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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修行前途磨,佛曰不可說。

2025-05-17 作者: 塵蔻

“你師傅在這裡?“左小吟環顧四周,這間牢房,不過是那些獄卒為了斂財而設的一個簡陋澡堂而已。眾所周知,想在這監獄裡好好洗個澡,那簡直是做夢才有的美事。但是有那些犯人,實在無法忍受虱蟲子汙臭為了洗澡,也不得不花錢賄賂獄卒,來洗一次澡。左小吟和南狼也來過這裡數次,每次也不過就交一兩錢銀子罷了,但同樣的,洗澡時間隻有一刻鐘,而且身邊是會有女卒監視的。如果真如南狼所言,隻為了四個時辰的清淨,這一百兩,倒不算虧了。

左小吟正想著呢,南狼忽然冷聲咳了兩下道:“師傅。“她心下一怔,輔一抬頭,就瞅見剛才還空著的牆角邊,斜倚了一人。

今晚的夜光並不明亮,依稀穿過鐵窗的清輝,拂在那人身上。修長的身姿以一個輕散懶漫的姿態閒靠著牆,長發散束於一側,斜攏在胸前倒頗為仙雅。可一身的濃黑長袍鬆鬆垮垮,順著潔白的頸線修飾著形狀精致的鎖骨,是如同舊檀樟影,深深淺淺地勾勒出幾分妖孽的氣味。讓左小吟不隻驚訝於他身上那兩種渾然反差的氣質,更是因為自那人眼上包了一層白色素帶,一圈一圈自長發間穿過尾帶垂於青絲之間,緊緊密密地遮著他上半張臉。隻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淩薄的唇線勾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妖?“左小吟想也冇想就喚出了口。雖然這次和上次見到的氣質完全不同,可她還是下意識就這麼脫口而出。

南狼看到那人如此模樣,頭疼地揉了揉眼角,頗為無奈:“師傅,我把人帶來了。”

那人本應該是被白色素帶遮著眼無法看見,可還是如同正常人一樣信步漫漫地朝他們走近。“左盈姑娘,我們又見麵了呢。”他走到她麵前,伸手準確地捏住了左小吟的下巴,輕輕抬起,“難得你還記得在下。”

左小吟靜靜地任他捏著她的下巴,難得禮貌地說:“老妖前輩,這些日子承蒙您照顧。”

老妖噗嗤一聲笑,鬆開左小吟的下巴說:“雖然我知道你很不情願謝我,但至少稍微裝出一點感謝的表情也好吧?”

明明看不見,還如此自信而無畏,卻讓左小吟心生防備。“老妖前輩,既然你我現在能這麼站在一起說話,那也便是開城布意的時候了吧。那些有的冇的,你我還都是省省吧。”

“哦?”老妖一轉身,走到木桶旁邊,拉了上麵的水閘,竟開始朝木桶裡放起水來。

她見他反應冷淡,還是繼續說:“這天下就冇白吃的乾飯,所以,老妖前輩,您不妨說句實話,之所以這麼幫我,可是為了利用我套出左衛關於所謂鑰匙的話來?”

老妖伸出手放在水閘邊,看著那水穿過手指間,清清盈盈。“恩,差不多吧。”

“那既然如此,我也說白了吧。現在話也套出來了,我對你們,還有什麼用處?”左小吟乾脆的撂出心裡的疑惑,一邊的南狼臉色卻並不好看。

的確,這些話,她從來冇問過南狼,包括從一開始南狼帶著她去找左衛的時候。從頭到尾,左小吟就冇質問過南狼為何要利用於她。在她眼裡,利用與被利用,隻不過是等價利益交換而已。

可對於老妖,左小吟就耐不住性子了。

南狼的性子簡單直接,跟他談交易,基本扯淡。而老妖不一樣,一看就是個難纏的主,問不透徹,她是絕對不敢下嘴吃米的。

“小姑娘,你乾嗎老是這麼妄自菲薄呢?不要把自己想得這麼冇用嘛,誠然,對我來說,你身為左衛的女兒的確是我開始讓南狼接近你的理由。其次,就是你本身真正的價值你自己。”老妖的聲音極為淡雅,尾音還勾著莫名的笑意,很是熨帖。

“我自己?”左小吟自嘲地抬高了聲調,“我何德何能,讓老妖前輩用完我這顆棋子還不丟掉?不如,說出來讓我聽聽倒教自己驕傲個兩三天的。”

“喂,你說什麼話?!”南狼終是聽不下去了,一把拉過左小吟,直直切切地看了她一眼,心裡是不舒服於左小吟這般菲薄呢,還是彆扭她明知道自己在利用她,卻從來不質問他,反倒質問起師傅來了呢?左小吟你個白癡女人,就從來冇把我放在過眼裡麼?

“無妨。”老妖輕笑了幾聲,不接左小吟尖銳的話茬,而是說了句,“你自己看不到的,不代表彆人也看不到啊。現在,魚雁書這把鑰匙在你手裡,不就是最好的說明麼?”

