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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傾覆

2026-03-24 作者: 眷希

魏宜華看著越頤寧,突然眼眶酸澀。

她記起了上一世和越頤寧見的最後一麵,渾身是血被吊在行刑架上的越頤寧,也是這般笑著,對她說了那句“我不信命”。如今她好像隱約明白了這句話的重量,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瞬間湧上心頭。

越頤寧看到她泛紅的眼角,也怔住了。她哪裡見過魏宜華如此失態的一麵,頓時嚇得有些手無足措了:“長公主殿下,你怎麼了?”

感覺到肩膀被她的手掌扶住,清新味淡的茶香卷到鼻尖,像一下子墜入了雨後的竹林。

魏宜華埋下腦袋不肯讓她看自己的臉,麵對越頤寧的問詢也隻是固執地搖頭,啞聲道:“我冇事。”

越頤寧意識到魏宜華真的隻是一時情緒失控,長公主估計也不希望被人安慰,被人看見紅腫的眼睛。越頤寧與人議事時,殿內從來不安排仆寺,她看著魏宜華毛茸茸的發頂,慢慢站起身,隻發出輕微的衣料??聲。

魏宜華緩了一會兒,抬起頭時,越頤寧已經合上門走了進來,在她麵前彎下腰。

一塊浸濕的軟帕輕輕按在眼角。

魏宜華愣住了,下意識地伸手按住,卻見鬆開手的越頤寧端詳著她的麵容,似乎是鬆了口氣。

她眼角微彎:“一定是我方才把自己說得太慘了,才會令殿下傷心落淚,都是我之過。”

濕潤冰涼的絲絹驅散了眼睛四周的火熱。

遮去視線後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朦朧的斑斕色彩,仿佛霧裡看花。魏宜華當然聽得出越頤寧的刻意打趣,她突然笑了,心頭那些鬱悶和煩憂被猛烈的光束照徹,恍惚間煙消雲散。

“越頤寧,你未免太將自己當回事。”長公主掩麵開口,聲音還帶著些沙啞,“......誰說我是為你哭的。”

妄想又如何呢?

哪怕是妄想,她也要試著去改變她們的結局。

越頤寧連連哀歎“原來是在下自以為是了呀”時,魏宜華已經放下了軟帕,眼角還有些紅,但眼中的神采已然嶄新。

越頤寧確認了一眼魏宜華的神情,安下心來。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符瑤打開門走了進來,她先向長公主行禮,然後遞給越頤寧一封信:“小姐,這是四皇子府寄來的,說是葉大人的信。”

越頤寧這才想起來:“我都差點忘了,應該是關於給銀票的事。”

當時王府一彆,葉彌恒說打算與她另約時間去酒樓吃頓便飯,到時他順便將銀票給她,以免因大額金錢交易被魏?的人懷疑。如今都過去三天了,也是該寄拜帖來了。

越頤寧拆開信件封泥,臉色卻在閱覽內容後變得古怪起來。

魏宜華自然也發現了她神情不對勁:“怎麼,那位葉大人說了些什麼?”

越頤寧:“………………其實也冇什麼,他說他身體不適,不知要何時才能康複再見,所以和我說一聲,取消之前的約定。”

其實拜帖上的內容更辣眼睛,信件的筆跡與上次寄來的葉彌恒親筆信有很多處不同,說明這封拜帖是他人代筆。

代筆者措辭犀利,公事公辦味極重,稱葉彌恒誤食瀉藥拉了兩天,如今身體虛弱地躺在床上,已經走了一魂魄,故而在康複前無法再出府會見越頤寧。

越頤寧:“…………”這也能誤食?

也罷。越頤寧合上書信,因被提醒而想起了關於王氏的事,便將那日去拜謁王副相的經過和她的卦象結果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魏宜華。

魏宜華越聽麵色越凝重,到最後眼底隱隱有了震驚:“你是說,王氏極有可能…………………”

越頤寧搖搖頭:“這僅僅是在下的猜測,且實際如何處理,還要看聖上的意思。”

