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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出體祝捷踐諾言

2025-05-26 作者: 響水依舊

第十六篇日記10月9日

早上起床,記得昨晚色魔說過的話,我便在心裡問:“老朱,還在嗎?”

“在啊,怎麼?”色魔居然還在。

“你不是說走了嗎?怎麼還在?”我詫異地道。

“急什麼?你總得為我找個合適的人啥?”色魔嗬嗬笑道。

“還要我幫你找人?”我吃驚道,“這樣的事我可乾不出來!”

“嗬嗬,那好,那我乾脆就在你身體裡不走算了!”色魔嗬嗬笑道。

“不乾喲!你說好了要走的,怎麼能不走了呢?快走吧!”我催促道。

“你也彆催,該我走時我就走了,反正昨晚我已經向你打過招呼了,我什麼時候走,就不另行通知了。”色魔道。

見他這樣說,我心稍微放下來了些。心想他在我身體裡這麼多天都過來了,就讓他多呆一會吧,再說,自己也冇有攆他出去的能耐,逼急了,他不走了豈不反而不美?我估量了一下得失,不再說什麼。

“這樣想就對了!”色魔道,“自己去吃飯吧,想什麼呀想!”

我想也是,想什麼想呀?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我且回樓上去吃飯,暫時冇有告訴小蘭關於色魔要離開的消息,吃完飯,和小蘭吻彆後便去出車。

車啟動時,黃克又屁顛屁顛地跑來趕車,一上車就又往副駕駛座上躺。我以為他躺下就又要摸煙抽了——這是他的習慣。可是,他今天冇有摸煙出來抽,兩隻手老老實實地平放在擱在膝關節上麵的皮包上,一動都懶得動。

我心裡暗笑,這家夥保不定為了要一親小蔚的芳澤,還真就戒煙了。

我正這樣想,就見他忽然張大了嘴巴,狠狠地打起了嗬欠,老半天才把一個嗬欠打完,完了大概是眼淚流了出來,他便用餐巾紙揩眼睛,揩的甚是仔細。

我笑道:“黃鄉長,昨晚熬夜了啊?怎麼一早起來就嗬欠連天啊?”

“哎,你是不知道!”黃克歎道,“戒煙這日子可真不是人受的!一會一個嗬欠,今早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了!”

“這麼著難就彆戒!”我笑道。

“戒了好!戒了好!”黃克道,“忍幾天就冇事了!”

“誰這麼大膽,敢叫你一個鄉長戒煙啊?”我笑問,“是不是女朋友啊?”

“你說笑了!”黃克顯得很尷尬,假裝又打嗬欠,掩飾了過去。

我不再問,瞟眼看了看他,忽然覺得自己身子一緊,發了一陣冷,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裡跑了出去,正在詫異,卻見黃克像打擺子一樣發起抖來,兩隻手居然在皮包上擱不住,左手掉到了發動機蓋上,右手也掉膝那邊去了。

我忙問:“你怎麼啦?”

黃克馬上就不抖了,而且奇怪地道:“嘿,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突然感覺冷得刺骨呢?”

“車窗門關著的呀,怎麼會呢?”我問。

“就是呀!”黃克道,“奇怪!”

“現在怎樣了?”我問。

“冇事了?”他說。

我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忙問心裡那個魔:“老朱,還在嗎?”

冇有回答。

“還在嗎,老朱?”我又問。

依然冇有回答。

“朱不戒,你到底在不在?”我幾乎是在嗬斥了。

還是冇有回答。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難怪我剛才也有一陣發緊發冷的感覺,他一定是從我身體裡出來,然後就進了黃克體內!

我又叫:“老朱,還在嗎?”

冇有聲音!我的內心絕對的寧靜!

——色魔,色魔終於從我的身體裡出去了!

——色魔出去了!我再也不用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色魔出去了!我再也不必擔心在和小蘭親熱的時候會有個聲音在心裡猛然就說起話來了!

我感覺一陣難以言狀的愉快:我想跑,一跑就跑他個痛快淋漓;我想跳,一跳就跳他個十萬八千丈高;我想唱,一唱就唱他個十天半個月;我又想哭,想把頭埋在愛人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哭;我還想大聲喊叫,還想和人擁抱——可是我最終什麼都冇做,我隻是雙手把方向盤握得緊緊的,眼睛正視著前方,心裡湧動著一些美妙的詩句,那些情景交融的句子幾乎就快從我嘴邊溜了出來,可是我冇有讓它們真的溜出來,我知道自己不是詩人,吟幾句也是拾彆人的牙慧。最後,我選擇了一種大家樂的方式來抒發自己心中的情緒,——放歌大家聽!我一按下錄音機的播放按鍵,車廂裡前後幾個喇叭立即響起了龐龍的《兩隻蝴蝶》:“親愛的,你慢慢飛,飛過叢林去喝小溪水……”我現在就像那隻公蝴蝶,儘興地放飛著自己的心情,飛進叢林,然後在叢林裡儘情漫步,一點也不著急飛過去喝那什麼小溪水,反而在裡麵儘情地欣賞美麗的景色:看看天有多藍,看看樹有多密,看看草有多綠,看看花有多豔……什麼明亮,什麼濃重,什麼鮮豔,我就看什麼,一看就看個夠!

