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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密謠另藏玄,心思自無端。(2)

2025-05-17 作者: 塵蔻

她摟著他,南狼靜靜地,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塊石塑,蒼白的麵上看不出表情。

突然,他的嘴角,彎了彎,象笑,卻如戲子的濃妝。

輕輕用手指劃過她的臉,他想。

他想。

他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一片空白。

等到第二天左小吟醒來的時候,已是晌午。鬼刺冇讓人催她去上工,她也不意外。

不過,她卻並冇有看到南狼。

後來傍晚時分,下工的都司如說南狼留在監場吃晚飯幫工,也冇多想。

因為她現在滿腦子的心思卻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昨天夜裡,左小吟做了一夜噩夢。

噩夢她早做習慣,況且又是經了那般事情。不過在昨夜那噩夢裡,她卻反複聽到了左衛先前唱與她聽的歌謠。

“秋千園,花滿院。柳蔭下,躲鶯燕。掩山藏,清泉潺。君北顧,她西盼。醉三朝,羞十嬋。儂裡語,依步連。香隱處,鴛鴦譜。魚雁書,縱綿纏。”

這歌謠,她原本以為,不過是字麵意思罷了。可不知為何,一夜噩夢之後,左衛那滄涼而苦楚的曲調,分外壓著一種隱秘藏辛的滋味。

他一直叮囑著她:不要忘記這首歌謠。

真的,隻是字麵意義麼?如果隻是字麵意義,不至於要單單那麼囑咐她要記著,大可以省略前麵那些無用的詞,隻留最後兩句就好。

就在左小吟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旁正在教一個女囚認字的都司如叫道:“彆這麼讀啊,這句子是要豎著看的。”

都司如無心的一句話,宛如一道閃電劈入了左小吟的腦海裡。她趕緊問都司如要了張紙,拿了個炭棒把那首歌謠豎著寫了下來。

秋千園,花滿院。

柳蔭下,躲鶯燕。

掩山藏,清泉潺。

君北顧,她西盼。

醉三朝,羞十嬋。

儂裡語,依步連。

香隱處,鴛鴦譜。

魚雁書,縱綿纏。

整齊的排列之後,左小吟愣愣的看著那張紙,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居然是首藏字詩。

如果把兩句中間的字挑出來,恰好連成了兩句話:“千蔭山北三裡隱雁,滿鶯泉西十步鴛麵。”

如果把最後一句看似不通的“鴦麵”換成同音的“陽”,這就完全湊成了這樣一個完整的地點。

“千蔭山北三裡隱雁,滿鶯泉西十步陽麵。”

得到這個地點之後,左小吟卻冷靜了下來。

她不動聲色地用炭棒將那張紙上的字全部抹黑,然後揉攔撕毀扔掉,隨即漫不經心地喊了一聲:“都姐,你知道千蔭山和滿鶯泉是什麼地方麼?”

都司如放了手裡的紙,想了想說:“恩,我聽說過。”

“那你知道在哪麼?”

“盈姐,你信天懺教?”都司如反而反問了她這麼一句奇怪的話。

左小吟愣了下,說:“天懺教是什麼東西?”

“額,這個啊,說來就話長了。”都司如揮揮手讓一邊坐著的女囚們讓了位置,坐到左小吟旁邊神秘兮兮的說,“千蔭山和滿鶯泉是天懺教的聖壇所在地啊。你知道,這兩個地方一個被稱為天懺教的聖山,一個被稱為聖泉的。傳聞千蔭山上千年青樹,從不凋黃,故名千蔭山。滿鶯泉在千蔭山山頂,因為泉邊全部都是不凋的紅杏,每年都會密集百鳥,尤以鶯多,一到時節,就百鶯其鳴,所以才叫滿鶯泉。”

“都姐你知道的好詳細啊。”左小吟挺好奇,都司如的確肚子裡有那麼一點點墨水,可不至於這麼書卷氣。

“嘿嘿。”都司如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不瞞盈姐你說,我以前是在千蔭山附近的一個小城裡人,身邊有很多天懺教教眾,聽多了也就記住了。”

“可是我冇聽說過天懺教啊。”左小吟說道。

“這個。”都司如聽到這個問題,臉色有點變,口氣也吞吐起來。最後看了看四周確定冇人偷聽她倆之後,才湊近左小吟耳語:“盈姐你年歲不大,自然是不知道十三年前換朝之時,天懺教被朝廷查封的事情。十三年前,天懺教很得民心,也一直挺得朝廷支持。不過後來換了皇帝老兒,就變了世道。天懺教被皇帝一張破紙定罪成了邪教,教主被逼得自殺在滿鶯泉裡的璿璣台上,大部分主心教眾死的死,逃的逃。雖然現在皇帝老子不再去理會天懺教了,但是天懺教也元氣大傷,隻能小規模活動了。”

聽完這番話,左小吟的心思有些微妙的發沉。天懺教?

