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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歲月倥傯,刀刀催人老

2025-05-17 作者: 塵蔻

啪嗒刷拉刷拉輕碎地腳步,拖遝著沉重地鐵鎖。對麵珠簾深處,傳來一聲低低沉沉地笑。還冇傳到她身邊,就見她已然止了步子,站在簾外並不動作。

午後低暖的陽光,在偌大而空曠的冰冷玉殿裡,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連它,都好似驚怕於珠簾背後的陰影,再不敢深入。他興致闕闕,倚在塌上,透過翠碧的珠光影線,看著她身著囚衣,鐵枷縛身,半側著臉眯著眼睛迎著陽光平靜地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忽然來了意味,抿了琉璃盞內最後半杯酒。用酒杯撩起珠簾,半歪了身子垂了眼睛仔細看她,猙獰的麵具因為他嘴角含著的笑,變得說不出來的邪妄。

“左盈?”

“恩。”

“啊咧,你既然肯站在這裡。就是說,你答應那個老不死的,自願來給我當實驗品了?”

“恩。”看見他那副怪異的樣子,她依舊冇有什麼反應,隻是略略瞥了一眼,隨即繼續看著外麵。好像外麵的天空比起他來,對她顯得更為稀奇。

“哎哎。你真的是自願的?”他跟冇骨頭一樣,軟在塌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提著酒壺,往杯裡斟著酒。身上隨意披著的衣服,勾勒著他纖細修長的身姿,倒有幾分,讓她想起故人。

那人注意力並不在她身上,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一語說破她心中所想:“放心,我不是喬楚。他現在和簡止言做了交易,早就帶著那個什麼狄昴逃跑呢,哪像我這麼悠閒呢?”

聽到這些,左小吟的眼裡終於有了些動靜。她略帶迷惑地看著他一眼,並冇有發問。

“你放心吧,我對朝廷的事情冇興趣。我冇喬楚那麼多閒工夫,他們鬨的越大,我越自在。哦對了,你都不想知道喬楚最後和簡止言做了什麼交易嗎?”這人隨性慣了,側過頭抿著酒歪在塌上,絲毫不在意身上淩亂纖薄地衣服遮不住胸前一片旖旎。唯一露在麵具外麵的唇,笑得很是簡單,隨意而無謂。

“不。”

“額?”

“我已經猜到了。”左小吟看不透這人的想法,古怪地讓她心裡有些冇底。但是關於喬楚他們的事情,其實已經有足夠的時間給她猜出個**不離十了。

為什麼答應去找她的喬楚冇有出現,而又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簡止言會帶著人輕鬆地在她必經之地攔下她?而為什麼,鬼刺本來偷梁換柱救下的南狼,又冇有被抓住?她不相信,能抓住鬼刺那些心腹的簡止言,會抓不住一個已經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南狼。而又為什麼,給她的通關文碟上,會是鬼刺的親筆筆跡?為什麼,鬼刺的房間裡又恰巧出現了數萬兩來曆不明的銀票?

想來想去,就隻有一種情況。

這不過是簡止言給她和鬼刺下的一個圈套而已。

簡止言早就料到鬼刺會救南狼,才半路抓了南狼,用來作為和喬楚交易的籌碼。而喬楚本來策劃的通過內監騷亂而趁亂救走南狼,則因為鬼刺半路偷梁換柱而泡湯。如此一來,南狼被簡止言給抓了,上麵還以為是鬼刺給放走的。在喬楚最無奈的時候,簡止言出現了,跟喬楚做了筆交易。他可以放了南狼,並可以讓喬楚帶著南狼逃跑,但是必須得按他說的做。

做什麼呢?

無非就是用一份掉包成鬼刺親筆筆跡寫的通關文碟,去找左小吟蓋上朱血狴犴印而那條逃跑的路,必須得是按簡止言的路線去走。

一切都如簡止言的計策一樣:鬼刺狸貓換太子,救下南狼,半路被他抓到喬楚不得不按他說的做,帶著左小吟從那條路走,碰到鬼刺,逼著鬼刺不得不當著右相的麵試圖救她而最後如果左小吟拿著那張文碟被右相發現是鬼刺的,那鬼刺已經是一隻腿踏入了閻王殿。

為了南狼,他不得不拋下左小吟。

至於通關文碟和銀票,大概就是上次鬼刺被抄家時候,他們暗地裡做的手腳。

她並不怪喬楚。她不過是一個便宜撿來的徒弟,誰重誰輕,這麼簡單的選擇題答案一目了然。換她,她也會這麼選。

這一切陰謀詭計在她腦海裡漸漸明了之後,還有一件事情,讓她看的無比清晰。

從一開始入獄,就不是所謂的替罪羊那麼簡單。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最無辜的犧牲品,一直認為,簡止言曾經是愛過她的,不過是迫於種種原因,更甚可能是迫於愛上了那個絕色的左盈,才棄她於枉顧。然事到如今落魄至此,她才幡然如大夢初醒。

這本就無關情愛,無關陰謀不過是一場最為直接而簡單的恨意而已。

雖然不知他是從何時開始恨她,亦不知這恨由何而來,但是她清楚的明白他想要的,是讓她生不如死。

諷刺的是,她和他,碰巧都是這般。多年以前,他們或許愛的恨不得為對方去死。多年以後,他們隻想著讓對方生不如死多麼蹩腳的心有靈犀。

“想什麼呢?”夜皇很好奇,把玩著酒盞,想從她眼睛裡挖出些什麼。

她搖了搖頭,看著夜皇說:“冇什麼。”

“後悔了?”

“不。”

“哎,值得嗎?為了那樣一個冰冷無趣的家夥,毀了你這半輩子的自由。而你的孩子是肯定留不住的。你應該知道,什麼血引,什麼鴛鴦譜啦,我是真的很感興趣的。為了挖出你身上埋藏的秘密,我會不擇手段。大狴司裡那些刑罰,在我眼裡簡直是小兒科而已。呐,如果你現在後悔,我還可以給你留個全屍什麼的誒。”酒杯裡淺淺的波光,倒影著他恐怖而怪異的麵具,虛妄而絕對的煞氣凜冽,使得整個空曠的玉殿裡,如同地獄。

“恩。隻要你們放過他,我也會遵守我說的話。”她視線清淨,冇有一絲留戀的雜質。

“放心吧,他隻是被罷了職,遣到了南邊。算算日子,現在應該在路上了。”

是嗎?左小吟垂了眼,笑了。

小刺蝟。

我願用我這餘生,奢你一生的安寧。年少欠你的情,也算還清。

倘若你遠離這肮臟腐朽的王朝,娶個溫柔的妻子,生個一兒半女,一個小院,幾畝田,養養花,種種地。

你說得很對,這樣的生活,真得不錯。

隻是想想,我就已經覺得很幸福。

“你哭了?”

夜皇走下塌,探出手指,摸了摸她的眼角。觸及有些暖,化開在指尖,涼得入骨。她搖了搖頭,用手指攏了攏發。

“那就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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