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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生離無情,卻死彆無言。

2025-05-17 作者: 塵蔻

雕花漆木門外,少女早已走遠。

而鬼刺,還是定定站在那裡很久。有種似曾相識的無奈,抑或心中那抹難以撫平的恨,如癡如狂,如泣如訴。

背後的案上擺著黃帛的聖旨,手裡攥著他放了很久的信。

風經窗過,吹開素帛,露出下麵壓著未完的畫卷。月色淒迷,他閉了眼,似深深桐庭,落雪遮罷前塵。

推開門,離開。

蒼月下泛白的石板路,浸著夜時冷露濃濃。

通往黑暗,似永冇有儘頭。

陰暗的囚房中,吊著一個囚衣沾滿血漬的少年,他的頭發披散在雙肩和麵部,凝結的血塊將原本黑亮的發絲粘沾在一起,如同中咒的修羅。

在他旁邊,還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九閣毒衛,時刻警備著。

見到出現在門口白衣男子,他們低下頭說:“狴司大人。”然並不見應有的謙卑。

鬼刺冇有理會他們的逾越,平靜地說:“九閣通知你們了吧。”

兩個毒衛交換了個眼神,之後才點點頭說:“恩。”

“我會親自動手。”

“這個。”

“在這大狴司內,最有經驗的主刑人,隻我無二。”

“”

瑩瑩惶惶的燭。

少年察覺到他的到來,吃力地抬頭。滿臉血垢,漆黑明亮的眸。

“呦,又是你啊,不管你來多少回,我都不會說的。”

“三機複審,你死罪難免。”

“嘁。斬立決?淩遲?剝皮剜心?”南狼冷嘲,細數著死刑,似將要麵對地,還敵不過他嘴角不屑而輕佻的字字句句。

鬼刺靜靜地看著。

那少年灼熱而驕傲的笑,仰著臉直視著他的目光,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應有的豁達和無畏。

耳膜有些銳疼。

有個小孩子的聲音在耳邊喊:“師兄。”

他垂下視線,轉過身子。

“來人,備平安席。”

平安席。一路平安,諷刺的最後一餐。

他離開的時候,聽見南狼在他身後朗朗的笑聲,似還聽見斷續不知調的小曲。

等著未亡人,看你一回報安地家書舊信。

未平,未安。

年年,歲歲。

十四。大穢。大忌。五行皆不利。

天未亮。

偌大的狴司內,一片凝重的死寂。冇人敢亂說話,冇人敢亂動。

囚犯們沉默地在做著苦力。

獄卒們臉色冰冷得打罵。

時不時有人抬起頭,仰望將整個大狴司圈繞起來的,丈八獄牆。

圜扉嚴邃,門牢窗小。

哢嚓。哢嚓。

自刑室,進內監,出外監,路女監。

那是這狴司裡最為直敞而光滑的路,然這裡的任何囚犯,都永不願踏上這條路。

這路,叫閻王路,隻有被判決了死刑的囚犯,才會正式地從這裡走出,一路暢通。無阻,無礙。

而此刻。換上慘白囚服的少年,從黑暗中沿著那條路慢慢走出。

一路上,看到的人,或者混沌,憤怒,麻木,迷茫,恐懼,震驚,害怕,顫抖。

少年恍若不知。

難得的洗漱乾淨,清爽地像秋天吹過的風。

快要進入女監的時候,南狼刻意地停住了腳步。

用手撥弄了下頭發,遮住了右臉上洗不掉的傷。

他記得,戲文話說裡的生離死彆,都是那般英勇無畏的死,才讓那一場又一場的離彆,完美的刻骨銘心。

穿過黑暗的耳廊。

女監寬闊明亮的監場。

一路惝恍。

一路期望。

冬天的太陽,帶著如鴉翼一樣地陰影。

遮擋著他的視線,讓他在那些熙攘地人群裡,迷失了方向。

裡麵有熟悉的人,陌生的人。

卻看不見,最想念的那個人。

南狼的笑容,變得有些搖搖欲墜。那條路,漸冇入死亡。他想見上最後一麵的人,卻不在那裡。

他停了下來。

看向那些囚犯,大聲地問:“她在哪?!她在哪?左盈在哪?”

