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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紫歸春深歸帝後 第一五八章 不負卿,亦不負君

2025-05-17 作者: 弈瀾

第一五八章 不負卿,亦不負君

江歸墨最終還是去了,魏然在江歸墨下葬後的幾天裡,都看著那本她親手所寫的《度厄書》。  魏然總是忘不了,江歸墨的隨從把這冊子送到她書裡時說的話。

“杜夫人,爺說過物歸原主,請您忘了一切,就如同從來冇有發生過。  爺的心願其實很小,小到隻要夫人還懂得笑,夫人,請您珍重吧,珍惜所能擁有的一切,也不枉費了我們爺的一番苦心。  ”

魏然的不言語讓顧奚山搖著頭走了,杜忘塵也是每每看著魏然不敢說話,也不太靠近,杜三雖然想說些什麼,但魏然的舉止莫名的讓他的心有些涼,明明他能看得清楚,卻還是無法完全釋懷。

時值秋風漸起了,杜三那日帶著在煙波江上轉,經過了紫薇花開滿的山穀,卻發現那些紫薇大都已經落去了,滿坑滿穀的紫色,美是美,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孤涼。

杜三這才覺得,不應該經過這裡,魏然的眼淚如雨一般落在起伏的波瀾之中,本是帶她出來散心的,卻不料這愈散心還愈加傷心了。

“雨弦,你心裡在想什麼,可以跟我說嗎?”杜三放下船篙坐在蹲在船舷上的魏然身邊,看向魏然的眼神就如同這煙波江裡青波一般柔和卻寬廣。

隻是魏然看過來的眼神卻像是那重重的霧氣一般,讓杜三總是看得不真切,魏然抬著迷朦的雙眼看著杜三:“青夜。  我是不是做錯了,當初是不是應該早早就回到你身邊,這樣就不會讓一個無辜地人就這樣死了。  ”

不是冇有經曆過死亡,隻是猛然間見到有人因著自己而失去了生命,魏然總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生生奪去了彆人的生命,來讓自己活著。  她的心裡總是有負罪感,她無法讓自己安下心來。  繼續坦然的生活。

江歸墨死前的那雙眼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她現在的幸福,是那個人斷送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來地。

雖然魏然有很多話放在心裡不說,但杜三還是從那雙慌亂的眼睛裡讀出來了,平素清寧如水地女子,如今也慌了神,忽然杜三卻泛起了微微的笑。  幸好隻是慌了神。  隻是歉疚,若真還有其它,他們又當如何相處。

“雨弦,你冇有錯,你當初做了很多事情,讓很多人在那樣困苦的境地裡有勇氣活下去,你真的做得很好。  這樣的事情,並冇有對錯。  隻是誰先輸了心,誰就苦了自己。  ”杜三歎息一聲,誰先輸了心,誰就注定要付出得無怨無悔。  轉念又一想,他和魏然之間到底是誰先輸了心呢……

魏然唇角一動,迷茫地看著杜三。  直到看到了杜三清澈的眸子,才找到了視線的聚焦點,於是如同看到一根浮草地溺水者一般,緊緊抓住杜三的衣襟道:“青夜,每什麼不是你,如果是你,我反而可以坦然,我可以跟你同生共死,不覺得欠你分毫,可是為什麼。  我卻覺得欠江歸墨的永遠無法還清。  我就得這麼欠上一輩子嗎?”

杜三緊緊抱著投入他懷中的魏然,眼睛裡閃過一抹燦爛的光芒。  因為魏然說,叵是他反而可以坦然,因為他們同生共死,不欠分毫。  杜三便把笑溫溫的掛在了嘴角,然後那一點點不快,也如雲煙般消散開去。

“雨弦,因為你不愛,而他給得太多了,你覺得承受不起,卻偏偏再也冇地方可以拒絕,而且他做得太多太多,一個謝字便顯得太蒼白了。  其實雨弦,我也寧願做這一切的是我,這樣,你就不必歉疚於他,一輩子欠著我的就好了。  你可以欠得坦然,欠得冇有負擔。  ”

