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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褪殘紅青杏小

2025-05-26 作者: 落梅如雪亂

“你?!”我以扇掩口,被震驚得無以複加!“你娶了王棠?!”

“我、我知道你怪我怨我……”他紅了眼眶,急道:“可是我……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

“不是,我冇怪你怨你,隻是有些吃驚。”剛剛還對我吟‘自君之出矣’的人居然已經娶了彆人,而且還是我名義上的表妹,“你喜歡她嗎?”這種效率,不由得人生疑。

他咬了嘴唇,目光專注地盯緊我,一字一頓道:“你放心。”

寒,我放什麼心?!

“自成親之日我就冇碰過她,如今留她在老家故宅居住。”

每個字都象是從心底最深處蹦出來的,那神情,近乎古代貞潔烈女對丈夫示忠的堅定決絕,看的我心裡一跳,既然這樣又何必……莫非……

他見了我眼中的疑惑與冷然,痛苦閉了眼,悸聲道:“那日你走後,我便去辭行,老大人設宴與我餞行,都怪我心情不佳多貪了幾杯……第二日醒來,竟然……竟然……”他聲音顫抖,滿臉的悔痛。

“竟然在王棠的床上?”我目露寒光替他補充道。

“啊!你、你怎知曉?!”

我看著他那寫滿驚訝疑惑的臉,氣得無語,顧不得許多,扯住他的衣袖從後門出來,直把他拖到湖中曲橋上,才放聲道:“你笨啊!這麼老的套路你都上當!!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你灌醉了作出木已成舟的效果嘛!你確定那天夜裡碰她了?!”這書呆子讀書讀傻了吧!這種豬都不會上當的伎倆用在他身上居然也有效!

“我……我不知道……”他臉紅道:“我喝多了,第二日什麼都記不起了。”

笨蛋!笨蛋啊!

卻聽他接著道:“無論是否碰了她,我睡在她床上確是不爭的事實,已然毀了她的清譽,我也隻有給她名分一途了……”

他聲音越說越低,透著不情願,我愣愣盯著他,忽想起,好象有個類似的事件……容哥,似乎也曾說過要給我名分之類的話……可見古人和今人的思維方式確實不同,瓜田李下,睡在一張床上無論是否生了什麼都要給名分呢,大約這就是所謂君子的行事方式吧?

可是,君子還能睡在彆人床上?咳……

即便在現代,也有用這種伎倆設計男人的,雖然老套些,對有些人還就是好用,誰讓男人在酒色麵前總是把持不住呢。

杜珺這個人,縱然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能讓我接受他,但並不妨礙我希望他找到兩情相悅的人攜手白頭,而王棠,我初見時就對她印象一般,這次她又用這種手段算計杜珺,實在難以給她更高的評價,最重要的是,杜珺並不喜歡她,在以後漫長的人生裡,這二人要如何相處啊……可是,勸杜珺休妻或納妾麼,這等彰顯封建男權之醜的話我還真說不出。

又想起當初素兒說的王棠早打上了杜珺的主意,苦笑,還真是有誌事競成,到底得手了。

隻是,得到了名分就是得到幸福嗎?

沉默了片刻,我開口道:“你剛才說她在你老家?”

他點頭,麵上掠過一絲陰晦幽怨,“正是,既然她想要名分我就給她,但要我每日高高興興麵對她卻是萬萬不能!”

風吹雲動,他柔媚的麵龐籠罩在雲影裡,戚婉陰鬱的目光雜了幾分視死如歸的堅定,看的我惶然無語,半晌隻餘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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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受的教育是送客人一定要送到對方消失在視線裡,至少也要等對方走出相當遠再回去,這才是有教養的待客之道。所以當我立在大門口目送到他兩次脈脈回頭,心中不禁苦笑,不會讓他誤會我和他一樣戀戀不舍吧?

那個傳說中滿臉鞋印的童兒找了來,我又取了頂帷帽給杜珺,專門繞到另外的大門送他們出去。

終於等得他們走遠,我長吐口氣,一轉身,險些撞在一個人身上……條件反射地向後倒縱,卻被一雙手拉住,我抬頭白他一眼,“又用輕功!”

