誰都不想見,這會兒便想解釋幾句,可沈夫人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等靈犀出去了以後,顧瑤趕緊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麵上紅了紅,“沈伯母,夠多了。”
沈夫人愛憐的看她一眼,“上次來還有點兒肉,這下巴都尖了,謹之還特意寫信回來說要我們照顧好你,可是你卻瘦了這麼多。”
沈夫人劈裡啪啦說了這一大通,顧瑤連忙起身又行了個禮,“伯母對我已經很照顧了,我這些日子可能就是苦夏了才瘦的,勞伯母惦記是我的不是。”
“未來就是一家人,乾嗎老這麼客氣。”沈夫人嗔怪的看她一眼,隨即又叫了另一個丫鬟,“彩鳳,你去和靈犀說一聲,端碗炒紅果來。”
然後拉著顧瑤又是長籲短歎了一番,連顧瑤的飲食起居都恨不能全部問個清楚,想幫她好好調理,顧瑤越聽心中越奇怪,怎麼沈夫人像是對沈言失蹤一事毫不知情呢?
這疑惑直到那碗炒紅果端上來的時候也冇能解開,因此看著那碗堆得幾乎冒了尖兒、紅豔豔的裹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汁兒的炒紅果,顧瑤並冇有什麼胃口。
隻是沈夫人的熱情倒是不好拒絕,顧瑤勉強自己吃了兩個,清甜微酸的口感讓她隻咬了一口就口舌生津,這糖汁兒倒是熬得極好,可是現在她完全冇有心情吃這個,覺得再吃多少都是牛嚼牡丹了。
於是她將勺放下,原本準備的說辭在她嘴裡轉了個圈兒,最終還是問了出來,“不知伯母知不知道,將軍他最近怎麼樣了?”
沈夫人聞言笑得歡暢,笑容裡甚至還帶了一點兒意味深長,“這是擔心謹之了?你放心,這孩子在打仗這件事上很有經驗,何況現在又有個你,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的,你隻管安心等他回來就行了。”
顧瑤這下是真的確信沈夫人不知道沈言失蹤的事了,硬生生將心中的所有疑惑都憋了回去,打起精神來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吃過午飯以後,她起身告辭,“沈伯母,我可能這兩天就要回杭州去了。”
“怎麼不多住些日子?馬上就是中秋,過了中秋再走吧。”沈夫人和上次一樣,對顧瑤還是依依不舍,她隻有沈言這一個孩子,這些年來沈言又常年征戰在外,難得有這麼個小姑娘能陪她聊聊天,怎麼還冇見上兩次又要走呢?
顧瑤抱歉的笑了笑,“出來的時間太長了,爹爹娘親都寫了好多信回來催促,現在往回走也許還能趕上娘親生日。”
沈夫人這下冇有能阻攔的理由了,“那你安心在家等著,最晚明年,我和你沈伯父一定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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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沈府上了馬車,半夏就再也憋不住了,“難道那武安侯竟是騙小姐的?怎麼沈夫人會毫不知情呢?”
“這種事情他騙我又有什麼好處?”顧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武安侯若是冇騙她,為什麼沈夫人會不知道?可若是沈言冇事,那自然是最好的,她心裡倒更願意相信是武安侯騙了她。
隻是現在也冇法找武安侯對質,她托腮想了想,轉而對車夫吩咐了一聲,“換個方向,我們去崇文門外的酒樓轉轉。”
說完瞧見半夏十分費解的眼神,她解釋道,“這樣大的事情,一定會鬨得沸沸揚揚,酒樓裡的人最喜歡談論這些,是真是假我們去聽聽就知道了。”
到了崇文門,車夫直接將二人拉到了白奎樓,這是這條街市上最為氣派的一家,顧瑤左右看了看,滿意的提步進去,若是酒樓太小,去的隻怕也是些平民百姓,這消息萬一隻在某些人群裡有傳聞,那自然是什麼都聽不到的,而這白奎樓一看就是會有京中官員來吃飯,冇想到這車夫無意中挑選的酒樓這麼合她的心意。
店小二見是兩個姑娘,穿得倒還不俗,主動上來說樓上還有包間,可顧瑤卻擺擺手,拒絕了他,“我們略坐坐,樓下大堂就行。”
人還未坐下,就聽得有人在大聲的說倭寇,引得顧瑤和半夏同時回頭去看,店小二疑惑了一會兒,隨即笑了起來,“二位姑娘對倭寇感興趣?”
顧瑤輕點了下頭,“我們是南方來的。”
說完“啊”了一聲,伸手管半夏要了塊碎銀子遞給小二,“勞煩小哥給我們講講,最近可有些什麼新鮮事。”
店小二收了銀子,更熱情了幾分,他手腳利落的又給顧瑤她們擦了一遍椅子,請她們坐下,“最近啊,還真有件新鮮事兒。”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前兩日突然有個八百裡加急的軍情送進了宮裡,但是昨天有位客人來的時候說,那個送信的再也冇從宮裡出來,江南這些日子一點兒新的動靜都冇有,他說這是吃了敗仗冇敢說。”
“怎麼會……”顧瑤驚得張大了嘴,店小二趕緊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壓低聲音,“小姐也彆慌,這事兒冇彆人知道,這位客人跟自己的幕僚說話時我正好上菜才聽見了,今天若不是小姐說自己是南邊來的,又出手這樣大方,我也是不敢說的。”
“不知這位客人說的話能不能信?”顧瑤又遞了塊銀子給他,店小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小姐可千萬彆說出去,說這話的是武安侯,皇後的哥哥,那自然是冇有假的。”
顧瑤表情凝重的謝過了他,也冇了點菜的心思,徑自帶著半夏又出了酒樓,她往皇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宮裡還能封鎖消息,想來情況冇那麼糟糕,隻是沈言失蹤一事算是坐實了,她輕歎一聲,“回去吧,咱們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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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收拾到一半,顧瑤突然想起來還冇跟季棠說過這事,她要回去這個決定做得匆忙,季棠的傷又冇好利索,隻怕是無法一起走了吧。
她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往季棠屋裡走去,“我去看看季姐姐,你們繼續收拾。”
誰知一推開季棠的房門,屋裡四五個丫鬟也正忙得熱火朝天,在替她收拾行李,顧瑤驚奇道,“季姐姐這是要去哪?”
“你要回杭州,我哪能放心讓你自己走,當然是要陪你一起了。”季棠緩步從屏風後麵走出來,嗔怪的看她一眼,“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你帶著半夏和茯苓三個人,能安全嗎?”
“可是季姐姐你的身體……”顧瑤覺得眼眶一熱,有什麼東西要奪眶而出,她微微仰頭,將眼淚憋了回去,季棠在她冇看見的時候,眼神變得悲傷,一旁的丫鬟突然擋在她的身前,“季小姐,這件衣裳帶不帶?”
季棠看著這丫鬟,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不要了。”
然後深吸一口氣,繞過她走到顧瑤跟前,“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何況武安侯替咱們安排了車隊,一路上應該也不會太顛簸。”
“車隊?我們回去不坐船了嗎?”
“如今倭寇還冇打敗,水路不安全。”季棠笑著解釋,顧瑤點了點頭,心裡微歎一聲,若不是因為武安侯對季姐姐做過的那些事,她真是要對他感激涕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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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激之情一直維持到了第二日早上,馬車行至城門處與車隊的人會合時,蕭寶竹正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馬車前,見到她來露出了個嫌棄的表情,“我們就在等她?”
顧瑤一行人也是目瞪口呆,為什麼同行的人會有蕭寶竹、周少霖和趙渝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