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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逼走浪尖,欲來山雨寒。

2025-05-17 作者: 塵蔻

晚春的半午,燥氣已漸端倪,從內監出來之後,左小吟後背就已經燥了一身汗來。旁邊的亞姝臉上亦是掛著汗,離她不遠不近的走著,對她更是一改先前熱情的態度,不冷不熱。至於身後的西虎南狼,尤其是西虎,卻是罕奇地對左小吟更加熱絡了幾分。

左小吟訕訕地抓著手心裡的玉牌,儘量客氣地回避著西虎的熱情,亦對亞姝態度忽然的轉變有些不知所措。

起初剛拿到這象征著女監黑暗麵裡最高權力的玉牌之時,左小吟心裡幾乎是樂翻了天。她自顧自地以為,自己一番話滴水不漏連一個權傾一時的強勢人物都給說服,更以為自己是一步登天直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心裡美到了家,驕傲到了頭。

手裡的玉牌,好象是一塊閃耀著黃金和美玉的輝煌大門,等著迎接她象一個得勝將軍一樣從這個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左小吟正兀自幻想著,一直未跟她說過半句話的喬楚看似無意幫她推門的時候,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小姑娘,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多半是用來砸死人的。”

她當時的確是吃驚回頭看他,可喬楚卻依舊是一副淡笑輕佻的模樣,絲毫冇有一分正經表情。於是左小吟想,她大概是聽錯了。

可如今,一步一步走出這內監進入女監的地盤之後,她才明白,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而當她真正懂得,這塊玉牌帶給她的到底是什麼結局的時候,她十幾年來忍耐的脾氣一下毀於問候那個姓彰的老狐狸全家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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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監。

共十九間,東有十間,西有九間,平均一間約為二十人。東間地段暗地裡,自然是聽命於東一間老大亞姝。而西間地段,則是西三間西虎南狼的地盤。東間西間爭鬥了這麼久,卻一直未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老大。

眾所周知,關押女囚的女監也好,關押一般刑犯的外監也好,明裡的地頭歸掌獄者之如柳芻王順等人來管;暗地裡則是由階級明確的獄霸來統籌壓製。

而關押朝廷重犯,比如皇親國戚,又之如滔天大罪的死囚,則是關押在大狴司最恐怖的內監。內監恐怖不是因為明地裡獄卒們上的私刑,而是那裡麵關押著的全部都是殺人不眨眼,噬血成狂,之如妖魔一般可怕的存在。

內監的可怕,是因為它所關押的人。

而在這麼可怕的地方裡所出來的獄霸,能壓製住那些恐怖囚犯的人,自然在暗地裡也就是這大狴司暗影世界裡真正的皇帝。

彰爺,就是這個現任皇帝。

聽著鬼刺極其淡漠的跟她解釋完這大狴司複雜的權力關係結構,左小吟頭疼欲裂,捏著藥碗就想直接砸自己腦袋上撞死算了。她居然犯了這麼一個錯誤――她竟然相信了一個和左衛有著深仇大恨的老家夥?她簡直是個白癡!

如今,她一個初入女監僅僅數天的醜丫頭,一步登天坐上了一直權力平衡著的女監之首,這不是擺明要送她去死?

好不容易籠絡到的亞姝,隻不過現下礙於她好歹有恩於己,還未曾和她翻臉。隻可惜,左小吟深切的明白,亞姝或許可以容忍她左小吟和她平起平坐,但是絕對不可能容忍她一小小丫頭反高於她一頭。反目,隻是遲早。而西虎南狼,更不用說,早是在一邊虎視耽耽隨時準備吞掉自己。

她現在基本已冇有一絲人脈關係網,如此下來,諾大一個女監,她要如何為大?!

“從今天開始,女監隻你為大。”

真是隻她為大啊!她也得有命為大才是啊!左小吟苦笑著端起藥碗,猛地灌到嘴裡。

彰老狐狸,借刀殺人,笑啖活人,你夠狠!

鬼刺看著左小吟喝完藥頭也不回地走出門,放下手裡正看著的書,有些出神。這些日子裡,大狴司外監,女監,內監三處地段,權力鬥爭愈演愈烈。他本是從來不願管這些事情,也就隨著那些人鬨騰。隻如今,卻多了幾個讓他不得不頭疼的人。

最開始就是那個彰恩虯,作為當朝的國舅,處在內監憑著當時在朝廷裡就翻雲覆雨的能耐,亦是過的瀟灑自在,他鬼刺也無可耐何地由著他――皇親國戚,自不是他可以動得。更何況,自從彰恩虯來了以後,內監裡那些妖魔一樣的存在也安分了不少。

可為什麼這麼一個家夥,會把左小吟給推到了如今這權力爭鬥的風口浪尖?真的隻是因為假“左盈”是他彰恩虯夙敵左衛之女?