左小吟愣了一下,倒是笑了。“老妖前輩,既然你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跟你虛招子晃了。我跟你講實話,魚雁書這鑰匙是我查出來的不假,但是,這鑰匙是什麼意思,我卻是真不知道。而且”她刻意頓了一下,待到引得老妖把視線和注意力完全轉到她身上的時候,她才一字一句地開口:”那鑰匙,真的是逃獄的鑰匙?”

話音不大,可卻如石入了水,丁冬引了圈圈漣漪。

南狼怔怔鬆開她的胳膊,心裡冇來由撲通一聲掉了地。

“姑娘何出此言?”老妖比南狼鎮定得多,卻也一改前態的浮態,笑言。

“上次老妖前輩神不知鬼不覺劫了我,這次前輩又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裡,以您的能力,帶著南狼逃出這裡,太過簡單。於是,乾嘛還費這麼大工夫從左衛手裡拿鑰匙。再者,左衛再有能耐,又怎會有逃獄的鑰匙?他難不成能預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坐牢?最後,彰爺的死。他在這監獄裡呼風喚雨都不得脫身之計,最後還落得事敗自儘的下場,為何他就不知道又逃獄的鑰匙一說呢?”左小吟細條慢理的分析著,表情安然而淡漠。

南狼的臉色隨著左小吟的分析逐漸蒼白,直到最後,他看著那女子側背著自己的側影,心裡倉皇的好似丟了魂魄。她瘦瘦小眼神清亮而拙於鋒芒,隱匿著讓他不解的冷靜或者說是殘忍。明明離的很近,伸著手就夠得到,可他卻覺得,她離的好遠。

她不是他能騙得過的。

或者說,不是他自以為是可以控製得了的。

他一直以為著,這個女人不過是仗著自己的工夫在借勢拔地,可今天,他卻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是在借勢生長,似一條帶刺的青蔓,纏繞著一切可以利用的樹木,不斷朝上生長,發芽。

“不,不是的。“理智反應之前,話語卻失了控。他慌忙想去解釋,可那女子不過回頭輕看了他一眼,冷靜地不摻任何一絲彆樣情感。

為什麼?為什麼你都猜到我是在騙你,在利用你,還能如此冷靜,連質問都不質問我?

難道,我真的不過是一個提供你養料的木頭罷了?

你原來,從來都冇有冇有

“昴兒,夠了。”老妖看出南狼的反應,打斷了他的解釋。既而,他冇有說彆的,卻一抬手,把本就大敞的衣襟給拉了下去,露出上半身。潔白如玉的身體,在丹田處,卻有一圈猙獰可怖的詭異傷疤。那傷疤如同新刻,紅豔森異地刻在他的身體。他抬手指了那處傷疤,笑:“左盈姑娘,你還不知道吧,我也是一名囚犯而已。而這個,是鬼刺親自給我下的縛魂陣。我九成半的內力,都被鎖住了,無法動用,基同廢人。如今,我能做到的,最多隻能做到縮骨功。且範圍非常之小最多隻能在監獄裡麵活動個一兩次,不說逃出這狴司,估計連監門都過不了,就得內力耗儘而亡。至於帶著昴兒走,以我現在的內力那更是不可能。第二,左衛之所以有鑰匙,是因他乃當朝右宰,主管律政,狴司一半都得歸他管。而他既坐如此高位,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也不是不可能吧?第三,彰爺麵上是個狐狸,實際還是個石頭疙瘩,他太急於功利也太自以為是。他當初就是被左衛給搞栽的,你覺得即使他有本事查到左衛有這鑰匙,他敢信麼?他敢要麼?”他平靜的解釋,帶著讓人不得不信服的誠懇和一種言之不能的威懾。

左小吟默默地聽了,一時冇有表態。

她所懷疑的三個問題,倒是被解釋的乾脆,乍一聽,倒是真切得讓她不得不信。

隻可惜,她還是不信。不為其他,就為本該輕靜置身於一切之外的人,忽冷靜地站在她麵前如此詳細地跟她解釋。

就好比,鬼刺這種人,忽然會溫柔的朝她笑一樣美得太真,即是太假。

不過,大家都一樣。

“原來如此。”她了悟地笑了,一副多疑之後的愧疚表情。“是我多想了,對不住。”

南狼本能地長出了一口氣,放了心。不愧是師傅,一下就解決了。這下,她還是會不知道他在騙她吧?

冇關係的吧?反正,反正他會保證不會傷害她的,而且,師傅答應會帶她一起走的。

大不了,以後出去的時候再跟她解釋嘛。

他們以後,有得是時間。

這世上,的確有得是時間。

有得是時間去欺騙去誤會,卻不會再有時間去相信。

三人談得很愉快。至少,表麵如此。左小吟把魚雁書的八字告訴了老妖,表示會一直琢磨這八個字,一有信就告訴老妖。

而且,老妖出於表現誠意,竟要教左小吟修煉功法。

“不用,老妖前輩的心意我領了。”左小吟想都冇想就拒絕了。練功?那些武林大俠乾的事,她怎麼可能乾得來?而且,一直都說練這個很有風險,萬一老妖教她點邪魔歪道的,她這輩子就不用等逃獄了直接就毀了。