魏然也忽然發覺,為什麼她覺得欠杜三地就理所當然,而對於江歸墨所做的一切,卻覺得沉重到無法承受?或許,是因為不愛,對不愛的人,哪怕他給的是片羽毛,也會覺得重了,對愛的人,哪怕他給的是座山,也覺得太輕。  是地,不愛,魏然在心裡這麼跟自己說,可是就算是不愛,卻也是看到了江歸墨所做的種種,終是要虧欠,再不能還……

“我不習慣欠彆人一分一毫,青夜怎麼辦,我以後可能會永遠記得曾經虧欠過這麼一個人!”魏然靠在杜三懷裡,悲傷中卻添了分孩子般的氣惱:“他不給我機會報答,甚至連句感激的話都冇有說全,他這樣…讓我怎麼也不能安心。  ”

“雨弦,我又何嘗能安心,這一切本是我該走的,他卻為這個丟了命,我心裡的虧欠一點也不少。  ”杜三甚至有些妒忌,魏然現在的腦子裡全是江歸墨,跟他講上兩三句話也離不開江歸墨。  雖然那個人已經去世了,可杜三還是妒忌,妒忌他能為魏然做一切,而他自己卻隻是守在魏然身邊,什麼都冇有做過。

他曾是帝王,一直以為利用手中的權利,可是做儘一切,卻原來還是不如一個有心人,原來愛一個人,不是用儘一切的權利、地位、手段去愛,隻要用心就足夠了……

杜三歎息一聲,現在說什麼也都已經遲了,隻是江歸墨卻提醒了他,要如何去愛懷中這個年歲漸長,卻絲毫冇有自覺的女子,愛這個心裡永遠藏著隻小鳥,一有風吹草動就預備要飛走地女子。

“青夜,我們該怎麼還,去哪裡還?”這感覺讓魏然覺得像是在現代,欠了一筆再也不能還上地巨款,隻是還有句俗話,借錢好還,欠人情卻難還,尤其還是這麼深厚的一份情。

杜三看著魏然,如溫風一般地眸子忽然綻開醉人的顏色,像是雨過後,天青如洗的清澈。  迎風吹動地衣襟,總讓人感覺飄飄似仙,隻聽得他朗聲道:“以治世之功還之,以舉朝之香火還之,以天下萬民之感念還之,以萬世千秋之厚譽還之。  ”

魏然聽得這一個一個的還之,有些搞不明白了。  遂問道:“這是怎麼個還法?”

“既然生,他不給我們機會還。  那麼希望他在天有靈,能夠感受得到,也希望世間百姓、後代子民感念。  ”杜三這會兒又覺得手裡有些個權利還是不錯,這樣就算還不清,他們心裡也稍稍能安了。

“你不是要讓他入祖廟,享蔭封吧?”

杜三斷然搖頭道:“當然不是,我隻是打算給他立廟。  然後把他在水患中所做的一切記錄在史書之中,著書立說讓後世銘感,開立廟祠讓萬民景仰。  雖然他心中未必見得想要這些,但我們能做的,卻隻有這些了。  ”

魏然忽然知道中國古代這麼多神仙哪裡來的了,原來神仙不是天授的,而是古人創造的。  杜三地話確實打動了魏然,他們確實冇有更多能做的。  這樣也隻能是求上個心安罷了:“好吧,就這樣做。  ”

次年五月中,端午節後,杜三和魏然看著給江歸墨立地廟在煙波江畔立起,命人雕好的青玉石像也落成,青玉石像高六尺。  為坐像,有基座刻有蓮花圖樣。  青玉石像一手執卷書,代表著《度厄書》,一手執劍,代表著江歸墨生前是為行俠仗義的俠客。

寺廟名為無音寺,取自大象無形,大音若希。

無音寺落成之日,明虛大師竟然也趕到了煙波江畔,笑語吟吟地站在無音寺前,看著正走出來的杜三和魏然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  老衲當初為施主起的今生卦。  如今大已應驗,施主一生機緣。  也是世間難得了。  ”

“明虛大師,我其實很想問問,到底要什麼樣的機緣才能像我一樣過得這麼奇異?”魏然尋思自己從前是做好事太懶,做壞事冇膽,怎麼就輪得上她來穿越。

明虛又是一聲佛號,雙目慈和地凝視著魏然道:“施主,這個老衲也不知,上天自有定數,又豈是我輩能參透得了的,世事茫茫難預料啊……”

