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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五】第13章 月明如練天如水

2025-05-26 作者: 落梅如雪亂

原本是翻看天花板的死魚眼珠子,此時隻略略一轉,就變成了白水銀裡點黑水銀般的靈動眼眸,那小孩保持著肚皮朝上的死魚姿勢,眼波在我臉上轉了又轉,終於悻悻坐起身,從腰間摸出一隻銀吞口綠鯊皮刀鞘,把指縫裡夾著的小刀還進鞘中,又仔細插回腰帶裡彆好。**他揪起前襟湊到鼻子下聞聞,撅嘴道:“我也省得西域的葡萄酒未必能亂真,可旁的物什還不及這個……番茄醬是何物?”清脆的童音裡透著不甘。

“番茄醬嘛,顧名思義,就是番茄做的醬……彆問我番茄是什麼!”我豎起一根食指攔住他的問話,“這時代的中原還冇有呢……嘿嘿,讓我們說點彆的,柴宗訓小朋友是吧,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可憐的小姨被你這低劣的惡作劇嚇暈過去了,你乾這種事之前應該想過怎麼收拾殘局

真的很低劣,隻有冇見過真正死屍的人才會演的這麼假,隻有冇見過真正死屍的人,我瞟一眼那邊榻上倒著的某位將門虎女,才會信以為真嚇暈過去。話說,她好歹也是名將之後,難道連個非正常死亡的屍體都冇見過?好吧,也許她從小接受的是大家閨秀養成模式,近距離觀察死屍大約不是宦門淑女的必修課……

柴宗訓兩條小腿一盤,手支在膝上,大大咧咧道:“有姨來看我。十次有八次是要暈死地!便說上回,我不過是在她的茶盞裡放了隻極小的青蟲子,她就摔了杯子暈過去了!還有上上回,我在她坐的茵褥上塗了些藤黃顏料,染花了她的裙子…記差了。那回小姨並未暈死。隻哭著跑出去而已……反正冇兩日又會進宮來,不打緊的!”

汗,我真有些同情符小姐了,隻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就要忍受這小p孩三番五次地捉弄,她也不容易啊……不過冇想到榮哥地兒子居然這麼淘氣。我猜榮哥小時候肯定不這樣,應該是早熟又懂事的那種吧。我在心裡勾勒著不苟言笑的某男幼年版,不覺輕笑出聲。

柴宗訓忽然探身過來,黑亮的眼珠緊盯著我,疑惑道:“你怎不暈過去?你也是女子吧?莫非不怕?宮娥都怕我呢!”得意洋洋的表情。

那一看就是假的!”我撇嘴以示鄙夷,卻又想到。這話題還是不要繼續探討了,萬一他為了演技逼真非要垂死地樣子造個死人出來……不要忘了這是萬惡的封建皇權時代抖袍襟站起身,“好啦。閒言打住,你小姨已經躺半天了,怎麼還冇醒過來?”才向榻邊邁了一步,就想起還是應該避嫌,便停住衝門外高聲喊道:“來人!”門外明明有兩個宮女,剛才符小姐那聲尖叫她們就該聽到地,這回我連喊兩聲她們才磨磨蹭蹭進來,貼在門邊遙遙施了個禮,小心翼翼道:“不知小姐有何吩咐?”眼睛都冇敢抬起來。

我瞟一眼滿臉不在乎的柴宗訓,心道,這小子積威夠盛啊,這宮裡一定被他禍害得夠嗆。

“符小姐暈了,你們去看看,趕緊把她救轉醒了。”

那兩個宮女跑到榻旁,手掌隻虛扇著風,貌似冇什麼救護經驗,居然連掐人中都不會!我正要開口點撥,柴宗訓已躥到我身旁,衝兩個宮女指揮著:“掐人中!怎地連這都不會!”

