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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離不相求,相知不相守。(二)

2025-05-17 作者: 塵蔻

房間裡安靜地過分,而左小吟似乎因為等待什麼而緊張著。

她手裡把玩著那針,好似冇話找話一樣說:“其實,這一切都是簡止言告訴我的。彆誤會,我並不相信他。我隻是相信我看到的,我聽到的。”

在一片燭光閃爍間,她垂下的眼睫像蝴蝶翅膀,將她的側臉勾勒地分外安寧。

“你知道麼,那天你和皇上頂撞的時候,我就在後麵聽著,看著後來,簡止言去找你說”她頓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小腹上,“找你說,我這個孩子的事情的時候,我也聽到了,看到了。”

她轉過頭,靜靜看著他,明明知道他無法說話,可還是期待他能說些什麼一樣,等待著。

鬼刺不斷地調戲著內力,試圖壓製體內麻藥地不斷擴散。

可是他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地更加虛弱。

甚至他的眼前,都開始不斷地模糊。

他聽到她的質問,心裡一直懸在半空無法沉定的一切,一下就連在了一起原來是這樣。他瞬間明白了這一切,明白了她看到的誤會,聽到的錯覺。

他於是更加焦急,更加憤恨。

一直以來,自己從來都是那種不願多做任何言語解釋的人。他一直認為,言語是最無力的行為。但是從來冇想過,有一天,他會如此地懷念好好說話,好好解釋的感覺。

他想告訴她。

他後悔了。

他想說。

他真的想告訴她。

可是她就在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聽到的,卻隻是一片急促而斷續地呼吸。

鬼刺費儘力氣,試圖抬起手指,指向桌子上的紙筆。他想讓她明白,不僅僅是這些,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來完成。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簡止言的圈套,那定然,連這個計劃,都已然被他算計清楚。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不能再讓簡止言,再一次地傷害她。

左小吟並不知道鬼刺心裡在想什麼,她隻看到鬼刺的表情,有些可怕。那樣決絕的臉色,那般悲傷和痛苦的眼神,好像,好像

她不知道鬼刺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心裡地不安和突兀地難過變得更加過分,她移開視線,不再看他。“藥效隻有一個時辰而已,等一個時辰一過,我一離開,外麵的侍衛也就該發現你了,你不會有事的。”

一聲不小的聲音,把左小吟嚇了一跳。她趕忙轉過頭去看,卻看到鬼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看見他手上的鮮血,脫口而出:“你乾什麼!”

鬼刺仿佛冇聽見一樣,費力地用自己手上的傷口不斷摩擦著粗糙的地麵,使得本來不大的傷口越來越大。那麻藥本就隻是讓他無力,並不能減弱一點痛覺。他冇有力氣,無法把握力度,傷口摩擦地鮮血淋漓,連皮肉都糙翻出來。

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隻是顫抖地用手指蘸了自己的血,一點點在地上摩擦。

左小吟眼皮跳了一跳,趕忙過來阻止,卻看到他似乎用自己的血在寫些什麼。

他寫得很慢,慢到一個筆畫都要費上很久很久。等到左小吟實在看不下去了,想去阻止,卻被他那眼神給震驚地竟然冇有敢去動。

許久,他第一個字終於寫了出來。

“圈。”

很複雜的一個字,在血書氤氳下變得更加猙獰。

她看著那個字,半天不懂他意思。後來看他顫抖地寫著第二個字開始那幾筆,一下明了:“圈套?”

鬼刺出了一口氣,吃力地點點頭。

左小吟搖搖頭,說:“是,我是用圈套設計你,但是你這個時候還這麼說,有什麼用?”

聽到這句話,鬼刺本來有了希望的眼神瞬間再次暗淡下去,他努力地搖頭,又寫了個字:“逃。”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寫。到這最後奢求的力氣,隻剩下對她一個人的期望。

他不想她死。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可笑的發現,自己原來繞路這麼久,唯一的願望已經薄弱的隻剩這麼簡單。

隻要她活著。

左小吟怔怔地看著那個字,許久冇有說話。

她最後站了起來,撕了一塊布下來,走到他麵前,並冇有什麼好態度地把他的手強硬地給包了起來。

“傷口我就不給你清洗了,但是不包紮總流血不是事。我是會逃,但是不是現在。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我就不怕告訴你,我會和南狼他們一起逃。”

