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萬裡車書儘混同 第十九章 送彆
眾人正在閒話著，忽然“吱”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一位年約四十多歲，相貌儒雅的文士走了起來。
女真人雖然剃發結辮，但也並非所有的人都會剃發結辮，也隻有他們認為的會是大金的忠心之士，而且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才能得此殊榮。
一般人，我不讓他剃！
而眼前這位文士儼然就是一名有為之士，雖然他穿著打扮皆為漢人文士的裝飾，頭上也戴著一頂四四方方的東坡帽，但腦後垂下來的一條辮子，卻讓人覺得可笑。
“韓老師。”完顏亶將懷中的完顏曉尋和完顏亮放下來，恭恭敬敬站起身來對著韓昉說道。
對於完顏亶的這種行為，一旁的裴滿徵玥和完顏曉尋都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本來以完顏亶的身份，完全冇有必要對韓昉這麼恭敬有禮的，但他的性格又決定了他的教養——尊師重道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雖然完顏亶隻是一個繁體漢化版，但卻像是漢人多過於像女真人，就是這點讓非常女真化的裴滿徵玥十分不爽。
至於完顏曉尋撇嘴的理由更是簡單，在她的世界裡能值得她行禮和謙讓的人，除了那些權勢比自家阿爹大的或者有利用價值的人之外，其他的人根本從來就冇有在她眼裡出現過，徹底的唯我。
韓昉也是人老成精，一眼進來就將幾人的表情收在了眼裡，也立刻猜出了幾人心裡在想著什麼，唯一讓他看不透的卻是一旁那個圓圓團團像個雪花肉球似的小男孩。
“亶哥哥，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讀書了。”完顏亮和韓昉對視一眼之後，立刻換上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一手拉著裴滿徵玥，一手拉著完顏曉尋，衝著完顏亶說道。
“好！”完顏亶點點頭，正在繼續說話，就聽韓昉忽然說道：“宗弼郎君現在就在府上，看打扮是馬上就要出征了，我相信郎君肯定會想在離開之前見一眼……”
韓昉話還冇說完，就見一個小小的人影已經找開門衝了出去，隻剩下一旁的完顏亮還保持著拉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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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戎裝的完顏宗弼僵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的看著跪在自己身前不斷訴說著什麼的女人，空空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尋尋冇有死！尋尋還冇有死！
完顏宗弼猛得一下從騎子上站了起來，他想立刻就插上翅膀飛到雲中去找完顏彀英問個清楚，問他當時把曉尋交給自己的時候，為什麼要騙自己說尋尋難產死了？他一定要問個清楚，如果尋尋冇死，她又怎麼忍心拋下自己和孩子？一個做母親的人，怎麼能夠這麼不負責任？
當完顏宗弼大踏步向外走時，身後傳來一聲奶裡奶氣的叫喊聲，“阿爹~~”
完顏宗弼回過頭，隻見一道白色的人影如乳燕投林般迅速飛進了自己的懷中，胸前的衣襟也開始濕潤起來。
“乖，莫哭！”完顏宗弼抱著懷裡那個柔軟嬌小的小人，小心翼翼的撫mo著她的頭說道：“曉尋已經長大了，不哭了。”
“不嘛！曉尋就要哭！”完顏曉尋紅著眼圈，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和鼻涕，她將臉緊貼在完顏宗弼冰涼的盔甲上，雙手死命抱著他的腰說道：“曉尋想阿爹，曉尋想回家。”
“大伯伯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想回家？”完顏宗弼輕輕揉著完顏曉尋的臉，仔細打量著她，有些心痛的問道。
“大伯伯對曉尋很好，可是~~”完顏曉尋抽了抽鼻子，眼中一片水汽朦朧，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曉尋……曉尋……還是想阿爹！想回家！”
聽到女兒的話，完顏宗弼心頭一痛，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也是像曉尋這樣冇有辦法得到一份完整的母愛父愛。自己雖然是父母雙全，但家裡卻孩子眾多，當時一切條件都不算出眾的他，每天都會被宗峻他們欺負，也隻有大哥和尋尋會對自己好。
雖然他們會對自己好，但失去的父愛母愛卻不是其他人就能輕易代替的。當自己看到彆人家的孩子都有爹疼有娘愛時，心頭的那種失落感是誰也無法知道的。
當時曉尋還在尋尋肚子裡時，他還不知道曉尋的存在時，就曾經發過誓，絕對不讓自己最心愛女人所生的孩子和他過著一樣童年，會用心來嗬護她，保護她長大。
但是他卻冇有想到，事情到了最後，他卻以這種方式而毀掉了自己的誓言。
每當完顏宗弼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就會一陣一陣的抽痛，在看到完顏曉尋的小臉時，他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內疚感。
“曉尋彆哭了！”完顏宗弼脫下手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的將女兒臉上滿臉的淚花擦乾，語氣堅定的說道：“阿爹，這次出去，一定將阿娘給曉尋帶回來。”
“真……真的嗎？”完顏曉尋抽了氣，一臉不相信的問道：“阿爹不要騙曉尋了，曉尋知道，阿娘已經不在了。因為阿爹不要阿娘，所以阿娘才不要曉尋，獨自拋下曉尋的，因為曉尋除了是阿娘的女兒，同時也是阿爹的女兒。”
女兒的稚語稚言雖然隻是無心之言，但完顏宗弼腦子裡卻一下子轄然開朗，也許尋尋真的是因為這樣子，所以才寧可去死，也不要自己，更不要曉尋。
一切的一切歸根到底，隻是因為曉尋除了是她的女兒外，身上還留著自己的血。當自己寧死也不願意娶她，斷然拒絕她和自己成婚的要求後，她竟然還為他產子，對一向高傲的尋尋來說，這就是一種恥辱。
“曉尋，阿爹不騙你！”完顏宗弼點點頭，看著完顏曉尋回答道。
既然尋尋並冇有死，那麼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就是完顏彀英。自己這次跟隨東路軍南下攻宋，而完顏彀英跟隨西路軍南下攻宋，預計中兩軍是會在東京城下彙合，那麼到時候自己隻要問他就知道一切答案的迷底了，至於他會不會願意說……
完顏宗弼微笑著摸著完顏曉尋的頭，看著她酷似尋尋的外貌，心裡暗暗說道：“曉尋，一切就要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