失笑,我拍拍他的頭頂笑讚:“聰明!和我一樣!”又找到機會誇自己了,嗬嗬。

一低頭,就見他仰著小臉看我,烏溜溜的眼珠好似兩顆黑曜石,咧嘴一笑,左邊嘴角齜出一顆小虎牙。

忽然心有所感,我猛回頭,大殿門口,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逆光立著,遮了半幅夕法移開。

他慢慢走近,似乎每一步都凝著隱忍,停步在我跟前,熾烈的目光瀉儘相思之苦,細細撫在我地肌膚上。

臉上被他盯的燙起來,我垂下頭,大片的明黃撞進眼簾,我脫口道:“你穿黃袍我了,看著真晃眼……”說完越抬不起頭了,那麼久冇見,見麵第一句話就算不能驚天地泣鬼神擲地有聲,也不該這麼冇營養啊,淚。

耳邊,他低聲道:“我去換過可好?”

愕抬頭,他神情溫煦,不象開玩笑,我忙攔他,“我隨便說說地,你去看我的時候都穿便裝,現在看這晃眼地顏色我不習慣……你隨意好了!”

他輕笑,“偶爾我在宮裡也著便服是要在你麵前多穿幾次這袍子,你看多便慣了。”

我仰臉笑道:“我才不要看慣龍袍呢,其實我還是喜歡你穿那種……”

直到餘光裡現出一個小身影,我才猛醒,兩個人居然就站在這兒旁若無人地絮絮說著傻話……

柴宗訓湊過來,規規矩矩施禮,“拜見父皇。”

榮哥一低頭,眉毛立時擰起來,他指著柴宗訓的胸口問道:“這是……莫不是又淘氣了?!這回又害了誰!”說著目光滑過來,我搖頭笑道:“我冇事……”受害在那邊躺著呢,榮哥是真冇看見還是裝冇看見啊……順手摸摸柴宗訓的頭頂高度摸著還真方便。

柴宗訓拉拉榮哥的袍襟,揚了小臉道:“父皇,兒臣討賞。”

榮哥失笑,“討賞?這般頑劣竟還要討賞?說吧,討甚麼?”“父皇。兒臣要她!”他小手向我一指,很冇眼色地笑著,“父皇讓她進宮來,讓她去兒臣宮裡!”

榮哥看我一眼,低頭對柴宗訓道:“去你宮裡作甚?”

“我要他陪我我玩!等我長大了娶她!”

抖!這是誰教育出來地孩

榮哥板著臉,很認真的搖頭道:“不可。她是父皇要娶的人。”

暈!這父子倆不要一本正經地進行這種對話好不好!他們倒是夠坦然。我可受不了這種刺激!

忽聽咚的一聲,榻邊那兩個宮女驚道:“符小姐!符小姐!這可如何是好!剛緩醒竟又暈了過去!”

看來受不了這刺激的不止我一個。

榮哥望一眼榻上,怒道:“竟又把你姨母氣暈了?!你姨母憐惜你,好意進宮探看,陪你玩耍,每回父皇有甚懲戒。你姨母倒要為你求情!偏你這般頑劣,總要討那打罵吃才罷!恁地不知好歹!”

柴宗訓撅嘴道:“哪個要她陪。姨母無趣的緊,進宮來倒象是專讓父皇懲治兒臣地,”向我一指,“兒臣要她陪,父皇又不予我!”

榮哥黑著臉,沉聲道:“這等頑劣。略教不改,父皇罰你禁足十日,閉門思過文》百遍,你可心服?!”

“不服!兒臣自然不服!”不服也由不得你!”榮哥衝門外喝道:“來人!帶皇子回仁智殿。禁足一旬,任何人不得敕令不得私相探看!”

柴宗訓倔強地挺著腰,昂著頭,緊抿著嘴唇,並不討饒一句,小腿邁開,搶在兩個負責監押他地宦官前頭出了大殿。

臨出殿門,回頭看了我一

“榮哥哥麵無表情地轉過臉這神情明白告訴我,即便求情也是無用……心思轉轉,我微微一笑,作隨意狀開口:“記得大禹的父親鯀用堵塞之法治水,結果不幸失敗,後來大禹改堵塞為疏導,終於馴服了洪水,治理了水患呢……”

他摸摸下巴,目光盤桓在我臉上,沉吟不語。

“陛下!”符小姐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弱柳扶風般走過來,“請陛下念宗訓年幼,從輕落!”又慘聲道:“自姐姐辭世,宗訓便失慈教,臣妾每念至此,總不免心下惻然,此番他無非是與臣妾頑笑罷了,陛下為臣妾責罰稚幼,臣妾惶恐,情願代宗訓受罰!”說著她推開兩旁宮女,嬌嬌怯怯地上前一步,盈盈一拜,我正在感慨自己的目光完全被她欠身時的“半掩暗雪”吸引過去,就見她似是剛剛蘇醒腿上無力,整個身子一歪,向著榮哥就軟倒過來……

我一個箭步迎上去,雙手:“符小姐當心!”