再來,便是喬楚。

這是他第二頭疼的人。

他想起喬楚前些日子跟他做的交易,心裡更是冇譜了。看著那油燈灼灼的燃著,念起當時喬楚回到牢獄裡看到左小吟空掉的臨四間囚房之後,轉身第一次沉著臉對他說:“鬼刺,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啊,他鬼使神差的竟然答應了。為了這個大概已經從骨子裡爛掉的王朝,他早就冇了選擇。

第三頭疼的人,就是左小吟。

………油燈啪啪地燒著,似乎點著了撲火的飛蛾。他揉了太陽穴,仿佛要把心裡一股冇來由地錯覺給抹殺掉。

為什麼他總感覺,這些該死的看不見說不清的暗湧是自從左小吟這個女人進來之後才有的?

不論如何,隻希望這場爭鬥,能平靜的過去。

左小吟啊,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太多的賭注,你千萬彆象這飛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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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世上有太多事情趕了巧。

左小吟被獄卒押著走進東一間之前,忐忑不安的心思,全被她壓製成了幾個深呼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事已至此,她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算到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當她看到眼前這幾個不速之客的時候,她並未有太大反應。

羅伍月正笑咪咪的坐在東一間床上,跟亞姝有說有笑。見她進來,卻是挑了挑眉,風情萬種的走上前來挽住左小吟的胳膊,親昵笑道:“呦,這不是盈姐姐麼。”

左小吟自是不願和這女人有半分瓜葛,趕忙不著痕跡的推開羅伍月,誠惶誠恐:“羅,羅大人,咳咳,說笑了,說笑了。”

“姐姐可以說話了?真是有福!我伍娘一眼就能看出來盈姐姐是個有福的姑娘,看,被我伍娘猜對了吧!不過話說回來,盈姐姐,您這難道是還記著前幾天那次小誤會?”羅伍月輕輕掩口,丹鳳眼含著狐笑,真假難分。

左小吟心裡打了個突,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邊兀自冷臉抽著大煙袋子的亞姝。亞姝亦看見她明顯的求助眼神,愣了一下,隨即彆開頭,繼續抽著悶煙。這下,左小吟隻能苦笑著看向羅伍月儘量裝傻的笑著:“羅大人,您,您有什麼事情儘管說吧。”

黑亮狹長的眼瞳滴溜溜轉了兩圈,羅伍月笑的更加甜了,“盈姐姐,如今您是女監之首,我這小小官媒娘,自然是得來給您打個招呼,以後我們之間得多多擔待不是?”

“…………您想要什麼樣的擔待?”

“盈姐姐真是心神靈慧的緊。既然您都把話挑明了,我也就把話給您說白了吧。”羅伍月笑了笑,示意左小吟附耳過來,輕輕耳語,“我要你和我一起,把西間那邊給吞了。四六開,我六,你四。”

“………”左小吟半天傻在原地,很久才木木地回問,“什麼意思?”

“呦嗬嗬,盈姐姐您還不知這的規矩吧。你說我羅伍月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可著勁朝上爬,圖的是個什麼?您可著勁的奔著上頭跑,又為了什麼?不都是圖一利?這利,對男人來說大概還有個女人圖,有個權圖。咱們呢?有個幾隻金珠翠花戴戴,也就知足了。以前吧,我和亞姐姐坐東間賺了點小錢,可都一直冇什麼大油水。東間這些窮酸的女囚,也就那麼多薄利了。不過西間那邊,比咱地大比咱人多不說,關的都是短期囚犯,換囚換的頻繁,那些新人,可都是一大吊一大吊的金子銀子啊。今個兒這老天把您送給我們了,您手裡有玉牌,有彰爺親自罩著您,西間那塊肥肉不是就擺在咱麵前等著咱吃?”羅伍月眉眼含笑,好似恨不得現在就拿塊算盤在左小吟麵前親自打個精脆,讓她好好聽聽金豆子銀豆子亂蹦的歡快聲音。

羅伍月把算盤給左小吟打清楚了,可左小吟心裡的算盤卻是打在了羅伍月頭上。她心思轉了幾轉,惶然驚怕道:“羅,羅大人說笑了。我,我就是瞎,瞎貓碰個死耗子。西,西間那西虎南狼兩位,我,我可不敢招惹啊。再,再說了,我們這樣做,不會被上麵的人發現麼?”

“哈哈,盈姐姐你想多了。西虎南狼那兩個不成器的小丫頭,也就仗著柳芻給她們撐腰。您可彆把我羅伍月太小瞧了,論本事,我不比柳芻差。更何況,盈姐姐,你後麵還不隻有彰爺吧?每夜裡,您被狴司大人召去做什麼………咱雖然不知道。但是這個譜,我還是有個□□的。”她輕弄著左小吟一縷發,低聲言語,卻是讓左小吟心裡刮起了涼颼颼的風。

羅伍月啊羅伍月。這個女人,絕對是她左小吟日後最大的阻礙。

隻是現在,無論如何不能與她為敵。

她念及此,低眉順眼地朝著羅伍月笑,抬頭卻對著亞姝喚了句:“亞姐,您看,我該怎麼辦?”

想讓我左小吟替你們當靶子挨刀子,背地裡你們去數金豆子銀豆子?不好意思,你這算盤,怕是打錯人了。

【二更已完】呼喚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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