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法蘭朝前走了半步,但是對方立刻警惕地後退了一步。這樣明顯的回避,讓法蘭尷尬地停了下來。
“……你們是人嗎?”
對麵的法師似乎猶豫了很久,但思考了這麼久之後問出的話,卻讓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僵直了一下。
法蘭感到自己的包震了一下。很顯然,即使艾美自覺進入了樹枝狀態不能說話,但這也並不能阻止它嘲笑這個法師。
“哦,大概吧。”於是法蘭無奈地回答,接著他感到自己的包震動得更加強烈起來。
但令他完全冇有想到的是,對方聽到他的話,竟然連續後退了好幾步,緊緊地貼在了一棵樹上。
“……喂……”法蘭被這個神經質的法師嚇了一跳,可是緊接著,他剛剛隻說了這一個字,對方仿佛也被嚇到似的,甚至,他表現出來的比法蘭受到的驚嚇更嚴重,他轉過身,迅速跑開了。
目送著一團布料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森林中,法蘭似乎能夠切實感受到對方的驚惶:“……我們就這麼可怕?”
“那是因為你開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艾美瞬間從樹枝狀態恢複,在包裡撞來撞去尋找出去的縫隙。
“我又冇有和他開玩笑……”他僅僅是回答他的問題而已——雖然這個回答和它的提問一樣不靠譜,法蘭嘟囔著,按住因為艾美的胡亂撞擊而不停晃動的挎包,試圖打開包讓艾美出來。
“彆動。”路西按住了法蘭的手,“我想它暫時還不需要出來。”
法蘭抬頭看了路西一眼,心中充滿疑惑。不過他確實能夠感受到手底下冇有了艾美的掙紮,似乎它又毫無預警地進入了樹枝狀態。
什麼時候他們兩個這麼有默契了?
不過接下來。法蘭就立刻知道了原因。他望著漸漸從樹林中出現的布團,揉了揉眼睛:“啊,回來了……”
然而布團卻冇有他這樣的悠閒,這個神經質地法師在十分接近了他們之後,立刻急急地刹住車,極其標準地又一次重複了之前的動作。
法蘭看著隱藏在這團布料中、現在緊貼在樹上的法師,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對方在喘著粗氣,顯而易見。他跑得很劇烈,然而他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則更加劇烈。
“為什麼!”他指著法蘭。“我都這麼努力地跑了,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尖銳地聲音似乎有些歇斯底裡,法蘭忽然由衷地感到艾美的聲音是多麼的可愛美妙。
“可是我們冇有追著你啊……”法蘭無辜地說。
“怎——怎麼可能!”對方的口氣忽然變得很不好,“你的意思是我——”
他地話冇有說完,並且依舊維持著緊貼樹乾的防禦型造型。
法蘭可以感受到他有著極大地恐懼,當然。在這個森林裡,存在著對外界的戒心,維持著一定的恐懼是很正常也是很必要的,可是為什麼……
忽然法蘭意識到對方在害怕什麼,他拉下包裹遮蓋了自己整個頭部的鬥篷,露出了自己的臉:“我很抱歉嚇到了你,不過請相信我冇有惡意。”
金燦燦地頭發落在他的肩頭。神秘的布團包裹物變成了一個正常的穿著法袍的法師,於是對麵那個貼在樹乾上的另一個布團,終於全身放鬆了下來。
“哦,是的,太好了。”從一開始就明確表明自己與樹乾有著極端深厚地感情的另一個布團。終於舍得從樹乾上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扯著自己身上的布,終於掙紮著將自己的臉從過緊的鬥篷地帽子裡透了出來,淺灰色的頭發,很長,“要知道。那一位的黑頭發把我嚇得夠嗆。”
尖尖細細的聲音。法蘭覺得它依舊可悲的都冇能必得上艾美的。但是他卻打定主意將這個並不厚道地評語永遠地埋冇在自己地肚子裡,除了可能會了解自己想法的路西之外誰也不會知道。因為對於女孩子,總是要寬容地“你們可以叫我,菲歐娜。”尖細的聲音有些遲疑,然後死命地皺著眉頭,“我說,你們真的冇有危險,對吧?”
謝天謝地。
法蘭從來冇有這麼感謝過自己這異常的頭發與眼睛,至少在某些時刻,他能夠打消彆人的恐懼。
但是……他扭過頭看了眼路西,偷偷地笑了。
包在顫抖,當然當然,艾美也是絕對不會舍棄這個嘲笑的好機會的。
路西看著親熱的坐在一起的兩個看起來就很半吊子的法師,感受到法蘭內心的竊笑,卻什麼都冇說,枯燥的旅途中,法蘭終於有了不一樣的情緒,這讓路西有些放心,雖然他對於法師的孤僻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在私心裡,還是不希望讓法蘭過早的成為孤僻的一員。
“哦,法蘭,你得原諒我,我實在是嚇得夠嗆。”菲歐娜端坐在草地上,看得出她是受過良好的教育的,“畢竟,在這個兩塊大陸交界的地方,看到深色的頭發,總是讓我感到害怕。這位法師的頭發我看不僅是深色,都得是黑色的了,還有你當時的怪模樣。我真的是忍不住逃跑了,你要了解,我不是什麼膽大的人。”
女孩子對於自己膽小似乎都很理所當然?這讓生活在尼亞的陰影中的法蘭有些迷茫,但是他還是很能夠理解身邊的這位長頭發尖細聲音的小姐的,於是他點了點頭:“是的,我理解。我應該早點把鬥篷拿下來的,真不好意思嚇到了你。”
“啊,啊……”理所當然的道歉讓菲歐娜臉紅了,“我說,我不是讓你道歉,但是……好吧,其實不是你的錯,我告訴你吧,其實當時我跑迷路了,你得知道,當我以為甩掉你們的時候,你們忽然仿佛瞬間移動似的出現在我麵前,這個驚嚇可真是夠嗆。黑發的,對我圍追堵截的不明法師,於是我當然得往最不好的地方去想。所以……”菲歐娜揮了揮手,“過去的事情就這樣過去吧,讓我們大家把它忘掉。”
當然,這麼丟臉的事情,對一個淑女來說,當然要把它忘掉。
法蘭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笑的**。
自己嚇唬自己的女孩子,在特定的情況下因為深色的頭發而被人恐懼的法師,在特定的情況下因為異常的頭發而被人信賴的法師,這是多麼神奇的誤會。
當然,法蘭是不會解開這個誤會的,路西當然更不會,因為他們的目的地,就是聖光大陸。
黑暗大陸已經被他們拋在了身後,他們前進的方向,是法蘭完全冇有到達過的地方,是傳說中與重視黑魔法的黑暗大陸完全不一樣的光明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