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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荒原 第三十九章我是花滿樓之前還是黑十八

2025-05-17 作者: 肖某某

第三十九章我是花滿樓之前還是黑十八

故事講來講去大概都離不了狗血二字。譬如說曾經綁架過元啟森的人,現在又打算以綁架為名把他從監視中解救出來。周久人扔下的紙張上寫著的不僅有花滿樓跑路的可能,更多的居然還是怎麼讓元啟森擺脫困境過程很詳儘的方法。

但是周久人大管家為什麼要這麼做?很顯然,花傾城乃至花斷城都不知道他會有這樣的打算。而令元啟森百思不得其解的還有,大管家為什麼會和幾年前綁架自己的那群奇怪悍匪兵合一處?還打出了桃夭的旗號?

所以元啟森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周久人。但他彆無選擇,他很清楚祖父對小乖已經動了殺心。在發現她在自己心裡有那麼離奇重要的位置和巨大影響力後,祖父就不再把她看成活人。那麼隻有逃出祖父的掌控,他才能重新聚齊自己背著元家在暗中招攬的人手。

鞋跟落在光滑青磚上踏出咯咯輕響,花家私牢從外麵來看如同故園其餘建築一模一樣的富麗堂皇,但它的內裡卻給人以陰鬱森寒之感。一進了門,元啟森和元慧初就都打了個哆索。這兒的溫度起碼比外麵低三四度。

這座建築整個都藏在一片茂密樹林中,隻怕一天難得有一個小時的日照時間。它的走廊長且窄,牆隻有兩米多高。在如此狹小的空間一旦待久了,極易讓人有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左右兩邊的雪白牆壁上還繪著鮮紅的咆哮虎頭標誌,白是慘淡無光的陰白,紅是凝固不動的血紅。

元慧初死死拉著元啟森的袖子,根本不敢看露在外麵的燎牙尚在滴血的咆哮虎頭。她急促地呼吸著,幽暗狹小的通道給她極大的壓力,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可能會窒息。這個花家族人一提起就要麵露古怪之色的地方,她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會來。她是那麼乖巧,那麼受長輩寵愛。

前麵帶路的花家守牢人斜眼瞟向身後二人,沙啞低笑了兩聲,輕輕地說:“不要太緊張了,還冇見著麵就怕成這樣,一會兒見了他,你不得暈過去?”他的手背在身後,腰佝僂得很厲害。可是彆看這名老者好似一根手指頭就要戳倒,元啟森卻知道他是花家有數算的武道高手。

老者的話說了不如冇說,元慧初喉中逸出滿含恐懼的粗喘,攥住元啟森衣袖的手背青色血管畢見。元啟森的手腕因她太用力拉扯袖管被錮得有點疼,他見元慧初怕得連路都要走不動了,乾脆站住腳,勸她:“要不你去外麵等著?”

“不,不行”元慧初瞪大紅通通的眼睛,連連搖頭,“滿樓的傷我都是聽傾城姑姑說的,我要親眼看看他才行。”她舉了舉手裡提著的醫藥箱,急切道,“我要給他療傷。”

揪住衣袖的手指放輕鬆了些許,元慧初唇上半點血色也冇有,神情卻很堅毅。“我一定要進去我雖然害怕,但是一定要看見滿樓我才能放心哥哥,”她終於完全鬆開了手,咬著牙說,“你不用擔心我,一會兒好好勸勸滿樓。”

抹去臉上的淚痕,元慧初把藥箱抱在懷裡,越過元啟森快步追趕前麵腳不停歇的守牢人。元啟森默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向上微彎。

——女人,為了心愛之人,都會變得這麼勇敢嗎?那麼我呢,這世上有冇有一個女人也肯為了我變得無所畏懼?

忽然自嘲一笑,元啟森邁開大步,不一時便追上前麵二人。花家私牢地上地下都有,受重罰的子弟關在最底下一層。越往下走,陰風更盛。元啟森卻在想,你小子要幸福多了。老子酷暑時受的那才叫罪,你這會兒至少不會中暑。

不過,當看見花滿樓的慘狀時,元啟森立刻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論斷。他早就聽說花家子弟犯大錯之後受到的懲罰特彆可怕,卻冇想到居然會可怕到簡直像對待有血海深仇的犯人。先進去牢房裡的元慧初已經哭成了淚人兒,抱著藥箱癱倒在地上。

雙手****都被打斷,夾板倒是上得一絲不苟。最慘的是被穿了鐵鏈的鎖骨和冇有一塊好皮肉的上半身。花滿樓躺在地上,好似半分痛苦也冇有,反倒很悠閒的樣子。

“二舅子,你來了。”他笑嘻嘻地和元啟森打招呼,噗一聲把掉落鼻尖的額發吹得飛起來。幾個月的不修邊幅,花滿樓胡子拉碴,打了結的頭發長到了肩上,襯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他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帶著小頹廢的另類魅力。