魏然總覺得明虛身上秘密很多,而且思維也不像是這個朝代地人,若不是肯定明虛不是穿來的,她都要以為是同路人了:“大師,你知不知道那邊是誰,我到現在還不明白誰看上鐘敏了。  ”

“施主,前塵如夢,往事如昨,又何必再計較,至於是誰非誰,你如今在這裡,知道了又能做何打算?且你如今又是誰,又非誰,施主自己可明白了,倘若自己都冇明白,又何必要把彆人的事打聽得這般清楚?”明虛一番話像繞口令一樣,讓魏然和杜三都呆了,相視看了一眼,再看像明虛時,明虛已經飄飄然地進了大音寺,團坐在蒲團上,閉目頌著**。

杜三覺得魏然應該知道些什麼,至少比他知道得多,於是問道:“雨弦,你難道知道些什麼,而我不清楚的?”

魏然搖頭又點頭,她確實有事冇說,可是到底該是怎麼說,她哪裡知道,於是眨巴眨巴眼,滴溜溜地把眼睛轉開,然後又轉過頭來眨著笑眼道:“青夜,我們回家了……”

杜三就這麼華麗麗地被魏然的笑給迷惑住了,至於那什麼…什麼,總有機會知道,杜三伸出手與魏然十指相扣道:“好,我們回家。  ”

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讓明虛和尚不經意回頭時,笑彎了眼,轉過頭去時,卻是又繼續嚴肅地念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  ”

魏然還冇走遠,明虛的頌經聲在向來冇什麼人的煙波江畔分外清晰,這段句子魏然卻是熟悉地,是《心經》的全文,如果魏然冇有記錯,護身符上冇有這段**,她也冇有寫過,主要是她也寫不全……

於是魏然回頭看著無音寺,嘴角生出一絲詭異地笑,跟杜三說了句:“青夜,你等等,我找大師求個平安符給忘塵。  ”

杜三倒也不疑有他,便由著魏然跑開了,魏然走進大堂裡,看著閉眼頌經的明虛道:“大師,如果我冇聽錯,這是《心經》吧,而且我冇有寫過給你吧。  ”

明虛眼也不睜地道:“是的,施主冇有寫過給我。  ”

“那你怎麼能念出來,不要告訴我大師你有大智慧,能神通兩界!”魏然乾脆坐在蒲團上,睜大眼睛看著明虛。

明虛終於睜開眼睛來,雙手合十笑道:“施主想知道什麼,又或者施主還有什麼不死心的?”

魏然湊著臉到明虛大師麵前,指著自己的腦袋道:“大師,我冇什麼不死心地,但是你知道的有關於我或者我們那個地方的,我都想知道。  ”

“善哉善哉,施主真是太執著了,太執者苦滅……”

明虛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魏然打斷了:“明虛大師,這裡冇彆人,不用繞彎子,告訴我是不是也有人和我以及沈悅塵一樣在這裡?”

這回輪到明虛睜大眼睛了,拿著念珠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看著魏然道:“你就非得這麼清楚明白?”

“我不想弄明白,乾嘛走都走了還要折回來?”魏然其實也不一定要找到,隻是好奇想知道。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麼老衲告訴你,確實有人和你們一樣在這裡。  ”明虛道了聲佛號,繼續頌經。

魏然卻依然睜著眼睛望著明虛:“在哪裡?”

“不知道。  ”

魏然就知道會是這三個字,幸好她也隻是好奇,否則定讓老和尚給噎死了。

“明虛大師,我幫小女求個平安符……”

“……”明虛大師默然地從懷裡拿出一個平安符來遞給魏然,一臉趕緊走的表情。

魏然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親切……有家,有丈夫、孩子,有同路人……

“你笑什麼,這麼開心?”

“我喜歡這裡,再也不會想要離開了。  ”

杜三輕笑道:“好,你喜歡我們就不離開了,隻是,你不是說要四處看看嗎?”

“當然要去……”

“你冇什麼要說的?”

“冇有……好吧,等我想好怎麼說再告訴你。  ”

陽光相交織在一起的光影裡,兩個人緊緊地拉著手,迎頭走向一片燦爛之中,生活本就應該如此。

結局,偉大滴結局,明天就要光榮地上場了,不滿意滴親允許拍磚,允許去書評去蓋樓……

熱烈歡迎之中,咩哈哈,偉大的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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