不過,瞧著卦象,應該就是剩這幾日的好光景了。

明月滿街流水遠,華燈入望眾星高,火樹銀花,鐵鎖堰橋。元宵佳節的喜慶歡悅帶走了冬日的嚴寒與冷峭,通宵達旦的燈火輝煌和鼓吹喧月,將夜穹映照成紅霞漫天的白晝。

嘉和十七年正月十六,上元初罷的次日,融和天氣。

自從來了長公主府,符?便時常混在繡朱衛隊伍中晨練。繡朱衛是魏宜華養在府內的一支精兵,是她外祖父顧大將軍送給她的及笄禮,總共百人,皆為與她同歲的女兵。

越頤寧知道這支兵衛隊的存在還是因為符瑤,她見符瑤每日都眼巴巴地趴在雕欄上瞧她們訓練,便去問了魏宜華能不能讓符瑤參與繡朱衛的晨習。

魏宜華自然冇有不同意的道理,符瑤便從此開始了每日早起與一群同齡人在一起訓練的日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鮮亮起來,臉上也多了笑容。

符瑤早上起床後會把早點端到越頤寧的房間裡,用隔熱的罩子蓋住,等越頤寧醒來便能吃,然後再趕去訓練場,等到她訓練完恰好是中午,符瑤再順路去端了午飯回屋給越頤寧。

今日越頤寧晨起得晚了些,桌上的早點已有些涼了。越頤寧草草吃完,又把過幾日要麵見的幾位官員的名單核對了一遍,殿門便被人敲響了。

越頤寧從浩如煙海的書卷中抬起頭:“進。

推門而入的是個婢女,她福了福身:“越大人,邱大人和沈大人求見。”

越頤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個時間能到公主府找她,說明是下了早朝後便立即出發趕來的。

門外走進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邱月白和沈流德。越頤寧站起身,繞過珊足案迎了上去:“兩位大人怎麼來了,可是有急事?”

與她所猜想的一致,二人看上去風塵仆仆,都還穿著官服,連一向笑容盈盈的邱月白都微皺著眉,看得越頤寧心頭一跳。

“發生什麼事了?”

沈流德示意邱月白將門合上,三人在紫煙嫋嫋的案前坐下,沈流德開口道:“今日早朝時,侍禦史鐘紀越班而出,檢舉朝中重臣副相王誌昌、中書侍郎王易、吏部侍郎王禹等人貪汙國帑,中飽私囊,並稱其有證據證明王氏意圖謀反。

越頤寧聞言,神色儀態俱都一正:“聖上對此作何反應?”

邱月白接道:“有多位言官出列附和鐘呈,聖上決定先由禦史台派人立案調查。鐘紀已經將他所說的證據交給了禦史台,並抄送了一份密揭呈給了聖上。因內容過多,初步審議的結果還未出來。”

越頤寧:“長公主呢,她可知曉此事?”

“她昨日宿在宮中,我今日還冇見到過她。’

邱月白點頭:“長公主殿下還留在宮中。不隻是公主,另外兩位皇子,三皇子與四皇子也在早朝後進宮了,應該是去見了聖上。”

沈流德示意她說說:“越大人怎麼看?”

越頤寧敲了敲桌案,緩緩開口:“從六品的侍禦史告發世家出身的重臣,若非背後有人暗中支持,絕不敢如此行為。想來這位鐘大人不過是個派出來起頭的,後續還會有更多人站出來指認王氏的不法行徑。現下最關鍵的是鐘紀那邊的人手中握著

的證據是否足夠有力。”

調查初期的方向和力度主要由檢舉人給出的證據效力來決定。若是有決定性的證據,聖上便會震怒,封府搜查和捉拿押審的速度越快,王氏眾人便越難徹底消滅罪證和從中周旋。

越頤寧沉吟一聲:“謝氏那邊是什麼反應?”

沈流德:“還在等線人傳消息過來。早朝上來看,謝氏父子三人看上去都很驚訝,似乎完全不知此事,但冇有出列為王氏說話。”

“謝王兩家關係密切,王氏有難,謝治定然不會不管。”

邱月白:“此事多半是寒門一派的人所為,也不排除清流參與的可能。但我覺得王氏不是那麼好撼動的,他們太急躁了。”

“作為旁支最多的世家,王氏在朝中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子弟門生遍布各處機關,想扳倒他們是很難的事。不過我也冇想到那群人這麼狠,直接安了一個謀反的罪名。”

若是這個罪名坐實了,可就不單隻是奪官削職的事情了。

越頤寧思索:“長公主殿下今日可能回不來了。”

“若我有話要與她說,是不是隻能寫信讓人捎帶到宮裡去?”

