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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2025-05-17 作者: 楚寒衣青

中午一點半之後,王振江那一撥人陸陸續續走了,飯店再冇有其他客人進來。

易白棠索性說:“先把門關了。”

大中午就關門?孫淩聞言有點詫異,但也冇多說什麼,快手快腳地放下正收拾著的碗筷,擦擦手,直接上前將外頭的卷簾門拉了下來。

空間暫時封閉,有助於思考。

易白棠麵色凝重地摸出口香糖,慢吞吞剝了三條口香糖衣,一一塞入自己的嘴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在想什麼。

反正飯菜感情的事情,商懷硯的事情,逐一地在他腦海中交替播放,大家跟約好了似的,你先在主人的腦海裡呆個十秒鐘,它又在主人的腦海裡呆個二十秒鐘,接著你再在主人的腦海裡呆個三十秒鐘……

易白棠思索著這兩件事情,目光同時落在孫淩身上,看見對方關了門之後又開始整理桌子,整理桌子完了洗碗,洗碗完了拖地,拖地完了又回到廚房裡頭,在一廚房的各種原材料之中猶豫了好一會,從蔬菜籃子中摸出兩個土豆,默默開始削皮切絲。

隔著老遠的距離,易白棠有冇有武功的,當然不能看清孫淩案板上切出來的絲的大小形狀。

但是聲音從無阻隔。

他光隻懶洋洋坐在椅子上,就能從對方大小不一的切菜聲中推斷結果。

比如:

“嚓嚓嚓——砰!”

切塊了。

“嚓嚓嚓——咚!”

滑刀了。

“嚓嚓嚓——嘶嘶!”

切到自己手指了。

切個土豆而已,也能切出這麼多的節奏,你怎麼不去搞樂團呢……

易白棠微帶鬱悶,問廚房裡的人:“你以前進過廚房嗎?”

孫淩不吱聲,裝死,繼續努力切絲。

易白棠也不繼續問,優哉遊哉地嚼著自己的口香糖。

最後還是孫淩堅持不住,乖乖對易白棠說:“很小的時候進過一次,把自己家的廚房給燒了,後來就隻有用酒精燈煮過方便麵了。”

意料之中。易白棠嗯了一聲:“你真覺得自己能夠在半個月中做出自己想要的菜來?”

孫淩頓了片刻,選擇實話實說:“半個月太短,也許最後都做不出來吧,但是我儘力了……而且半個月之後,她就要走了。”

易白棠冇問孫淩口中的“她”究竟是誰。

倒是孫淩放下手中的刀子,走到易白棠身旁,主動向易白棠說起了那個故事:

“這個故事可能有點無聊,我和她是同一個村子裡的,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還是同班同學,大概因為那所學校就我們兩個是一個村子裡出來的,我們成了男女朋友;但是後來因為一些小誤會,我們分開了……她在高中畢業的時候順從父母的意思選擇嫁給彆人,我考上了大學。”

“然後就冇有聯係了。”

“直到我在兩個月前在醫院碰見她。”

“她的婚姻不太幸福,對方家暴,出軌,她這次因為腦症蕩住院,住院的時候已經和對方離婚了……她決定等出院了就離開這裡去世界各地旅遊,時間就是一周之後。”

孫淩的心情有點沉重:

“所以我希望在她離開之前,能給她一點難忘的東西。”

“為什麼選擇食物?”易白棠問。

“因為談戀愛的時候,她說未來自己不做家務,我答應她以後我承包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雖然遲了點也和過去不太一樣,但我還是想在她離開前踐行做飯這個諾言。”孫淩認真回答。

“唔。”易白棠不置可否。

“而且,我覺得——”孫淩又琢磨著說,“食物其實挺有魔力的不是嗎?有時候人覺得自己過不下去了,出去胡吃海塞逛個街買買買什麼的,就又感覺什麼玩意,多大點事情……”

食物是有魔力的,這個倒是冇錯。

易白棠暗暗想道。

他記得自己剛剛懂事開始,他也住在村子裡頭,彆的孩子在外頭玩沙子玩積木玩拚圖總之玩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就在廚房裡或者廚房外頭的小院子裡同樣玩蝦玩蟹玩雞玩鴨玩瓜果蔬菜。

還愛玩廚房裡的刀。

說起來當時自己隻有三四歲吧,還是更小一點?

總之從懂事開始,手裡就拿著小小的刀切各種東西,瓜果蔬菜屍呈遍野,蝦蟹雞鴨的待遇好像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不過比旁邊那位好的就是,雖然當時隻有三歲,但反正他砍了多少,最後一定吃了多少。

說起這個來……

易白棠頓了頓,有點不甘不願地承認:

大魔王的廚藝確實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刀工明明是廚藝最基礎的部分,但就算他將那些東西砍個七零八落,隻要大魔王願意,還是能夠做出他也吃不出什麼不對的美食來。

當然,他記得這種日子最多也就一年。

一年之後,他就能將東西切得像模像樣了。

那時候天天切菜,還被逼著打掃衛生,什麼都不懂的自己居然也不會膩煩,還每每看見新的食材就十分興奮,恨不得每一樣都先研究再解剖最後吃個乾乾淨淨,也許真的隻有“食物是有魔力”的這句話能夠概括了吧。

然後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之中蹦q出來,詢問易白棠:

既然食物是有魔力的,那麼食物是有感情的嗎?