他若有若無地掃過杜珺離去的方向,淡淡道:“是你太過專注了。”

“胡說,我才冇有。”低頭,繞過他向後園走回去。

剛才聽到的消息太驚人了,杜珺居然娶了王棠啊,我杞人憂天的設想他們的未來,無論怎麼想總覺得幸福的幾率不大,而其中,或許,可能,恐怕,是有我的責任吧,縱然我百般找借口為自己開脫,心底還是知道我終究難辭其咎,一歎,輕輕甩頭,似乎這樣能暫時甩開那些自責自虐的念頭。

容哥沉默著跟在我後麵,兩人就這樣一路無語地往回走。

忽見流雲從前麵路上小跑著過來,先向容哥施了禮,隨即向我急道:“小姐!快!有位夫人要定做衣裳!”

我眼睛大亮,拔腿就要跟她去,走兩步才想起容哥還在後麵,回頭看他,眨眨眼睛。

容哥麵無表情道:“我要留下用晚飯。”

我故做吃驚狀:“誒?你怎麼未卜先知料得我今日要做‘沙拉’?”滿意地看著他的困惑,笑道:“你先自己去玩會,等我回來細說。”

距晚飯時間還早,足夠先和客人進行必要的溝通。

有青色的水鳥低飛掠過湖麵,帶著一路清脆歡唱,一如我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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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侍立著貼身丫鬟,柳夫人端坐在椅上,正捧了茶慢飲。看這位柳夫人,杏色的襦裙飛金邊走銀線,滿身的刺繡花團錦簇,雲鬢高聳,珠翠滿頭,一派富貴氣象。

剛才路上流雲簡單描述了我這第一位客人的情況,夫家是京城屬一屬二的富商,雖隻是第三房如夫人,不過吃穿用度方麵仍是豪門的氣派,出手甚是大方,我明白流雲的意思,應是個有潛力的顧客。

遲到恕罪的客氣話自是免不了,分賓主落座,目光掃到桌麵上的鏨銀格碟裡是四樣精製茶點,茶盞中是我近來慣喝的養顏花草茶,碧溪流雲果然會辦事。

我微笑道:“不知夫人要做什麼服裝,在什麼場合穿著,禮服還是常服?”

她直勾勾盯著我的臉,答非所問道:“你用的是哪家鋪子的胭脂?”

我失笑,她也忽醒悟過來,掩口笑道:“店主莫怪,實是見了店主這等容顏膚色,這胭脂全然看不出痕跡,”說著目光還在我鬢邊尋了一圈,“一時忍不住就出口相詢,實在是失禮了。”

我笑,這位倒是個坦率的人,“我不用胭脂香粉之類的,那些東西用久了對皮膚不好。”這時代的胭脂水粉含鉛量都很高,敦煌壁畫上的人物之所以現在看都是黑臉,就是因為那時用的白粉裡都是含鉛的,剛用時很白,時間久了絕對毀容,我可不敢在臉上亂用。

她哦了一聲,點頭道:“隻有店主這般天生麗質、碧玉年華,才敢素麵朝天啊。”那笑容裡淡淡的帶了些落寞。

我端詳她的麵容,應是二十五以上不到三十的年紀,能看出早幾年一定是個大美人,即便現在也是個美貌婦人,隻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現了眼袋,雖笑得淺也能看出眼角的紋路。眼睛大本來對眼周皮膚的負擔就重,若是不注意保養非常容易長出眼袋魚尾紋,而且一定要未雨綢繆,等現出端倪基本上已晚了。至於皮膚,她塗的粉太厚,看不出本色。

“胭脂水粉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掩飾之法,要想皮膚從根本上雪白粉嫩白裡透紅最好還是從飲食上注意,以內養外,當然防曬啊保濕啊也很重要,對了還要注意保持心情愉快,經常心情愉快氣色也會好的。”我話頭一轉:“其實夫人這樣的美人,彆說冇什麼歲月的痕跡,便是有幾分時光的印記,隻要搭配合適的服裝服飾還是可以消弭修飾的,何況成熟的風韻小姑娘可是學不來的呢。”我做的不是美容護膚品生意,要轉入正題。

她神色複雜的輕輕頷,“店主言之有理。”

我含笑道:“還不知夫人要定做什麼?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嗎?”

她收了那幾分滄桑落寞,婉然一笑,“我看你外麵假人身上有件衣裙甚好,下月是我家老爺的誕辰,就照那樣的給我做一件,我就喜歡那個顏色……不過那個是不是外麵還應有件短襦或長衫?”

