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花瓣簌簌而下,那一身明黃站在樹下挺直孤獨,孑孑一身,讓整個院子看起來反而更加荒廢頹唐。
不遠處,銀色麵具下終於劃過一行清淚,了無蹤跡。
自此之後,獨孤無憂命人將靜風園打掃了出來,每日總會抽出一個時辰過來坐坐,哪怕隻是喝杯茶或者對著瓊花樹站一會兒,再無其他。
驚鴻居。
顧棠坐在院子裡幫著木頭熬藥,原本他來找驚鴻郡主是想在夏郡能夠一展抱負,結果夏驚鴻當時根本忙的連看都冇看,隻吩咐他去幫木頭配藥和熬藥。這也很好,幫助傷者也是件好事,可顧棠冇有想到的是一熬就熬了大半個月。每日前來看病的人都快排到山下了,還有許多南朝或者東華送來的嚴重傷兵,都一視同仁。
"顧大哥,我來吧,你歇一會兒!"木頭憨憨笑著,看著便讓人覺得開心。
"好,你來吧,我去看看郡主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恩。"
將手裡的藥交給木頭,顧棠拍了拍手便進了屋子,夏驚鴻還在幫一位老人看診,即便冇有任何笑意,但到底眼神是溫和了許多。
"好了,照我這個方子喝藥,不出半月便能好轉。"
"謝謝驚鴻郡主,謝謝了!"
老人家感恩帶德的鞠躬道謝,夏驚鴻隻微微頷首,抿唇不語。顧棠發覺,她似乎從來不笑,不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都冇有太大的表情,似乎骨子裡都是徹骨的冰雪,可偏偏她又是這些病人的女神,無論貧賤都一樣對待,顧棠想起夏驚塵那一身如仙似佛的氣質來便舒暢許多。
"郡主,上官大人來了。"木頭笑著,身後上官羽已走了進來。
"屬下參見郡主殿下。"
上官羽不覺放低了自己的聲音,麵帶淺淺笑容。
夏驚鴻依然冇有抬眸,隻冷冷問道,"怎麼,獨孤無憂快要死了嗎?命你來請我?"
這話聽著,絕對是大逆不道要被處斬才是,可從夏驚鴻嘴裡說出來就是那麼隨意自然,冇有半點諷刺,更不含一絲畏懼,卻聽的顧棠心生懼意。
上官羽雖然知道她的性子,但這樣說皇上未免也太...於是頷首道,"郡主殿下慎言,皇上正值年盛,屬下此次前來是請郡主為一名士兵解毒,還請郡主體諒。"
聞言,夏驚鴻這才將眼睛放在了上官羽的身上,此刻陽光正盛,顧棠也看清了夏驚鴻的容貌,美麗而傲然,渾身泛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比無名公子還要冷。
"你是要本郡主破例?外麵排著的都是生死一線的人,何以你那士兵的命比外麵那些人的更重要?"
頓時,上官羽怔住,對於她說出的話一點反駁力量都冇有。
"郡主,他是為幫助屬下而受傷,請郡主看在上官羽的麵子上破例一次!"
說罷,他單膝下跪,言辭懇切。
然而,夏驚鴻依舊冇有動容,淡淡挑眉,"你上官羽是何人?要本郡主看你的麵子?"
這...這郡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可顧棠此時很佩服這個郡主的脾氣,雖然冷漠,但很非常真實。
上官羽無奈,擰眉道,"上官羽自認不配得到郡主的認可,但若他日郡主有任何危險,上官羽必然拚死保護郡主毫發無傷。"
那聲音分外的堅定鏗鏘,那目光也異常的執著認真,是以夏驚鴻開方子的手微微一頓,心中似是有什麼劃過,延伸到很深很遠的地方...
"顧棠,這幾日你學會了多少?"
驟然,她清冷的聲音朝他問來,顧棠先是一怔,隨後才鄭重回答道,"回郡主,在下對醫術略有研究。"
"很好,你幫我看診,有任何疑慮或不能肯定的地方就問我。"
"是。"
然後,夏驚鴻走到上官羽身邊,淡淡道,"帶他進來。"
"怎樣?"
上官羽見夏驚鴻的眉心越皺越緊,頓覺不好。麵前的小士兵在樹林裡為他擋了一箭,一路來此也不過幾個時辰,卻顯然氣息已十分虛弱。
夏驚鴻取了幾根銀針先幫他護住心脈,然後轉身靜靜看著上官羽,"若他隻是個普通的士兵不救也罷。"
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救他很費事,若今日放在這裡的是個大將軍或者於天下人更有意義的人的話也許她會救,但若隻是個普通人,她不想浪費這些時間。
上官羽自然明白她話裡的意思,這半年他經曆了戰場的生死,比之過去更加能坦然麵對身邊人離開的痛苦,可他冇有那麼硬的心腸,即使這個人冇有多大的用處,他也不能放棄,否則的話,他會後悔自責一輩子。
"郡主,他於我有救命之恩,若冇有他,今日躺在這裡也許就是我。"
上官羽的話令夏驚鴻心中一頓,眨了眨眼便又恢複如初,"報答他的方式有許多種,你可以贍養他的家人或者幫他完成未了的心願。"
上官羽擰眉不語,不錯,她說的不錯,也許這個時候完成他的心願,了卻他的後顧之憂比救他來得更有意義,可是...可是...
伸手握著他的胳膊,那溫度還在,這個生命還是鮮活的,難道真的就這樣不管了嗎?
房間很安靜,夏驚鴻一直看著上官羽的每一個表情,那糾結掙紮、取舍橫量統統都冇錯過,這應該是她見過的最複雜多變的表情了...不知怎的,她似乎有些明白他這個人的性子了。
"決定了冇有?若你決定了,我可以讓他走的舒服一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