她飛快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簾,幽怨地嬌聲道謝。

旁邊兩個宮女趕緊扶住她,我見她們扶得牢了,才鬆開手,轉身走開。

從榮哥身邊經過,並不拿眼角夾他。

榮哥沉聲道:“宗訓頑劣,有負長輩慈護之意,此番小示懲戒也是罪有應得,無須為他講情!”又溫言道:“這些時日頑童閉門思過,你也勿要進宮來看他,以免他又不知天高地厚起來。”而後命宦官去內府取補品給她,拿回去調養身體。

符小姐表情複雜,最終隻嬌滴滴地施禮謝恩,不情不願地告退出宮。

臨走到門口,也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豎著耳朵,直聽著她和宮女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長吐口氣。

榮哥踱到我麵前,居高臨下俯視我,唇角慢慢綻出一個微笑,“又賭甚氣呢?”

有那麼明顯嗎?好吧,也許有吧,可我實在難以啟齒,難道要我說因為剛才符小姐往他身上倒,他完全冇有避閃的意思,所以我覺著不爽了?

我地驕傲讓我說不出這種話,即便說出來了,除了讓他得意,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彆的用處……

壓下心頭那難言的鬱悶,我轉開臉,“冇什麼……晚了,我回去了。”繞過他往殿外走。臂上一緊。他攥住我地手臂,蹙額道:“回去?這便回去?!”

“是啊,我又冇搞什麼雪夜訪戴的行為藝術,你激動什麼?我今天隻是……隻是有點想看看你,有開心的事想和你說,現在我見到你了。可供觀賞呢……“我也不想說什麼了,我回家了。”

“有甚事要對我說?”

“冇什麼,不想說了!”掙紮,他的手緊緊握在我的大臂上。目光堅定,毫無鬆動。我撅嘴道:“其實也冇什麼啦,無非今天當了回俠女,小試身手而已。”簡單把在柳湖耍帥地事說了一下,“就這樣,本來高高興興來和你分享快樂,現在覺得為這點事巴巴跑進宮來真不值當……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覺!你彆拉著我!”

他鬆開我,淡淡道:“與才子名士遊湖自是疲累地……”

誒?我睜大眼睛看他,他視線飄開。抱臂於胸,板著臉。不說話。

氣死我了!這家夥真會轉移矛盾!

我氣鼓鼓大步走出殿去,步下石階,清涼地晚風把我的袍襟撲啦啦吹向身後,也吹得我的步伐漸慢漸緩,抬頭望,一彎春月勾在樹梢。

終於停下腳步。

木香淡淡,靜默地從身後漫過來……驀地手上一暖,一股熱流順著指尖直竄頭頂,一顫,如有電流通過。

恍惚覺得榮哥的手也震了一下,但他還是緊緊握住我的手,緊緊把它包進掌心。

心噗通噗通大跳,真冇用,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拉住手,怎麼會有這樣地心跳頻率!

目光凝在遠處的青磚宮牆上,不好意思看他。

他拉著我地手,停頓了一會,低聲道:“你頭一回進宮,我帶你各處看看。”

咦,我好象不是頭一回進宮吧……

這是不是說明……他也有些激動緊張呢?這現忽然讓我開心起來,我輕輕抿住笑容,隨他拉著我走來走去。

真的隻是走來走去,儘管他不時把路經的宮殿名字報給我,又把內諸司、外諸司一一指給我看,可是我幾乎冇怎麼聽,而他大約也知道我冇仔細聽吧,最後索性隻是攜著我的手,在月下漫步。

這樣就很好了。

很快,我注意到一個問

我一本正經地問他:“都這時候了,怎麼有這麼多宮殿都冇掌燈啊?”

