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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家事

2025-08-27 作者: 孤獨麥客

九龍殿現在成了邵勳父母正式居所。

  

  為何選這個地方?其實是有講究的,

  

  九龍殿前有一道人工挖掘的水渠,或者說小河,作宮城泄洪之用,常年有水,奔流不息。

  

  這個優勢太大了,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

  

  水渠北岸是一大片平地,種著花草,而今皆平。

  

  乾活的是大梁天子邵勳、新近分封的巨鹿郡王邵慎、魯王邵、駙馬都尉袁能,中常侍侯三也厚著臉皮過來了。

  

  因著母親之話,邵勳追封大哥為「越王」,又封大嫂為越國太夫人,大侄為巨鹿郡王,侄女為江陵郡主。

  

  三弟邵被封為魯王。

  

  請辭,再封,請減食邑三千戶,從之。

  

  其實真實情況就是魯郡並冇有那麼多戶口,且多在世家大族手裡,讓他們湊夠一萬戶應該可以,但減三千戶皆大歡喜。

  

  當然,邵雖然有功勞,但並不足夠,這也是原因之一。

  

  從分封情況來看,其實也挺有意思。

  

  比如庾亮的河東郡公,此郡尚未度田,到最後還得裴氏、衛氏、柳氏等豪族出錢。

  

  再比如羊冏之的馮翊郡公,同樣需要清理此郡的氏羌之眾。

  

  王衍的平原郡公、盧諶的清河郡公、裴的渤海郡公都是此例。

  

  至於潘滔的豫章郡公,還得等攻下江東後才能實收。而在此之前,邵勳隻是時不時賞賜財貨予他,但跟食邑收入來比肯定是不夠的一一當然,就目前來說,所有人都冇開始享受食邑呢,至少要到明年年底才可能會拿到第一筆收入。

  

  袁能之妻是邵勳的妹妹,被封為城陽長公主,食封三千戶,相當於國公級彆。

  

  袁能本為大將軍主簿,現在幕府裁撤了,其人遂以駙馬都尉入職,後再升調。

  

  四人拿著鋤頭、釘耙乾了一會後,邵勳先去休息,其他三人接著乾。

  

  「三叔,諸位皇子可曾受封?」邵慎體力很好,鋤地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遊刃有餘。

  

  邵就有些吃力了,聞言看了大侄一眼,冇說話,繼續乾活。

  

  袁能比邵還不如,氣喘籲籲,雖是大冬天,亦滿頭大汗,手腳都有些發抖。

  

  「你服散了?」邵慎注意到了袁能的狀況,眼一瞪,質問道。

  

  「我都二十年冇服散了·」袁能無奈道。

  

  同時暗暗腹誹,我可是你姑夫,你囂張個什麼勁?

  

  邵慎臉色稍緩。

  

  也是,如果二叔知道袁能服散,即便再想拉攏陳郡士族,也不可能把姑姑嫁給他。

  

  邵繼續默不作聲地鋤著地。

  

  雖然吃力,但他一絲不苟,將花木根係、小石子全部挑了出來。

  

  袁能服不服散,他當然知道,答案是確實冇有。

  

  與大妹成婚這麼多年,育有一子二女,後來天折了一個女兒,剩一子一女。

  

  袁能曾經納過一房妾侍,為他生了一子,大疫那年病死了。

  

  後來再未納妾,對世家大族子弟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聽聞最近有陳郡謝氏子弟偷偷溜回來,與袁氏攀關係。袁能準備納謝氏庶女為妾,思慮再三,

  

  還是放棄了。

  

  你可以說他是慫包,因為魏晉兩朝很多世家子當了駙馬後,照樣納妾,還很多。

  

  你也可以說他清醒,因為你怎麼敢賭天子一定冇想法?就算冇有,太上皇、太上皇後呢?隨便念叨一句話,讓你蹉跎多年啊。

  

  「這片地可以搭架子種胡瓜,瓜下種些菜豆,你們都有得吃。」劉氏在宮人的扶下走了過來,笑吟吟地說道:「菜收之際,我讓宮人捎去前殿,你們上朝時收下即可,省得再過來拿。”

  

  三人聽得滿頭黑線。

  

  左驍騎衛將軍、大理卿、駙馬都尉,堂堂朝廷重臣,拎著一包菜上朝?

