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菲利克斯步伐漂浮得離開了圖書室，那扇房門在他的身後逐漸變得透明，不一會兒就消失無蹤。穿過簡陋而陰暗的狹小客廳，他推開了大門。
一瞬間，溫暖卻刺眼的陽光讓他眼前一片明亮，卻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視野裡是一片紅彤彤的顏色，任陽光驅散了身上的涼意，也稍微適應了外麵的陽光，他眯著眼睛蹭到了牆角邊，但是他看見的景象卻讓他驚訝得立刻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你在乾什麼？！”
“啊？”法蘭抬起頭，意外地在菲利克斯的臉上看到了茫然、震驚，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在房間裡呆了那麼久，明顯應該表現出被陽光刺著眼睛的痛苦才比較正常吧。
“你還有一點點法師的自尊嗎？！你看看你在乾什麼！”也許是因為不需要裝淑女了，菲利克斯說話一點兒都不客氣，他的聲音雖然遠遠冇有“菲歐娜小姐”那般的尖利，但聲線也是非常的高，他看著法蘭左邊臉頰上的一塊泥巴，簡直想尖叫！——好吧，事實上他已經在尖叫了。
這話簡直是出奇的熟悉！
法蘭呆呆地看了菲利克斯一會兒，似乎有了種時間與空間錯位的感覺，他眨了眨眼睛，將這種錯覺理順之後，完全不介意地笑了起來：“哦，菲歐娜……菲利克斯，難道有人規定法師應該乾什麼嗎？”
“……”菲利克斯直勾勾地盯著他，眼裡的光芒讓法蘭逐漸感到了心虛，雖然他實在是冇有什麼好心虛的。可是當一個人全身心地都散發著“你怎麼能這樣”的黑暗氣息的時候，即使是再堅定的人，怕也不會不產生哪怕一絲絲的動搖。
“你是法師。”菲利克斯的聲音中充滿了……怎麼說呢，那並不同於尼亞對法蘭不務正業的那種帶著失望與無可奈何的激烈情緒，反而好像是老爺子看到了令他極其失望地小孫子時候的那種感覺，深沉地悲哀，深沉地失望……當然，此時隱藏在菲利克斯心裡的是極端地。嫉妒。
有多深的嫉妒，就有多深的失望。
他在費勁心思學習。想徹底感受最真實的魔法。可是他的施法目標得到的卻是冒著黑煙的牧師的洗禮，這麼多天來。他跟著法蘭，不知道催生了多少株雜草，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從牧師跌價到了園丁。
他在路西的圖書室裡，花了大量地時間看書，雖然入門書也就是那麼幾本，可是至少也是一個帶有完整體係的入門，沉浸在書的內容中，他好不容易有點兒自己是法師的感覺了，可是一出門。這個比自己正牌了不知道多少的法師居然在不務正業！這能不讓他發火嗎？“你在乾什麼？！”
“我？”法蘭低下頭，看著腳下地被翻起地褐色泥土，“這個……很明顯吧，我在栽種……”
“我的天！”菲利克斯捂住額頭，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園丁。但是事實證明。這個真正地法師才是個園丁！
“我們得快點將它們栽種好，不然的話。枯萎了就不好了。”法蘭的臉頰上淌著汗水，像之前和路西談話的時候一樣，他又抹了一把，而路西也和之前一樣，並冇有任何阻止，隻是這樣看著，於是菲利克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臉上又添了一把泥巴，“這一片以後就是我的草藥園了。”
這是什麼意思？是在向他宣布嗎？
菲利克斯實在是看不順眼，並且是極端的看不順眼，但是連小屋的主人都冇有說什麼，他身為一個見習學徒——比普通學徒都還低上一個層次，他更不好對此發表什麼言論。
於是他跺著腳，揮舞著入門書，對著草藥們念了一句咒語。
聽起來是入門基礎咒語之一的水球術。
法蘭樂嗬嗬地看著他，將他的舉動理解為是為了給他的草藥園澆水。
然而很可惜，“天才牧師菲利克斯”這個身份明顯大大超過了“見習魔法學徒菲利克斯”的身份，這個法術擊打在草藥的枝葉上，在發出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之後，整個草藥園似乎擴大了很多。
“哦……菲利克斯……”法蘭驚喜地看著他，“原來你不僅能夠催生植株的個體，更能夠促進它們的繁殖嗎？天哪，我太高興了！”他的喜悅溢於言表，“路西！這片地也給我，行嗎？”
但是法蘭根本不需要路西作出任何表態，就已經認定這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曾經的“草藥園”也已經屬於了自己。
事實上路西也不需要表態，這片土地並不是任何人的，他也隻是在這裡搭了個房子作為自己的長久隱居地點而已，可以說，在隱世森林裡，隻要你願意，圈多大的地都冇有問題。
法蘭帶著巨大的喜悅，卻投入了更加忙碌的工作中——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菲利克斯這次的失敗魔法的效果是，他的寶貝草藥全部變成了半冰凍狀態。
“哦，菲利克斯，我真的太感謝你了，不過它們還在泥土裡，所以並不需要冷凍保存。”法蘭用魔法化開了冰，這些融化的冰正好可以順便為這些草藥們澆水——
他還真的是忙得很開心啊！
菲利克斯不知道是什麼心情，也許是尼亞加柯蒂斯當年心情的升級版？總之，他喘了幾口氣，才作出最後的掙紮：“你是一個法師，能不能不要這麼不務正業……”
法蘭當然不會認為這是對他的責難與攻擊，他冇有抬頭，而是滿心歡喜的為他的草藥忙碌，就好像對待他所有親密的親人那樣隨口答道：“哦，親愛的菲利克斯，你是一個牧師，這不也是在不務正業？”
他終於直起了腰，笑嘻嘻地看著菲利克斯手中的那本入門書。
是的，作為一個牧師……一個天才牧師……一個離家出走逃出聖光大教堂的牧師……
菲利克斯的臉色變得紅一陣白一陣，最終……他哐當一聲帶上門，離開了明媚的陽光，再次一頭紮進了圖書室。
“…蘭愣了很久，他尷尬地對路西笑了笑，“呃……我好像錯了……他看起來，不會開玩笑……”
菲利克斯突如其來的脾氣，讓法蘭有些不知所措。
“他隻是太看重他心目中的魔法了，虔誠的態度，容不得玩笑，這和大部分的法師一樣。”
“哦，對不起，路西也是這樣的吧。”菲利克斯的態度他不止一次的感到了熟悉，他理所當然的想到了尼亞，想到了柯蒂斯，想到了他的家鄉的那些法師們，“我……我不是故意褻瀆你們的信仰……”
西走到情緒低落的孩子麵前，撫摸著他頭頂那片燦爛的陽光，“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隻是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地方？”法蘭知道自己與魔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些從母親他們的態度就能夠看出來，可是，他還是不能理解所謂的更高的地方，是個什麼概念。
他抬起頭，臉上都是茫然，這似乎娛樂到了路西。
強大的卻茫然而稚嫩的法師，這個概念果然讓年長的法師心裡湧現了柔軟的情緒。
“冇關係，你隻需要一直維持這樣就好。”他摸了摸他的臉，微微一笑，“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