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鳳九鳶側目，凝望著麵前如玉似仙的男子，除了感激更多的則是愧疚，這間小木屋裡留下了太多的溫暖和親切，所以臨死之前她還想回來...想死在這裡，溫暖以後輪回中的冰涼。

"驚塵，若你我能在幼時相識多好...也不會有今日..."

說到此處，她閡目輕歎一聲，"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要回到天堂成仙的，而我...我的翅膀負滿了太多血腥，我飛不起來...所以隻能墜下地獄...但今生能與你結成知己，已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

"驚塵也同樣，能遇見你，亦是我蒼白生命裡最好的禮物。"

夏驚塵苦笑，其實他從來不在乎她的之前，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以後...他們可以一起改變創造的以後，可惜...

"奏一曲瑤華吧。"

輕輕的，清清的一句瑤華，承載了此刻她全部的希冀，夏驚塵微微一笑，在琴前坐下，指間一挑，流暢美好的音樂頓時繚繞整個房間。

鳳九鳶就這樣靠床坐著，細細凝視著燈前那白衣如雪的身影，眨眼間那麵容竟成了納蘭淩霄，那麼好看的一雙鳳目望著她輕然微笑，藏著太多心事和優雅的眸子，一室蘭花的馨香，開到荼靡的馥鬱。

"淩霄公子如此貌美如花，真是令人傾心！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夫婿跟在身後，那必然是令江湖沸騰的一件好事呀！"

"嗬嗬，話是不錯。隻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本公子一向都不喜歡潑辣強悍的女人，尤其是像九殤姑娘這樣的。"

"喂！你死了冇有？冇死的話趕緊起來，本姑娘身纖體弱的可扛不動你啊！"

"咳咳...你這女人真是...嘴裡一點德都不積。"

"哼，本姑娘人都殺了，還做那些虛假事做甚？"

"哎..."

往事一幕幕從琴聲中流走，到頭來記憶最深的竟是這些年心心念念想要忘記的！

"你不後悔？"

"這些年你何曾在我身上看到後悔二字？"

原來，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竟都是為了一個人，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風雨傾城中，官道上馬蹄陣陣，比雨聲還要著急。

"主上！主上！"

"隕公子等等！等一等！"

蘭卓與幾個隱衛一路追到這裡，眼看雨勢越來越大，王上連外衣都冇有披就這樣淋了半路的雨，傷口也不知裂開了冇有...還有隕公子也是，往日就數他最冷靜了，偏生今日也著了魔似的不聽勸！

蘭隕策馬追上，低頭一看隻見他肋下的衣裳已經被血浸染，加之被雨水渲染，看起來異常可怕。

"淩霄！傷口裂開了！淩霄！"

然而，納蘭淩霄恍若未聞，隻顧著揚鞭策馬，灼灼而堅定的目光一直不肯改變，他要見到阿九，一刻不停的見到阿九，什麼都不能阻止！什麼都不能！

他已失去過無數次，那時還有江山仇恨支撐著他活下去，如今...如今若她也真的離開，他想不出餘下的半生裡還有什麼活著的樂趣，他想不出，想不出！

"淩霄！"

蘭隕想要拉住他的身體，卻發現他居然用內力將他震開！

"淩霄！你瘋了！"

見此，蘭隕不知該喜還是該痛，從小到大，他理智的如同一個機器，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他從來比任何人清楚，可現在...他什麼都不管不顧，瘋了一樣的跑去見她，什麼都不能阻擋的瘋狂！

"淩霄！你的傷..."

不待蘭隕說完，一個趔趄納蘭淩霄便從馬上墜落，在泥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住，可是嚇壞了蘭卓和那些隱衛，都匆匆從馬背上躍起追了下去。

"主子..."

"主子！"

"咳咳..."

納蘭淩霄的一口氣總算在此刻歇下，胸口一股悶氣冇有散開，倒頭就是兩口鮮血。

"淩霄！"

"主上！"

蘭卓等人見此光景，眼裡一片通紅。他們自小跟著主子長大，哪裡見過這樣狼狽不堪的他？便是當年在沙漠被士兵追殺之際縱然狼狽，卻也英姿未減...

"屬下先給您包紮傷口。"

蘭卓忍不住連手到在顫抖，那一層層解下來的紗布早就猩紅一片，似乎要把一生的血都流儘。

納蘭淩霄緊緊握著蘭隕的手，精致的麵龐被雨水打濕，目光裡一片焦急與懊悔，"隕...隕...快！帶朕去見她！快！"

"帶朕去見她！要快！"

一瞬間，蘭隕的眼裡不知是淚還是雨，總之模糊了一切。

"淩霄...你再這樣下去連命都冇有了你知不知道？"

蘭隕抱著他，儘量為他擋住雨水，想起那日鳳九鳶的樣子來，此時心頭更是一片酸楚。

"主子！傷口淋雨感染了，您萬萬不能再亂動了呀！"

蘭卓就差跪下來求他了，原本這傷口就應著他心裡不舒服好得不快，如今再這麼一裂開，情況可大可小呀！但是，此刻的納蘭淩霄哪裡能聽得進這些話去，隻一味緊緊攥著蘭隕的手讓他自己去見鳳九鳶！

那一份執念，那一份固執，凝聚著他這一生所有被隱藏掩飾起來的壓抑和放肆，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瘋狂而真實。

"納蘭子衿！朕命令你！立刻帶朕去見她！快！聽到冇有！聽到冇有？"

如今，他是真的怕了，真的要瘋了，恨此刻渾身無力，更恨自己冇有能力護她周全！正如夏驚塵所言，她這一生都是被他而傷，為他而哀，竟連最後的時光都被他而牽連...得到天下又如何？光複了納蘭家族的榮耀又如何？放眼蒼茫河山，心頭寂寥空空一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