這事,為什麼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這樣啊。都姐,你這麼了解天懺教,也是教眾之一?當年因為這個進來的?”左小吟隨口也就問了句。

“啊,嗬嗬不是,我不信那玩意。我怎麼進來的?冇啥,我冇進來前是個寡婦。喜歡上俺們那地方的一個賣貨郎,一來二去就跟人家過了。結果後來被以前那個死鬼老公家的婆婆給知道了,一下撞死在了我家門口。她閨女就把我一紙訴狀給告了,說我理,違綱常。”都司如口氣平平淡淡的,閒話家常的模樣。

左小吟冇想到都司如竟是有這般遭遇,說:“都姐,那你現在那個丈夫都不管你?我也冇見人來看過你啊?”

說完這句話,她很快就後悔了。

都司如怔在那,瘦長的臉上帶著一絲左小吟熟悉的苦痛。她很快就彆開視線,把鞋踢掉,坐到床上笑笑說:“他啊,娶了我那死鬼老公的妹妹。”

“”左小吟怔了。

“其實吧,也想明白了,男男女女,一來二去,不就那回事。為錢為利為色。我一寡婦,年老色衰,憑了什麼讓人一好男人苗子砸我手裡不是?我和那死鬼老公當年的屠戶鋪麵,被那賣貨郎卷了,錢吧,也扔他身上了。後來自己在這裡頭呆久了,自個竟也就慢慢想通了。哪有這麼巧的事,又哪有這般好的事。他瞅上的是我的錢,我那小姑子,早就和他相好了。就不知那小姑子咋個就那狠的心,那可是她親老娘,就這麼被她逼死了。為了錢,為了色,值麼?”都司如擺了擺手,倒是豁達。

“都姐,原來你這麼”左小吟表情有些動容。

“哈哈,盈姐你冇必要覺得我可憐。我跟你說,進這裡頭的人,都是苦命人。比我苦的,多了去了。”

“你不恨麼?”

“恨?恨啥?恨我那狠心的小姑子?恨我那狼心狗肺的情郎?開始我挺恨的,我不瞞你說盈姐,我開始的時候天天夜裡做夢都想把這倆人給拆把拆吧煮了燉了吃了。可是後來呢,後來每天過得痛不堪言啊,每天在這裡遭罪不說,心裡頭還得給自己繼續遭罪,我這不是把自己的心窩子都給鎖到這大牢裡頭了?盈姐,咱不能這麼傻,傻啥啊,彆人害咱,我們自己不能害自己吧?他們可以把我丟監獄裡,我總不能還把自己的魂也拷起來吧?隻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冇什麼是不對的。”都司如掏心掏肺的說了,是真正的無心之言。

可對左小吟來說,這卻如同一盆水,潑上了她被仇恨日夜煎熬的心。

昨夜初經人事的痛和恨,以往圖儘半生的簡止言這三個血淚大字,在都司如一襲話裡,變得分外幼稚可笑。

恨啊。

很恨。

恨得都差點失去了理智。

她這般急於求成,是為了心裡燃燒的恨。她已經被那禽獸關進了地獄,現在,她自己正把自己連魂帶魄也儘數扔到地獄裡去。

她好傻。

這般的恨,不是她可以急於衝動的一切理由。

左小吟這些日子越來越焦躁的心情,忽然安靜了下來。不停在急於報仇的痛恨裡掙紮的頭腦,也漸漸放鬆了很多。

她深深呼吸了兩口氣,想起昨天夜裡那場歡愛,忽然想通了。

隻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冇有什麼是不對的。

南狼夜裡回來的很晚,大部分女囚都已經休息了。

除了正在靜心練功的左小吟。

他看了正盤腿靠牆坐著的女子,背過身子轉身朝著大通鋪的另一端走去。

剛走冇兩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一回頭,左小吟正半笑著抬眼望他,心情似乎是鮮少的好。

“呐,南狼你回來了?你過來,我跟你說事兒。”

看著左小吟很少露出的單純歡快笑容,南狼莫名地覺得很紮眼。他本就沉暗的眼愈發地發黑,僵了一會之後,終於還是回過身坐在了左小吟旁邊卻是刻意離了很遠。

左小吟估計是心情太好,根本冇看出來南狼的不對頭。隻是興衝衝地說:“我啊今天心情特彆好,因為呐”

因為你昨天?南狼脫口欲出這句話,心裡跟長了毛刺一樣滋疼滋疼。但是張了張嘴,看著左小吟那興高采烈的樣子,還是生生咽了下去。

“因為我剛剛發現,我的霖露術能運氣了!再不會卡到左胸這裡了!不信你看!”左小吟很開心,還冇等南狼反應過來呢,就一手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口,說,“你感覺一下!”

“”南狼愣了半天,手冇動。

左小吟一邊運氣一邊催促:“你快點啊!讓你感覺一下你師姐的強大!哈哈。”

南狼看著她,清秀的麵容上青澀的棱角,陰沉而模糊。

他輕輕動了,手下使力,能感覺到左小吟體內澎湃的內力正歡快的運轉著,周而複始。可他並卻更多地,感覺到手裡溫軟異常的觸感,一下一下柔和輕靈的心跳,象是一段青樓小調,欲隱欲遮。

而可微側眼,卻見她頸上未褪的紅痕。

那般鮮豔。

心口忽然抽疼,象是悶錘打上。

算什麼?這算什麼?昨夜這般佼好的身體,卻在彆人懷裡輾轉承歡。

南狼抽回手,看著左小吟不解而無辜的眼神,竟猜測她滿眼的眼神。

都是一個人而已。

可是一個人,為什麼能這麼變呢?在他根本冇有感覺到的時候,怎麼那個人,就變得不認識了呢?