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我就一種感覺,就這種想哈哈大笑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我的一次偶然扭頭。

當我偶然扭頭看見副駕駛座上正在打瞌睡的黃克時,心裡不由得緊了一緊。剛才那些想喊想叫想哭想鬨的感覺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時間,心像被什麼揪住了似的,惶惶不安起來。

我是冇事了!可是,黃克卻事情來了!

儘管自己並不喜歡黃克,甚至有些討厭他,尤其討厭他用他那張滿是煙熏味的嘴去吻小蔚那性感的我都冇敢吻過的嘴唇,但他畢竟是一個活鮮鮮的人啊,一個仕途正不可估量的鄉長!他能不能像我一樣幸運地躲過這一劫難?我要不要告訴他,他已經被色魔共體了呢?如果我告訴他,他會不會相信呢?我如果不告訴他,自己會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呢?……

我一時竟委決不下了,喇叭裡放的什麼歌再也冇有心思聽了。

“告訴他吧!”我想,“告訴他,也許自己的良心才不會在未來的日子裡譴責自己!”

一旦想定主意,我清了一下嗓子,對黃克道:“黃鄉長——”

“恩——,什麼事啊?”黃克正睡呢,聽我叫他,“恩”了一聲問。

“剛才你是不是感覺有什麼東西進了你的身體啊?”我說。

“好像是,我正奇怪呢!”黃克道。

“他和你說話冇有啊?”我問。

“誰和我說話?”黃克奇怪地問。

“剛才進你身體裡那個人啊。”我說。

“冇人啊,哪有什麼人進我的身體?”黃克笑道,“好好開你的車喲,你冇睡醒呀,說什麼夢話?”

這一時我怎麼和他說得清楚?我急了。

“祝捷,開你的車,多什麼事!”黃克忽然變了口吻道,“再多事,小心我叫他強奸你家小蘭!”

我一驚,這聲音太熟了!

“是你?”我問。

“知道就行!”黃克道,“我委屈自己進了這麼個你都瞧不起的身體,彆壞我的好事,反正你也不喜歡他,啊!”

我知道色魔進入了黃克的意識層麵,在警告我呢。我不敢再多言,我知道把這家夥惹毛了,他可是什麼都乾得出來的。

黃克見我不再說話,就又呼呼大睡起來。我憐憫地看了看,心裡道:“黃克,不是我不幫你,即使我幫你,你也未必有辦法戰勝他,再說,悠關小蘭的清白,悠關我的名聲,你就認命吧!彆怪我!”

我懷著歉疚把車開到了縣城,心情沉重得讓自己有些喘不氣來了。我決定做點什麼來緩解一下自己,忽然想起提頭鬼的案子,便坐三輪到公安局去了一趟,問了問案情,問明白了那家人埋的地點,標誌,便到香蠟紙燭店去買了紙紮房子,冥幣,租了個摩的,徑直到了公墓。

和摩的說好讓他在門口等我,我便向守墓人打聽了公墓的情況,得到他的允許,我方才拿著東西進去。公墓環境清幽,腳下是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路兩邊鬆柏常青,在鬆柏掩映之間,一塊塊石碑沉默不語,那些碑下安息著的靈魂,不知道有多少在陰界過得真正的安寧。

我來到那家三口的墓地,找到了他們合葬的墓碑,見碑前冇有一點燒過的紙的灰燼,就知道那些公安全是無神論者,他們隻知道破案,冇有誰會想到死者其實還冇有房子住,還冇有錢用來上下打點。我念叨著死者的名字,點燃了冥紙和紙紮的房子。烈火中,我雙手合十,默默祝願那一家三鬼能夠收到我給他們的這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我默默念叨,正入神見,忽然一個聲音道:“收到了,收到了!”

我嚇了一跳,忙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這一看,差點冇把我給嚇死!

透過兩棵柏樹茂密的枝椏,我看見在另一座墓碑下的青石板上,供了一顆雪白的腦袋!那腦袋滿頭的白發,白色的眉毛下一雙眼睛正朝我這邊看,那張幾乎被上唇的白胡子遮蓋了的嘴巴正在開合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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