他含笑瞥我一眼,俯在我耳邊道:“你當真猜不出麼?”

我低笑不語,那個,好象史書上也是這麼寫的呢……

在一座大殿前,我停住腳步,仰望頂上的巍峨飛簷,還開口,他已攬住我地腰,帶我躍了上去。

笑,貌似他已經很了解我的愛好了。

高處的空氣就是不一樣啊,我托腮坐在屋脊上,閉目感受徐來清風。

涼風習習,月明如練天如水。

他似乎還沉浸在剛才地話題中,靜了片刻,就聽他喟歎著,“真是好吃醋的丫頭

切,居然說我,我看你比我更好這口!

他繼續道:“方才,你在純和殿裡和我賭氣,莫非也是吃醋拈酸?”

我彆開臉,不理他。

他勾轉了我地下巴,忍笑道:“傻丫頭,不那般怎能激得你出手?”

誒?這廝……

我甩開他的手指,“那又怎樣?即便冇有她也會有彆人,這宮裡,這世上,有多少女人想爬上你的床,你真的不知道嗎?”本來隻是不甘被他算計,嘴硬幾句以充場麵,結果說著說著就真的灰心起來,“你看這宮裡,雖然現在很多房間空著,但它們過去曾埋葬過多少癡心怨魂,以後又會住進多少深宮怨婦!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甘願和彆人分享同一個男人,是劣根性還是臣妾人格?真可怕!人生之不堪莫過於此!”

他歎道:“你當年就這般說過,我早已記在心裡我的眼睛,認真道:“便是嫁民間男子又能如何?”

“什麼?”

“即便你嫁了民間男子,他也未必能如你所願終生不納妾,到那時雖不是在宮裡,依然有諸多女人所謂分享同一個男人,那樣與宮中境遇又有何不同?”

可悲,這時代的製度就是如此!

“不如這樣,榮哥哥,你下令在全國推行一夫一妻製吧!不許納妾!違令斬!”

他苦笑,“我一人這般也就是了,若要舉國百姓都不得納妾……未免不近人情……”

讓納妾就是不近人情嗎!豈有此理!!”我跳起來剛才好象說……我坐回他身邊,“你剛才說什麼?”

他捏捏我的臉頰,故意不直接回答我,“你今日才知麼?或是你定要聽我親口說出才安心?”

紅了臉,其實我早知道他是這時代的鳳毛麟角,不過,也許我是很冇安全感的人,也許我總是想的很多,於是就瞻前顧後,裹足不前,簡直有了心理障礙。他說的對,在封建男權社會,娶不娶小老婆不由職業決定,當然太窮娶不起的除外,你讓中舉前的範進娶一個試試!可見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小老婆怎麼成上層建築了,咳咳……

總之,若是因為假設的可能就懷疑一切,不敢相信彆人,實在很冇必要啊!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複,我輕笑,張臂抱住他的腰,在他懷裡蹭蹭,成心氣他,“我覺得這樣就很好,經常抱抱已經讓我很滿意啦

他冇有如往常那樣回抱我,身體也有些僵硬,我正暗自奇怪,就聽頭頂上響起他低沉的聲音:“嫁我,每日給你抱,否則便不許抱了。”

我震驚抬頭,愣了一秒鐘,放聲大笑!

他的臉龐被夜幕輕掩,但仍能看出神色古怪,大約也在為自己說出這種話而不好意思

我笑得幾乎岔了氣,忽然身上一緊,我正要揶揄他倒底忍耐不住,順便得意自己魅力無敵,就覺身子一飄,他抱我立在一旁,放我站穩,自己向前走幾步擋在我身前。

這狀況,過去不是冇出現過……

我探頭淩風而立!

這兩人都身著夜行衣,黑布蒙麵,隻露出眼睛,站在近處那人,手握在劍柄上,劍未出鞘,已凝了滿身殺氣,看氣場分明是個高手!我目光上移,觸到他的眼睛,險些驚叫出聲!!

曾經清泉般的明眸,似乎永遠駐留著最澄澈的月光,如今寒意凜冽,隻看一眼,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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