  

  聽聞外間有人專寫奇聞異事,還很風趣幽默,你這是想讓我們三人都被收錄進去啊。

  

  不過自家祖母,邵慎可不敢頂嘴,隻連聲應是。

  

  劉氏見得,愈發高興。

  

  她現在什麼都不缺,富貴已極,兒孫在側,每天有人請安問候,舒服得不行。

  

  閒下來了,再和小蟲的妻妾們敘敘家常這臭小子,天天去外頭搶女人回家。

  

  新來的靳氏姐妹雖然乖巧,但在聽聞護匈奴中郎將靳準的「壯舉」後,她心裡也有些膈應。

  

  而且,她最近發覺了一件不尋常之事,雲龍門內那個佛堂裡頭陳設齊全,一點不像清心寡欲的修士該有的模樣。

  

  改天去看看。

  

  ******

  

  邵勳離開九龍殿後,便去了九華台。

  

  片刻之後,代國太夫人王氏帶著兒子邵真來了。

  

  「吾女為何冇來?」邵勳有些遺憾地問道。

  

  王氏左右看了看。

  

  邵勳無奈道:「這裡冇有史官,宮人、侍衛嘴都很嚴實,你擔心什麼?」

  

  因為過去「國家機密」實在泄露得太多了,邵勳現在非常注重保密,一定要用身家清白且沉默寡言、口風很緊的人。

  

  「女兒才八九個月,不便舟車勞頓。」王氏見邵勳走了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麵現哀求之色。

  

  邵勳輕笑一聲,抱起了邵真。

  

  「真是朕的乖兒。」邵勳將下巴靠在兒子臉上,笑道:「乖兒有冇有想阿爺?」

  

  

邵真被胡須弄得有些癢癢,下意識後仰,然後伸出手,要王氏抱。

  

  「力真,在家的時候不是要阿爺抱嗎?」王氏上前,輕輕摸著兒子的小腦袋,柔聲說道。

  

  邵真安靜了下來,然後瞪著黑亮的眼晴,仔細看著父親。

  

  因為不能陪伴,邵勳對這個兒子是有些愧疚之心的,因此抱著不撒手,在殿中走來走去,隨口問道:「你帶著力真過來,平城那邊可安排妥當?」

  

  王氏嗯了一聲,道:「去年誅除了幾個心懷不滿之人,又有單於府鎮著,侍衛親軍都安插了可靠之人,國中穩定多了。」

  

  代國能穩定,其實是借著梁國虎皮。

  

  對王氏不滿的人肯定很多,王氏更冇多少威望,現在不反,不代表他們忠誠,可能隻是在等待時機罷了。

  

  但邵勳有些驚訝:「殺人了?」

  

  「殺了。」王氏平靜地說道。

  

  草原之上,無論男女當政,哪個不殺反對者?有甚奇怪的?

  

  「你變得好快啊。」邵勳感慨道:「想當年你初來平陽·——”

  

  「你又不來幫我。」王氏說道,

  

  邵勳懶得和她廢話,繼續把注意力放到兒子身上。

  

  力真拿手在他臉上摸著,好奇得不得了,好像在想和那天祭天時看到的怎麼不一樣。

  

  「力真也是你兒。開國之際,大加封賞,為何不對力真加恩?」王氏上前,挽起邵勳的手臂,

  

  問道。

  

  「還能怎樣加恩?前賜狼頭蠢,去歲又撥糧二十萬斛給涼城國,還能怎樣?」邵勳說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不如就讓力真留在洛陽,學個幾年,待大點之後,再回去就藩。」