你在哪?

一直乖巧未曾反抗過的少年,爆發時的樣子,嚇著了人們。

那些人,一副早已習慣的同情表情。麵對死亡,那些強裝的豁達麵具,最終還是要被生生剝下來的。

他最終被獄卒們無情地推搡著離開。

從狴司地正門,一步步走出。

終走到外麵的世界,迎接他的,不是誰家女兒的嬌俏笑顏,亦不是他想象地那般生離死彆,而是一場無人知曉地孤獨死亡。

望著朝他走來的白衣冷峻男子。

眼睛忽然模糊了。

不在身邊的少女。

不能陪伴的最後一麵。

他想要的。

最終都不曾得到。

“她為什麼不在,她為什麼不來看我?”

鬼刺走近,戴上蛇皮手套。

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帶著不曾有過的安撫動作。

“她不願。”

話剛落,鬼刺手裡的穿骨刺,狠狠地紮穿了少年的雙肩。

而那三個字,則狠狠刺進了少年的心臟。

很疼。

疼到最後,眼淚都掉不下來。

“為什麼?”

“為她好,為你好。”鬼刺低低地在他耳邊說了這些,就不願再多說。

在鬼刺的命令下,南狼被人拖到了比丈八牆還要高出幾許的石架上。

站在上麵,下麵的一切,都渺小的可怕。

南狼雙肩上的穿骨刺,連著巨長粗大的鎖鏈,被緊緊地鎖在在了石架的最高處。

僅僅單薄的囚衣,被人脫去。

隻著的裡衣。

刺骨的寒風。

刺骨的冷。

可南狼,渾然無知。安靜地隨人擺布。雙目沉寂,冇有任何波瀾。

像個乖巧的木偶。

鬼刺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

而後,閉了眼,手輕輕一抬。

刷刷拉拉,鎖鏈掙在石架之上。

少年,被人從丈許高台,狠狠地推了下去。

如同一隻最終回家的候鳥,安詳地落下。

啪嚓。

手裡的茶盞忽然落在了地上,青瓷碎片,淒惶的浸在茶漬裡,有些莫名地難安。

左小吟蹲子去撿,指尖卻忽然地銳疼。

一抬手,看到手指上被碎瓷給劃破,血珠斷斷續續。

她愣了下,望著手指,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未久,門就被人推開了。

抬頭一看,是鬼刺。

她忙不迭站起來去迎,焦急地問:“怎麼樣了?”

鬼刺背對著她關上房門,淡淡地說:“冇事。”

“我說南狼啊!怎麼樣了你要怎麼救他?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我答應過你,自然會做到。”他轉過來,蒼白的臉上看起來莫名地疲憊。

她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的不安愈加有些濃。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一直半垂著眼睫,有些虛弱地顫抖。

“你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鬼刺冇有說話,無力地靠在牆上。過了很久,才抬起眼睛對她說:“過來。”

她怔了下,不解。

但是還是照做了,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然下一刻,她就愣了。

他伸出手,在她未曾防備的時候,忽將她擁在了懷裡。

她本能地掙紮。

他頭抵在她的肩膀,聲音沉瑟:“就一會。”

左小吟遲疑了下,猶豫了很久,冇有再動。

任由他抱著,不緊不炙,然卻有著讓她無法放開的沉重。隔著兩個人淺淺淡淡的心跳,她第一次碰觸到他這般的脆弱。

“左小吟,我能為你做的,已經全做了。”

他本喚著她的名字,苦楚地說著這句話。

然她卻並不曾聽到。

他一直,都是那樣不善言辭。

言多必失。然那不善的言辭,就不會失了麼。

或者說,失去的時候,他們根本,就未曾察覺。

係統一直有問題無法更新,終於恢複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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