我隨她來到外間,她停在一件橙色寶相蓮花暗紋吊帶長禮服前,“就是這件。”

這是件高腰吊帶晚禮服,暗合著歐洲19世紀初的古典主義風格。胸前均勻打褶,象是含苞欲綻的花蕾,略高的腰節線,腰省收得修身流暢,長裾曳地。視覺的焦點被吸引到上麵,人會顯得修長苗條……一般情況下是這樣。

我目光盤旋在柳夫人略豐滿的身體上,她看中的這件可是會有視覺膨脹效果的橙色啊……

把她讓回到後堂的椅上,我從工作間取了兩塊麵料,一片是剛才她看中的亮橙色,另一片是深冷的顏色,都裁成小小的方型,我把兩塊麵料隔些距離攤開在茶幾上,看著她道:“請看這兩塊麵料,您覺得哪塊大一些?”

她看了一眼,指著橙色的那塊,“當然是這個。”

我含笑把兩片料子拿起,重疊在一起,“啊!”她驚呼:“竟是一樣大的?!”

我微笑道:“這種明亮的橙色看起來有膨脹的效果,穿在身上容易顯得珠圓玉潤……”

點到為止。

這種高純度的橙是暖色的極致,視覺上有膨脹的效果,如果大麵積的用在服裝上容易使人體積顯大,瘦人穿倒也罷了,但若是柳夫人這樣體形的人穿著……起碼不會顯得苗條,並不是說胖的人一定不能穿這種顏色,關鍵是看穿想要什麼效果,如若想追求修長纖嫋的感覺,大麵積使用這種顏色效果不好。

柳夫人隻是看了人台穿著的效果覺得很漂亮,但根據她自身的情況,如果事先不和她講清楚,成品出來恐怕會讓她有心理落差。

就如同T台的模特都是肖瘦修長八頭身的比例,這樣的體形幾乎穿所有服裝都好看,但普通人若是不結合自身條件一味效仿,其結果可能會讓自己失望。

柳夫人果然麵露了猶豫之色。

“不知夫人可還有其他喜歡的顏色?”我嘴角含笑,目光真誠,“不如這樣,算上這款,我再多設計幾套配色方案,畫成效果圖,明日拿到尊府上請您挑選可好?”

她滿意地笑,“那敢情好,不過……”眼波一轉略遲疑道:“還是我過來吧,嗯,我想給老爺一個驚喜……反正在家呆著也悶……”

我善解人意的點頭微笑,是不想讓家裡其他幾位太太看到吧。

碧溪在我示意下呈上一本錦眉蝴蝶裝的冊頁,我含笑道:“這是本店的收費價目表,還請夫人過目。”

麵上笑的如坐春風,心裡著實有些忐忑。

我開業前做了市場調研,我定的價位比起一般裁縫店可謂天價了,但要走高檔小眾路線就必須這樣,並非所有人都對便宜貨趨之若騖,相反有些人就是認為隻有高價商品才襯了她們的身份。

何況,如果隻算原料和手工的成本,設計師的價值又如何體現呢。

柳夫人不動聲色的看了一遍,淡淡一笑,“甚好。”

心裡笑開了花,到底是京城富豪家的女眷,眉毛都不皺一下!我的第一桶金啊,熱烈感謝財神奶奶~

又問了些她在色彩、麵料、裝飾方麵的其他好惡,約定了明日未時過來看效果圖,便送她出去。

送客回來見到容哥正悠然坐在我剛才的位置上,我豎起食指在他麵前晃,笑容燦爛道:“第一桶金哦!”

他嘴角一挑,“不是還冇掙到嘛。”

“切,好有一比,關羽形容張飛是‘百萬軍中取上將級如探囊取物’,我視這筆生意也如上將級爾~”可惜啊,這時怎麼冇把丈八蛇矛烘托我豪氣乾雲的氣概呢。

他容色一亮,“百萬軍中取上將級如探囊取物?這話說的有氣魄!隻是不知你是否能取得?還是等做成了再說得嘴響罷。”揶揄的笑。

我撅嘴佯怒道:“哎呀人家本來打算得了第一筆錢請你這股東大人去京裡最好的酒樓吃一頓呢,現在看來這慶功酒是可以省啦!”

他露齒一笑,“請我吃酒?一言為定,什麼時候?”

我笑,“還要好幾個回合呢,我明天先定了款式,然後要選料、打版、假縫試衣,直到冇什麼修改了才可正式製作,成品出來後客人冇意見最好,如若有意見還要再修,直到客人滿意,錢才到手呢!你當人家做高級定製容易嘛~”

不小心**了無敵尾音,他果然溫柔地看著我道:“聽起來頗為煩瑣,那我就慢慢等你的酒了。”

我搖扇奸笑,“這個且記下,今天你有口福了,先請你嘗嘗我做的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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