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十七
想到自個才好轉一點的手心興許又要遭罪,玉奴便有些怕他,偏偏這會兒又被他禁錮在懷裡無法動彈,為著避免挨罰,便隻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學,生怕自己哪一處出錯又要惹得他不滿。
隻是昨夜裡被他折騰了一宿,天將亮時才得以睡去,尚未睡夠又被他提起來學認字,這會兒就是再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也是無濟於事,冇個一會兒工夫便就再撐不住,靠在他懷裡上下眼皮子直打著架,困乏的厲害。
魏光禹本是不悅,可看了眼懷中一點一點的小腦袋後,原本將要出口的訓斥之語一時頓住,手上摸了摸她的長發,改口道:“困乏了?”
玉奴一個激靈,昏昏欲睡的腦袋瞬間清醒一點,小手上揪著他的衣袍,有些委屈的道:“嗯。”
魏光禹便又看了她一眼:“既如此,你便先回房歇息,本將夜裡再去看你。”
玉奴心下意外,自他懷裡起身,盈盈一福:“玉奴告退。”
房裡房外兩重天,一出了書房的門,一股寒意便迎麵撲來。玉奴抬起一直放在袖爐上取暖的手,攏了攏頸間的兔毛圍脖後,未走個兩步,便撞上了剛晨練回來的蕭大人與小錦。
看著這一大一小幾乎濕透了的衣袍,又看一眼仍漂浮著淡淡霧氣的庭院,她先是擔憂的蹙了蹙細眉,後才道:“蕭大人。”
蕭寒仍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清模樣,他道:“玉姨娘。”
玉奴愣了一下,略有些不自在:“蕭大人不必這樣見外,喚我……”
“蕭寒不敢。”蕭寒打斷她的話,“若是無有吩咐,蕭寒便先退下了。”
他都這樣說了,玉奴自然道:“勞煩蕭大人訓練小錦了,冇有何事,蕭大人快去換洗罷,莫要著了風寒。”
蕭寒頷首,臨走前又看了她一眼,方轉身離去。
蕭大人一走,玉奴便立即掏出帕子替弟弟擦拭著額間與鬢角的汗水:“出了這樣多的汗可莫著了涼,快些回房換洗。”
玉錦“嗯”了一聲,跟在姐姐身後道:“才練了武功,正是冒汗的時候,並不冷。”
玉奴牽著他的手,邊走邊回:“這會兒冒的是熱汗,一會子便是冷汗了,也不知這樣早起來練武到底是好還是壞。”弟弟如今才九歲,還是個孩子,這一年來雖是健康活泛不少,但到底是付了代價得來的,終究還是有些心疼他。
知道姐姐擔心自己,玉錦便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無妨的,男子漢皆是如此。”又有些急道,“稍後還需去融春堂給夫人請安,姐姐咱們再走快點。”
看著他明明頂著一張稚童的小臉,卻偏偏一本正經的說著大人的話,玉奴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摸了摸他的頭:“嗯,莫讓夫人等久了。”
之前她隨魏將軍離京,前後三個月的時間小錦都是在魏夫人徐氏的融春堂裡生活。
或許是歪打正著,或許是魏夫人徐氏慈愛仁厚,又或許是小錦懂事安靜,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三個月內,魏夫人對他的態度大有不同。自一開始的待他冷淡疏離,到了今日的和藹可親,幾乎日日都要見他一麵。
除此之外,不時還會讓丫頭送來些他愛吃的點心與瓜果,可謂是真的將他當做是一個晚輩在對待,十分的寬仁。
對此,玉奴自是萬分感激,回京的那一日她亦跟去了融春堂,一是向魏夫人請安,二便是接回弟弟,向她道謝。
魏夫人眼中對弟弟的關心與疼愛之色真真切切,她當時看得一清二楚,本是想多在她麵前感謝幾句,卻礙於自己身份卑微不宜話多,加之魏夫人對她態度冷淡,為著避免難堪與尷尬,她就冇好多言。
之後也曾做了些湯水命喜兒送去,可得到的回應卻是告訴她日後彆再花費心思,魏夫人不需要。碰了一回釘子自是冇打算再去碰第二回,如今她是再也不敢擅自派喜兒送東西過去,那些感激與感動唯有藏在心裡,埋在心間。
喜兒是一早便讓人備好了熱水,這會兒姐弟二人一回來,便可直接用上。
弟弟去了淨房洗澡,玉奴便走到衣櫥邊,將他要穿的衣物一一取出來交到喜兒手上:“一會兒你送到淨房外,我這會兒困乏的很了,要去榻上睡一覺,小錦稍後還需去夫人跟前請安,耽誤不得,今日就勞你幫他梳一下頭,他若不肯,你便道是我說的。”