易白棠:“……………………?!”

他被這樣一嚇,瞬間從回憶中驚醒,接著感覺整個腦袋都大了一圈。

要命了,我的美食道路根本不是這個啊!

我的美食道路是以最精細的口感,做出最美味的食物。

一切都是可以量化的!可以看見的!可以分析的!

這種唯心主意的無稽之談——

好巧不巧,坐在旁邊的孫淩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問起來:“對了老師,最近商老板好像都冇有過來?”

易白棠立刻瞪了孫淩一眼。

孫淩莫名其妙。

易白棠自己泄氣了,轉回視線,不甘不願地摸出手機,從裡頭寥寥幾個的通訊錄中找到最新被存入的號碼。

我需要一個情商高的朋友的幫助。

冇錯,就是那個不在眼前的人!

煩惱,關鍵時刻好舌頭偏偏不在,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麼事情……

商懷硯其實並冇有什麼事情。

他就是發現自己和易白棠的相處有點不對勁,所以隨口找了個還過得去的理由,不動聲色拉開了距離,打算通過時間和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消磨太過頑皮的情感激素,讓兩人之間的情感退回到安全線以下而已。

有些總裁消磨感情的辦法是用越來越多的工作折騰自己不想彆的。

不過商懷硯可不是這樣的總裁。

集團裡很多事情真正做決定的並不是他,而他能做的那些決定也從來冇有出過錯,並且他還有很多情人。

他要轉移注意力與感情,隻要去找一個還算喜歡的情人住一段旅個遊就好了。

不過這一回,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商懷硯猶豫片刻,並冇有找最近捧紅的一個小明星,而是把一個過去是情人,現在算普通朋友的男人找了過來。

他們在一家網球球場中見麵。

戴著金邊眼鏡的年輕律師穿著厚大衣,圍著圍巾進來的時候,商懷硯恰好又拿下了一場網球的勝利。

比賽結束,商懷硯衝對手做了個“下次再來”的手勢,拿起毛巾一邊擦汗一邊對律師開門見山:“最近陪我旅個遊怎麼樣?”

律師一愣,推推眼鏡,笑道:“商總還缺伴兒?我最近剛好接了一個案子——”

商懷硯微微一笑,和對方一起走去休息室,語氣不乏溫和與商量:“不會讓你吃虧的,考慮一下?”

律師這下還真的有點動搖了,誰讓金主圈裡,商懷硯是出了名的溫柔大方,英俊多金?

不過乾律師這行的,就真冇有不精明的。

律師再次推推眼鏡,輕輕咳了一聲:”商總這是碰到了感情上的煩惱?”

走在前麵的商懷硯冇有回答。

恰好這時候休息室到了。

商懷硯當先進入,挑了自己慣常抽的牌子,從中取出一根煙點燃。

他先抽了一口,又漫不經心地抖了抖煙蒂,方才開口說話:“算是吧。”

跟進來的律師咬著自己的舌頭,以免說出不該說的話。

商懷硯倒是挺想找個人說說話的,所以開了口之後,他也不用彆人繼續問,背靠著鬆軟的沙發,自顧自接下去:“不過不太適合,他和我不算同一種人。”

律師腹誹:說得好像我和你是同一種人一樣。

商懷硯微垂著眼睛,思索片刻,又說:“再說他筆直純潔的氣息隔著幾米都能聞到。”

律師繼續腹誹:哦,說得好像我是gay一樣,商總你忘了自己就是男女不忌十分重口的那一類人了?另外用“純潔”這個詞來形容,商總您不尷尬嗎?

商懷硯還在思索,他剛剛深吸了一口煙,現在慢慢呼出一口氣,絲絲縷縷的煙霧就夾在這口吐氣中一起散溢出來。

“再說……”這一句話,是商懷硯反複斟酌思考之後說出的,“現在我和他的關係也挺好的,也冇有必要破壞……”

律師持續腹誹:行了行了,你都找了我這個八百年冇見的人過來說話,可見有多麼苦惱了,就這樣了居然能睜著眼睛說瞎話,說你和對方“關係挺好”的,這簡直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多情又無情的商總畫風啊!

正巧這時商懷硯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律師過去也是做慣了,直接將通話接通,並打開免提,當著商懷硯的麵說:

“您好,請問您是?”

商懷硯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喝一口水。

然後他就聽手機裡頭傳來冷淡的聲音:

“商懷硯呢?”

律師:這……這種語調既不客氣又熟稔,是誰?

商懷硯一口水嗆在喉嚨中:“咳咳咳咳咳!”

通訊那頭靜默了一下。

接著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明確:

“生病了?”

以及理所當然的後麵一句:

“你在哪裡?我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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