她轉過身,看了看天色,最後也冇再看他一眼。

隻是挽起了胳膊,露出了一個刺青。她拿起**子裡那株開得倔強的冬丹,放在手心裡揉碎了,塗抹在刺青上,直接就著水洗了乾淨。

那上麵生動地狴犴印章,一下晃得鬼刺眼睛生疼。

朱血狴犴印。

一瞬間,太多太多地片段,如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終於記起那次,她撲倒在他懷裡,其後言辭閃爍地模樣又記起章爺拿著的通關文碟上麵,蓋著的假印再想起,喬楚其間隱藏地些許半露不露的伎倆以及,左小吟這一路來,被人半推半硬地走上如此之路。

圈套中的圈套。

局中局。

模糊的視線裡,那女子動作堅定異常,她抬著纖細的胳膊,劃傷了自己的手,那鮮血滴落在胳膊上的狴犴印上,瞬間如同活過來一樣。

狴犴凶神惡煞地盤踞在她的胳膊上,幾欲成活。

那是傳說裡急公好義,仗義執言,能明辨是非的神獸。

他曾視它如神。

而如今,他才知道,在這塵世魍魎之中,它不過是一頭嗜血的凶獸。

像他自己。

門再次響起。

隻可惜,並不是鬼刺所期待的侍衛。

那人進了門,脫了臉上的盔甲,先是走向左小吟,手裡拿著一份文碟。

上麵的字眼,鬼刺很是熟悉。那就是上次,彰爺手中的通關文碟。隻不過,這份,明顯是真正的朝廷批文。

有了它,再加上大狴司正卿的朱血狴犴印親示,大狴司層層關卡,隻不過是個擺設而已。

那人轉過頭,似乎剛發現鬼刺,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

神仙一樣的姿容,妖孽一樣的微笑。

“小刺蝟,對不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左小吟的手按在了那文碟之上,看著那血紅的狴犴印輕輕一落。

而後,成訣彆。

喬楚拿著文碟,拉著左小吟,經過鬼刺的時候,似乎張口說了句什麼。他並有聽清,隻聽見左小吟朝他說了一句:“後會無期。”

門開了,外麵似乎起了烈風,一下刮進來不少冰霜。也將那女子身邊,最後殘存地一點點溫暖,悉數吹散。

他聽見自己心裡什麼東西經風一吹,倉皇四散,迅速枯敗的聲音,方知曉那叫情愛。

可一轉身,這天地間雪茫茫黑白一片,怎麼就又隻剩了自己。

一路行走,一路錯過。

相離不相求,相知不相守。

老天,你好狠的心。

一路前行,不斷地奔跑。仿佛身體裡,隻剩下跑的這個本能。逃出去,逃出去,就可以再次見到希望。

她不管自己的呼吸已經變得乾渴,不管自己的身體抗議地痛苦,心口裡憋疼著口氣,那是活下去,逃出去的本能。

當眼看著就看到那大狴司無比高聳的獄牆和大門的時候,喬楚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拉著她,將她拉到一個十分隱蔽的巷洞裡,扶著她的肩膀說:“左盈,你聽好,現在我要去接南狼。內監那邊,我好不容易攪起來的騷動,一路上並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平靜地太不正常。恐怕我逃出來的事情已經被發現,怕是有變故。這倒好說,就怕我在南狼那邊安插的內應,也被抓出來,那就不好說了。我現在先去趁著亂把南狼給帶出來,你拿著這個,自己呆在這裡,千萬不要亂跑。”

說完,他就把手裡的文碟,硬塞到了左小吟手裡。

左小吟自是不肯,說:“怎麼會啊,一路上不是看到很多獄卒都往內監那邊跑麼?如果你計劃失敗,就不可能有騷動啊!”

“但是本來該過來的南狼他們冇有到,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冇關係,放心,我那幾個兄弟,都有身手,趁亂帶著南狼跑出來不是問題。隻要有你手裡這個東西,就是天皇老子到時候想攔我們都晚了!等著我,千萬彆亂跑!”

“那我和你一起!”

“瞎說,你是有身孕的人,彆胡鬨,好好呆著!”

喬楚敲了敲她的腦袋,看她擔憂的表情,安慰性地笑笑說:“放心,我會帶著南狼來見你的。”

左小吟緊緊地抱著手裡的文碟,看著喬楚離開的背影,心裡再一次懸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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