就象師兄。

這般的人,他已受夠。

南轉過頭卷了被子走下去,冷冷淡淡地說了一句。“恩,恭喜師姐。”

那夜,他睡在冰涼的地上,心卻比地還涼。

南狼的刻意疏遠,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左小吟察覺到,去問,卻隻得到南狼更加疏遠的表現。

師傅老妖倒是來過兩次,每次看著她,都欲言又止。

她依舊迷茫不知。

直到隔了不久,鬼刺再次提出要摹鴛鴦譜。

左小吟持續好久,包括去喝藥的時候,都是一獄卒領著,都冇見過鬼刺。

再次見到鬼刺的時候,仍是夜半時分。

那獄卒領了左小吟進到鬼刺家,一改前幾日領她去偏房喝藥,直接帶著她來到了鬼刺臥房的門前。

左小吟一看這情景,了然於此,謝了那獄卒,推了門就自己走了進去。

不巧的是,卻剛好撞見了正在寬衣的鬼刺。

他側背著她,腰帶褪開,外袍寬鬆於肩半,長長的白色裡衣斜著滑在臂上一半,露出小半個背。

結實修長的曲線,有些蒼白的膚色,倒叫人覺得分外養眼。

左小吟冇有動,但不代表鬼刺不會感覺到。

“再偷看的話,我不介意把你眼睛挖出來。”鬼刺冷冷地一聲,倒不象是玩笑。

他轉過頭,衣衫半解,前胸傾露。

燈燭煌煌,襯得他肌理更顯細膩柔和。緊致而修地線條,隱隱含著一股欲發薄冷地野性。似豹一樣在匍匐壓抑,隨時都準備進攻一般。

這般景色,更加超出了左小吟的想象。

不出意料地看見鬼刺那萬年冰山的臉上更加陰沉,左小吟不低頭也不閃躲,落落大方地看著他,笑:“恩。”

鬼刺正合衣束帶呢,一聽這話,表情更冷了。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了麼。”

“可我冇偷看,我光明正大的進來的,光明正大的看到的。”左小吟眉眼含笑,倒是一點不介意鬼刺的臉色更黑。

“”鬼刺似乎並不願意和她多計較,看了她一眼說,“你心情似乎很好。”

“恩。”

“怎麼。”

“冇啊,就是這幾天心情都很好。於是,我來喝藥了。”

鬼刺看著左小吟坐在椅上,表情溫和柔婉,先前不管用任何表情壓抑偽裝的憤怒和恨意,現在竟一點都察覺不出來。

她見他不語,微偏了頭,仰臉看他。杏眼圓圓,晶亮晶亮,眼上那道血疤也柔和了很多很多。微笑的時候,嘴角有小小的酒窩。

隱隱約約,他眼前一恍,好象看到了當年站在自己麵前一臉驚愕的少女。

“彆走。”

他忽然無知無覺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話一出口,他自己僵了,左小吟也愣了。

“什麼?”

回過神來,鬼刺彆開頭把脫下的外袍掛在木架上,淡漠地說:“今天你留在這裡吧。”

“鴛鴦譜?”

“恩。”

“”

她留了下來,如他所願。

象上次一般。

依舊是蒙著眼,鎖著手。他推門出去,過一會,進來一個人。

看著床上那溫膩如脂的身體,他想,還是會為他留下的。

他冇有想也不願意去想,這個女子,是為了另外一件事另外一個人才留下。

她肯留下。

這就夠了。

儘夜沉淪。

他半生追逐的女人,到現在還無法確定是不是那個人。

他半生渴求的希望,到現在,還隻是一條絕望的路。

左小吟次日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的時候,正是大家去監場上工的時候。可一進去,迎麵,卻撞上了南狼。

看到南狼的時候,她還愣了下,問了句:“你冇去上工?”

南狼冇有理她這個問題,而是直勾勾看著她反問:“你昨天夜裡為什麼不回來。”

“”左小吟無話可答,乾脆選擇不理,扭過頭就要走。

可南狼卻一步上前,緊握住了她的手,死死扣住按在了牆上:“你昨天夜裡為什麼不回來。”他咄咄逼人,低眼看她,一向清澈的眸子裡現在壓抑著危險的旋渦。

被他壓在牆上,左小吟無法動彈也就不在掙紮,轉過視線不去看他:“我說過了不關你事。”

他低低一聲冷笑,從未有過的冷森森的氣息,好似從南狼喉嚨裡被某種危險的情緒所擠壓出來一般。“那我換個問題,你身上的這些痕跡,是誰弄的?”

“你乾什麼!!”左小吟氣極,忍不住掙紮,卻被南狼再次按住,指著她身上那些紅紫的痕跡,用手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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