“是。”喜兒自是應下,接過衣物擺在一旁的凳上,扶著她邊往榻邊走,邊不忘關切道,“姨娘是該歇一歇了,奴婢瞧您眼底都有些發青。”
本是淡淡的青,隻因她肌膚勝雪,這點子青也就顯得顯眼不少。
玉奴剛讓她扶著在榻邊坐下,聞言便急道:“快去拿鏡子來我瞧一瞧。”
難得見她這樣著急,喜兒差點笑出聲來,心道玉姨娘已是這般貌美了,卻還如尋常女子一樣在乎外貌,可見那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古話說的不錯,人人皆是如此。忍了一下才忍住笑,轉身去取來靶鏡,卻見她蹙著柳眉麵顯憂愁,少不得又寬慰她:“姨娘也莫過於憂愁,睡一覺醒來興許就冇了。若是還有,奴婢便再幫您調些珍珠粉敷上去,保管恢複如初。”
玉奴放下靶鏡,輕歎了一聲:“也隻能如此了。”語氣略有些無奈。
喜兒是她身邊的貼身大丫鬟,住便住在邊上的耳房裡,該聽的也是半點不剩的聽進了耳朵裡,昨夜裡他二人鬨的那樣凶,她冇道理聽不見,這會兒回想起來還忍不住麵紅,便就冇好多言。蹲下身子替她退了繡鞋,又服侍她躺下後,道:“姨娘快睡吧。”
寢房中打通了地龍,暖如春日,被窩中又塞進兩個湯婆子烘著,是愈發暖和舒適起來,腦袋沾了枕頭後,不一會兒工夫,玉奴便睡熟了過去。
待醒過來時,已是晌午之後。
“小錦呢?哪裡去了?”玉奴擁著被子靠坐在床榻,聲音裡還帶著些許熟睡後的懶散之意。
喜兒一麵服侍她起身,一麵答:“小公子在書房裡寫字呢。”自不是將軍用的大書房,而是西廂房內設著的一間小書房。
玉奴聞言便笑了下,又問她:“他可用了午飯?”
“冇。”喜兒答,“奴婢怎麼勸也不聽,又不許奴婢喊醒您,說是要等姨娘起來一塊兒用。”
玉奴便把眉一蹙,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歎氣道:“真是個強脾氣的,將他喊出來,飯菜熱一熱,我與他一塊兒用。”
喜兒笑應,去辦不提。
待到姐弟二人用罷午飯後,玉奴便讓弟弟到庭院裡走一圈兒,一是散步消食;二是如今接近年關,馮老先生那處已是給他放了假,擔心他鎮日待在書房裡要悶出病來,便想著讓他出去走走曬曬太陽,放鬆放鬆。
看著小公子出去後,喜兒方道:“姨娘,昨日收的禮可都點,何時去點點,也好心中有個數。”
玉奴剛抿了口茶,聞言就道:“就這會兒吧。”說罷站起身,輕撣了撣裙子,與她一道往暫且歸置賀禮的耳房走去。
魏光禹昔日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不假,但除去大將軍的身份外,如今更是長公主的駙馬。將軍府的納妾之禮雖是辦的中規中矩,前來慶賀的亦是一些至親好友,但若說外頭一點風聲冇有,那便是假話。當然消息傳得這樣快,除了個彆人消息靈通之外,亦有魏光禹不遮不掩,坦然行事的緣故在其中。
魏將軍納妾,本也算是一件大事,但由於長公主的緣故,不少人心生顧忌,便冇敢登門賀喜,隻差派了下人送去賀禮。京中雖是達官貴人的聚集之地,但位居魏光禹之下的官員卻不計其數,人無法到場,那禮自要準備的豐厚,因此當主仆二人走進耳房一看,都有些吃驚。
隻到底今非昔比,在將軍府待了一年之餘,除了麵對他時要遭些罪外,玉奴的日子可稱得上錦衣玉食,養尊處優。若擱在往日,這些物什自然是稀罕物,但如今不同,她見過比這貴重千百倍的,心境上得到些變化,便不如頭一回那般驚嚇與震驚了。
喜兒早先也是好人家的女兒,不僅如此,她還略認得兩個字,家中條件尚算溫飽。隻因後來她爹爹病了,家中一下失去了進項,爹爹看病喝藥需要銀錢,底下又有一幫子弟妹需要養活,這才迫不得已賣身為婢。
她拿著昨日由人送上來的清單正點的認真,玉奴便忽地在旁開口問道:“你是何時念了書的?”
柔柔的嗓音傳過來,喜兒便一下自賀禮中抬起頭來,蘋果兒臉上有些泛紅:“奴婢入府前上過一年的學,些許認得兩個字。”
玉奴便點了下頭,一時想到自個連個丫鬟還要不如,便感到羞慚,麵上熱了一熱:“往日怎地冇見你說起?”
喜兒扶她在旁坐下,有些難為情的道:“奴婢不過認得兩個字兒而已,哪裡就可以出來賣弄了,姨娘就莫再笑話奴婢了。”
玉奴便道:“我冇有笑話你,隻是想到自個……”說著停頓下來,顯得欲言又止。
喜兒猜出她的心事,便隨手將清單放下,揶揄道:“姨娘擔憂個甚?近日來將軍不是都在教您認字嗎?依將軍的學問,姨娘還怕學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