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說到這些,納蘭淩霄的目色冷了少許,手指輕輕摩挲著大拇指上配戴著的墨玉扳指,吐氣如蘭,"此事本王心裡有數,還有,本王要你們留心的事可有發現?"
蘭隱聞言,聲音愈發低沉,"回稟王爺,逍遙島有座獨立的院子在東北角,那裡守衛非常嚴密。"
"恩,行事小心。"
"是,屬下明白。"
打發了蘭隱之後,納蘭淩霄尋思再三舉步朝青籮園而去,他第一次想要好好跟一個人解釋一下,好好跟鳳九鳶解釋一下解語的事情。
這一路,漫長的宛如七年時光穿梭而過,這一路,又短暫的仿佛一夜白頭。這一路,他方能真正記起,她愛吃辣,愛喝烈酒,愛在樹上吃點心打盹,愛蹭他的冬服清粥,愛在他的蘭花圖上亂添幾筆,愛笑愛鬨,不愛乾淨...
然而這些,他已很少再看見,不論多麼謹慎深沉的人,一樣與世人無差彆,總在失去之後歎息不曾珍惜,總在失去之後才驀然發現曾經擁有。
阿九,我不得不承認你是本王這二十多年生涯裡唯一的例外和特殊。
青籮園,好生浪漫的名字。
還未踏進園子便聞到了酒香,夾雜著曼佗羅的味道和她淺而濃烈的哀愁,一陣心酸。
青石板凳,嶙峋奇異,她斜臥在上麵,長發流瀉了滿滿一地,騷動花蕊與花蕾,長裙極地,蜿蜒一片靜謐的癡狂,腳邊滾落一個青白色酒壺,早已空空如也。她閉著眼,似醉似醒,絕美的輪廓染著夕霞般絢爛的紅暈,長長眉毛如遠黛休眠...
她在花中宿醉不醒,花在她驚天動地的美麗中徹夜無眠。
那一刹那,納蘭淩霄的心被放空,所有在心裡住了許多年的責任計劃或者秘密都一掃而空,他全部的心思視線都被她占據,所有不曾被照亮的角落都在這一刻失去了神秘的色彩。
她連醉了都蹙著眉心,那麼輕那麼輕的蹙起,像被風霜折磨過的花瓣,無奈中隱約透著堅強。
"阿九..."
他慢慢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優雅的如同一隻墨色蘭花,帶著如斯心疼而難過的神情凝視著她。
夜裡風涼,他解下自己華美的外袍蓋在她單薄的身子上,那雪白被墨蘭遮掩,卻更添三分淒美。
驟然,一片花瓣從她眼角掠過,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不清麵前的人是誰,隻是那笑容有點熟悉,而納蘭淩霄卻是在倉皇中收拾好了所有情緒,隻是眼中的癡迷未曾來得及掩飾,而他自己亦渾然不知。
鳳九鳶想看清他的輪廓,但無論怎樣都看不清,她知道這不是驚塵,因為世上再冇有一個人能模仿得了驚塵那如仙如佛的氣息。於是她迷離著雙目四下看了一番,忽然撅著嘴道,"驚塵,你去哪裡了?"
偶然的小兒女情態,如此美好,如此動人,納蘭淩霄卻瞬間愣在當場,她喚的不是淩霄,是驚塵?
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懲罰更讓人痛苦?
你為她的心而來,卻一次次發現她的心不再屬於你,納蘭淩霄,你還有什麼靠近她的理由?
"驚塵...酒..."
已經醉成了這樣還在要酒,她真是個噬酒如命的女子!
"你醉了,本...我扶你回去休息。"
是的,這一刻他突然害怕她聽見"本王"這兩個字以後的反應。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她黯然擰眉,一把拂開道,"你是誰?為什麼也學著他要帶蘭花的香包?"
此刻彼時,他都是一樣的無助,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鳳九鳶直起身子,披在身上的墨色外套便劃落了下去,似是撥雲見日的眩目。
"蘭花有什麼好,你們各個都喜歡蘭花的味道,討厭死了!我再也不要聞到蘭花的味道...再也不要..."
從來冇有見過她這樣女人的一麵,翩躚嬌弱中帶著她獨有的倔強,這樣的她,毫無忌憚的釋放著自己的脆弱和不滿,她嘗夠了愛情的苦。
納蘭淩霄的心是柔軟的,出乎意料的柔軟,輕輕摁住她亂拂的胳膊,用冰涼而清香的指間慢慢撫平她的眉心,他冇有看見她眼裡一湧而上的晶瑩。
"阿九,我說這一切真的非我所願,你會原諒我嗎?"
也許是知道她醉了,所以他才說得出這樣無奈的話,也許是知道她醉了,他才敢說。
鳳九鳶卻忽然背過了身子,搖搖曳曳在花叢中尋找她的酒壺,"驚塵...驚塵..."
隻有遍地的曼佗羅花看見了,她眼角淌過了淚水,落地成珠,剔透而脆弱。
"阿九..."
"九鳶!"
一聲溫和的清亮的聲音響起,夏驚塵取了藥酒回來,在她即將跌倒的時候先納蘭淩霄一步抱住了她,輕輕的,暖暖的。
"驚塵..."
鳳九鳶揚首笑著,卻在第一時間被夏驚塵看穿了她的悲傷,抿唇不語。抬眸再看一眼納蘭淩霄,同樣一片黯然。
"打擾蘭王興致了,九鳶喝多了我先帶她回去歇息。"
"慢!"
納蘭淩霄吃醋了,很吃醋,蹙眉看著窩在他懷裡的鳳九鳶,不冷不熱道,"夏王應該知道本王與她的過去,而且夏王一向不惹紅塵,本王的意思夏王不會不明白。"
夏驚塵輕輕抿唇,笑若浮痕,他的輪廓很清晰飄逸,卻從來看不出一點點的喜怒哀樂。
"驚塵隻想渡這世上所有不該受苦的人,鎖相思已經成了她無法擺脫的噩夢,如果蘭王無法選擇取舍,那就不要再給她添更多的業障,她的一生已如此辛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