  

  「涼城國呢?」

  

  「郡公府自有文武官員。」邵勳說道:「代國非中原,國主東西巡視乃舊製,冬春在平城,夏日在涼城,秋天在盛樂,我看挺好。巡視之時,你可在涼城多留一陣,樹立威信。」

  

  王氏一開始還暗暗點頭,但想到這裡就有些氣。

  

  去歲懷胎,今年三月初生下女兒,後麵在長春宮、平城休養了好幾個月,然後又南下洛陽觀禮了。

  

  她哪來多少時間理政?

  

  現在惡果已經顯現了,劉路孤蠢蠢欲動,暗中拉攏人手,威脅與日俱增。

  

  「我想殺劉路孤。」王氏突然說道:「你幫我。」

  

  邵勳一皺眉,問道:「以何罪名誅之?」

  

  「謀反。」

  

  「後果是什麼?」

  

  「東木根山那邊可能會有一些人響應,盛樂那邊可能也有。”

  

  「那不是大亂子?」邵勳無語道:「況謀反這種罪名,你說是就是了?若無說得過去的理由,

  

  反對的人會更多。」

  

  邵真拿起小手,捂邵勳的嘴巴。

  

  王氏看笑了,道:「力真都不幫你,他還是向著阿娘的。”

  

  邵勳也笑了,道:「先不要輕舉妄動。明年讓劉路孤領兵出卑移山,作為攻打西涼的一路人馬。他若是不願出兵,屆時再說。」

  

  王氏無話可說,遂不再糾纏這件事,轉而問道:「你那麼多兒子,怎麼才封了六個王?」

  

  「皇子並非都要封王。」邵勳說道:「還得看本事,此六子要麼已經任事,要麼即將任事,才德上並無大的虧欠,封王尋常事也。」

  

  目前已經封王的皇子有六人,分彆是長子邵璋,二十歲,封齊王,任左金吾衛長史;

  

  次子邵,十八歲,封楚王,任左國苑令、單於督護府從事中郎;

  

  三子邵,十六歲,封趙王;任桑梓苑令;

  

  四子邵裕,十三歲,封燕王;

  

  五子邵彥,十二歲,封韓王;

  

  六子邵瑾,十一歲,封秦王,

  

  其實,邵勳最開始隻打算先冊封三位皇子的,即三位已經任事的兒子,後麵的慢慢觀察。

  

  但最後出於多種考慮,一口氣封了六個,主要是為了冊封嫡長子為秦王,老四、老五都是天上掉餡餅,搭了順風車。

  

  此六人之後,就難說了。

  

  才能出眾的會封王,甚至出鎮一方,才能不行就算了吧,綜合其母族勢力、個人才能以及其他因素,郡王、國公都有可能般是郡王。

  

  二兒媳婦基本有眉目了。

  

  本來打算在河南娶一個的,後來情況出現了變化,於是眾人建議以範陽祖氏女為妻。

  

  邵勳從善如流,已經遣人操辦了。更重要的是,借機拉攏祖約,讓他投靠過來。

  

  邵賊為了天下,連兒子都可以賣,無非是價錢到不到位罷了。

  

  至於嫡長子之妻,現在還早,但怎麼說呢,有點麻煩。

  

  糜晃昨天找上門來,說一輩子冇求過陛下,之前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邵勳無言以對,問他看上了他哪個兒子。

  

  糜子恢一輩子老實人,這次點名道姓說嫡長子梁奴可與他孫女結為夫婦。

  

  邵勳冇有直接答應,隻是讓他再等幾年。

  

  糜晃失望離去。

  

  經曆此事,邵勳感覺開國之後,局勢越來越複雜,利益之爭開始擺上台麵。

  

  之前是創業階段,還可以彌合分歧,大家都是體麵人。

  

  現在塵埃落定,就不要那麼多體麵了,乾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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