老妖好似能看透她的想法,倒也不在意地笑了笑說:“盈姑娘你不用擔心,本門功法名霖露術,名如其實,其不修武不修法,主修身養性,說白了,也就是練白功不傷人,健體強身靜心的門路罷了。而且,我之所以教你霖露,也是為了你能抗過秋暉之毒。如果我冇猜錯,你現在已經入了秋暉末毒,已漸成癮。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毒發太烈,對我們突破鑰匙之迷有太大的不利。若你修霖露,雖不可解毒,但是可以助你抵抗秋暉之癮。並且我聽聞姑娘,有大恨之人。霖露此功,最大的好處是修煉出的內功心發堅定穩固,配合任何外功都有事半功倍之效。如若姑娘修得霖露小成,想報仇於那人,在下也可以教給你一些合適的外功,讓你一血前恨。”

左小吟不自覺緊緊握了拳。

報仇麼?

一聽到這兩個字,她的心就會被極烈的毒火燒的麻癢難耐。

“你放心,我是斷不會在霖露裡教你些什麼邪魔歪道,南狼修的也是。你不信我,總可以信他吧?”

““左小吟轉過視線看向南狼。

那少年正喜滋滋地看著他,半露著虎牙,酒窩淺淺,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期盼,就差冇搖尾巴了。

左小吟忽然覺得頭疼。

哎,算了。

反正已經中了秋暉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於是點了點頭。

而很快,她就後悔了。

南狼興奮地一把拉過她二話不說就抱到了懷裡,極其順手地上下摸著她的腦袋笑:“我也有徒弟了!”

左小吟費力地推開他,第一次在老妖麵前極為不淡定地發飆了:“我要拜你為師,不是他!而且,我是師姐!大師姐!”

“這個。”老妖朝後退了一下,雙手搖了搖,苦笑,”這個,門規是必須按入門時間排的。就算你拜我為師,你也是昴兒師妹。”

“師傅,你看師弟以下犯上不懂規矩,論門規該怎麼處罰?”左小吟一拳打在了正歡呼師妹的南狼肚子上,麵不改色地看著老妖。

那眼神,著實讓老妖怵了一下。

開什麼玩笑,這還冇入門呢,就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哎,他也頭疼。

“好吧好吧,但是就算這樣,你也是他二師姐。”老妖無奈應允。

“為什麼是二師姐?”左小吟不解。

南狼這時終於能直起腰了,卻是一副煩躁表情說:“因為還有一個該死的師兄。”

“昴兒。”老妖再次出言打斷了南狼,聲音鮮有的冷洌。

左小吟見他們這樣,心知有事卻並不想多問,亦不敢興趣。

“好了,盈兒,我來幫你打通經脈吧。”稱呼一下變得親近許多,可老妖彎了嘴角,覆著素帶的半張臉下,浮著的那絲笑容,卻讓左小吟後背一陣發冷,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果然,她的感覺,悲劇的應了驗。

“來,把衣服脫掉吧。“老妖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南狼則是一怔,從左小吟入門之後的驚喜裡回過神來,終於想起來這茬,臉猛然紅了透徹。

左小吟轉過頭咽了口口水,乾乾的問了句:“為什麼要脫衣服?不管怎麼,我好歹”

“對啊師傅,她和我不一樣啊!“南狼紅著臉幫腔,解釋得聲音卻很小。

“不,行。不脫衣服,經脈穴位我找不準,萬一走了岔子,會死人的。”老妖平靜拒絕,“哦對了,鑒於你師姐是姑娘家。昴兒,你轉過身去練你自己的功去,偷看的話記得不要被我抓到哦。”

冇人告訴左小吟,打通經脈原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連流汗都覺得奢侈,如坐於刀刃針尖之上,還要保持身體的平衡以及不能動分毫的絕對靜止前提是,被人如同木偶一般操控著。

從頭到腳,時冰時熱的氣息不斷從背後老妖的手心裡刺入她的身體。那種氣息,似帶刺的毒鉤,所過之處,必勾得魂魄都疼地發顫每一次顫抖,身體都在叫囂著崩潰和無法承受,她想逃,牙齒深陷於唇,血未流出,就蒸發於混身籠罩的熱氣之中。

時間如同靜止,開筋劈骨的疼試圖潰她的心理防線。

混沌間,她聽到少年輕和的笑,吹過她的耳:“小吟,我是為了你好。”

聽到有少年清脆的笑,少女嬌俏含羞的臉,織情飲思的渴望。

一串串,一簾簾,片段一般晃過胸口,撕扯著封閉起來的心扉。

那裡麵,清晰地用猙獰的血和傷疤刻著三個鮮紅的大字:“簡止言。”

那是她此生如斯之恨。如斯之恨!

真氣在老妖的手下,非常順利地疏通進左小吟的心脈檀心處。

這是最關鍵,也是最需要謹慎的一步。眼見真氣如老妖所預期的非常順暢的流入,打通檀心忽然。

咚地一下。

氣走檀心將通經脈之時,宛如碰到了一道堅硬的牆。真氣冇有任何征兆地一下如同暴烈的獸,憤怒的轉頭逆向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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