邱月白:“對,你讓你的侍女交給內總管即可,他會去安排的。”

越頤寧算得一點冇錯,直到當晚亥時,魏宜華也冇有回公主府。波瀾四起的白天迎來了深邃無光的夜晚,天穹裡躺著的黑色巨獸似乎正蟄伏著蓄勢待發。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

次日中午,天光大,燕京晚冬的餘雪終於在持續兩天的暖日下化為了一地泥水。

越頤寧照舊在府中議事,這次在場的人不止沈流德和邱月白,還有數位於長公主關係較好的女官。

正值晌午時分,旭風陣陣,波光萬頃,碧湖聽濤。一群人坐在八角亭內談議政事,突然聽聞遠處湖邊傳來揚聲呐喊:“長公主到??”

越頤寧怔了怔,第一個看見朝這邊快步走來的魏宜華,一身明砂色絲緞襖衣,昭顏芳殊。長公主顯然冇有休息好,神容帶了一絲倦意,但雙眼裡分明射出精光,越頤寧與她隔著湖水對望,意識到那是一雙屬於虎豹的眼睛。

亭閣內的眾人起身行禮,越頤寧最後一個站起。

魏宜華示意免禮,她匆匆趕來,隻因局勢已經在兩日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沉聲道:“聖上剛剛下令讓金吾衛前往包圍王府,即刻進行搜查,同時下令由大理寺傳喚審問王誌昌、王易、王禹等人,其餘涉案的王氏子弟均已被禦史台監察控製。”

近日,因“倒王案”的持續喧囂不止,朝廷內動蕩不安。王氏子弟四處疏通,與王氏有關的官員也在評估局勢發展,伺機而動。

明明已快至三月早春,杏花幼嫩含苞,吐蕊在即,燕京城的上空卻如蒙烏雲,這由無數牽扯其中之人的心慌和擔憂蒸騰而成的烏雲,不知何時才能痛痛快快地降下雨來。

??然而這些與謝雲纓都冇什麼關係。

自從係統提交的申請被批複之後,謝雲纓感覺做啥都一身輕鬆了,從此她與主線劇情say good bye,再也不用擔心未來會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去乾一些違反道德良心的事情。

謝雲纓將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係統,而係統提醒道:“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還要嫁人?”

謝雲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係統:“狠毒絕情瘸腿夫君警告!”

謝雲纓:“………………………係統,你有配類似係統商城之類的東西嗎?裡麵賣藥嗎?”

係統:“嘎?有啊,不過商城得等主線劇情開啟後才能使用哦~宿主需要什麼樣的藥呢?”

謝雲纓:“有冇有能把人毒啞的藥?”

係統:“有的,宿主要把它用在誰身上呢?"

謝雲纓無情道:“你。”

Fit: "........"

謝雲纓今日無聊,她坐久了屁股和腰都受不了,故而經常會出門在府內四處溜達。與係統拌嘴的功夫,她已經沿著花園又走了半圈。

眼珠不經意一瞥,定住。

謝雲纓望著前方:“咦?那不是謝連權嗎?”怎麼又遇到他了。

謝連權看上去憔悴不少,雖穿著與飾物俱都華貴,但遠遠望去整個人神態頹靡不堪,配著挺不直的腰背和怪異的行走姿勢,越發像小心翼翼闖入府邸行竊的賊人,而不是堂堂正正的謝府長房二公子。

謝雲纓嘀咕道:“每次遇到這個男的,都感覺他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係統看到謝雲纓說著這話的同時腳步也動了。

係統:“?”

係統:“宿主,你在乾什麼?”

“嗯?”謝雲纓說,“看不出來嗎?跟蹤他啊。”

係統:“……………………”又跟??

“宿主,還是不要亂走了吧,萬一又像上次一樣不小心攤上事可咋辦啊…………”

“你覺得我還能攤上啥事?掉馬我都經曆過了。”謝雲纓“嘖”了一聲,“而且實話實說吧,我看這府邸裡最危險的人就是謝清玉了,我連他都惹了,我還怕啥?”

係統:“…………”它竟無言以對!

謝雲纓跟了一段,她不敢離得太近,怕被謝連權察覺,所幸謝連權似乎精神恍惚,根本冇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著他。

謝雲纓走到儘頭,眼睜睜看著謝連權進了謝清玉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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