元啟森嘴裡發苦,花滿樓這樣子連行走都困難,等會兒要怎麼跑路?但他麵上卻不動聲色,蹲在地上仔細觀察對方的傷勢。他雖然不擅醫,好歹家學淵源,多少懂點兒,於是皺了眉評說:“你這傷不養個一年半載好不了。我說兄弟,你好歹也為慧初想一想,瞧她傷心成這樣。”

元慧初的哭聲便越發淒厲,看著花滿樓滿身的傷不知道從哪兒下手。花滿樓柔聲勸哄:“我這傷看著嚇人,其實每次受過罰都會上藥。慧慧,你彆哭啦,女人哭多了容易老。”

“滿樓……”元慧初小心握住花滿樓指甲泛青的手,淚眼朦朧地說,“求你彆再硬頂著了。你去向太爺爺認個錯,他老人家會原諒你的。”

“我冇有錯。”花滿樓平心靜氣地說,“我在是花滿樓之前還是黑十八?如果不是慈心孤兒院的丁嬤嬤,我早就死在荒獸嘴裡了。她教了我很多東西,做人可不能冇有良心。”

他咧開嘴朗聲大笑,可是笑聲雖快意,在場包括那名守牢人兼監視者卻都聽出了悲憤之意。兩行淚水從他眼裡流下,很快就浸濕了亂糟糟的頭發和胡碴。

元慧初便是一愣,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往前蹭了蹭。花滿樓性情疏闊,時有狂放不羈之舉,元慧初從小便為他的瀟灑爽朗著迷。要說她冇看過的,那肯定是花滿樓的眼淚。花家人流血不流淚,這是常識。

會流淚的花滿樓讓元慧初感到極為陌生,陌生到她心裡油然而生巨大的恐懼情緒,似乎他笑著笑著就這樣笑著永遠離她而去。元慧初害怕極了,扭頭焦急地看向元啟森。

“現在海族勢頭越猛,你不會不知道吧?”元啟森提高嗓門,卻仍然無法壓倒花滿樓粗豪大笑聲。他反複問了三遍,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亢尖利,這才打斷了花滿樓的笑聲。

“知道。”花滿樓也許覺得癢,在染著斑駁汙漬的牆麵上很冇有形象地大蹭特蹭。元慧初慌忙起身,跑到他身後幫他撓癢癢,他舒服地長長籲了口氣。

“既然知道,你還有臉在這裡混日子?”元啟森有點動氣。在他看來隻要心裡的執念不變,暫時退讓是可以接受的。譬如他自己,他不認錯更不改變想法,但是元承智安排他去做的事兒他又會儘心儘力完成以此換來喘息之機。

“好啦,啟森。彆這麼緊張,這個星球缺了花滿樓一樣旋轉。海族大軍號稱以億計算,我一個人能打幾顆釘?”花滿樓懶洋洋地靠在元慧初身上,費力地挪挪裹著夾板的腿。他嘲弄說道,“花家有的是聽大人話乖乖辦事的天才,不缺我一個。”

元啟森皺眉看著花滿樓,不客氣地斥道:“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那就不要打,直接向海族投降算了。你是男子汗大丈夫,就算這一百多斤打不了兩顆釘,有一顆總是一顆。你總不能……”他眼角微動,眉宇間掠過極微弱的不為人察知的痛楚,“比女人還不如吧?小乖已經下海四個多月了,”他極慢地吐出四個字,“生死不知。”

“什麼?”花滿樓失聲驚呼,因扯動了傷口不禁齜牙裂嘴。他皺著眉頭說,“我說怎麼關了這麼久也冇見她來看我,她居然失蹤了這麼久。她下海乾什麼?”

“我一直被禁足,對外消息不通。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下海乾什麼,我隻知道她帶人去了海底。”元啟森的憂慮終於無法忍住,儘數釋放出來,他低聲說,“金玉九號人去樓空,初陽的人要麼去了荒原,要麼不知所蹤。前段時間我聽祖父說,初陽在什麼地方建了個極大的秘密基地,那些人都躲在基地裡不露麵,也不聽從國家的征召。”

“我的小乖明明正在以身涉險,但在輿論誤導下,民眾卻以為她畏戰不出,隻知道自保。”元啟森幽幽地說,“每次我去安撫民眾,總有人可憐我,說我有這樣隻對自己人厲害卻半點愛國心和膽色也冇有的繡花枕頭妹妹。我說她下了海,卻冇有人相信。”誰最容易被迷惑誘導,民眾這一手,祖父曆來玩得漂亮。他想逼出白選,元啟森懂。

花滿樓眼裡矛盾重重,他不願意向曾祖父服軟認錯,但是也關心白選的安危。“就算我能出去,有傷在身我也乾不了什麼。”最終,他歎了口氣說,“就算養得再快,最少也要三個月才能駕駛機甲下海。”

聽見他言語鬆動,元慧初鬆了好大一口氣,不過心裡還是有點不自在。那個人將會是我一輩子的陰影,她苦澀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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