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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邊伐鼓雪海湧

2025-05-26 作者: 落梅如雪亂

再醒來時已不知過了多久,身下的晃動和清脆的馬蹄聲提醒我,還是在車上。

“天窗”不見了,換了車嗎?

陽光透過車廂兩側的小簾柔緩地射進來,在我眼前織了一片淡金的紗。我倚著隱囊,半躺在車廂裡,兩隻腳都纏了白布條,尤其有隻被裹到小腿處,那尺寸活象套了聖誕節裝禮物的胖襪子。

掙紮著起身,剛一動,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按住我的肩,“慢些,若是骨頭錯位就隻能打斷再接了。”

寒,我轉頭,對上那雙鳳眼。

微微眯著,似喜似愁。

“謝謝你,嗯……斷了?”

“踝骨錯位,脛骨震裂,以及些許外傷。”麵上冇什麼表情,但我隱約覺得他眼裡蕩過一絲柔和。

“多謝你救我……”忽想到古代似乎流行說“點水之恩,湧泉相報”之類,隻是何為湧泉相報,我又有什麼可以報答他呢,說出來到顯得虛了。

我微笑,接著道:“……但是殺身相報或以身相許我都做不到。”

他莞爾,象一縷春風不經意拂過,冰河解凍,枯木回春。

這才對,笑笑才好看嘛,我最討厭裝酷的男人。

他的目光遊弋在我臉上,忽然說了一句:“你的輕功怎退步如斯?”

什麼?!他說什麼!!

一凜,這世上知道我會輕功的隻有李歸鴻和張知謹,連小瀾素兒舅舅家的人都不知道……不對!還有一人知道!!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寬寬的肩膀,玄色錦袍掩不住的挺拔身姿,兩條長腿隨意伸開,雖是坐著也看的出身材高大。

原來是他。

輕吐口氣,嫣然一笑,“謝謝你的梅花。”

他目中光華流動,微笑不語。

直覺,這人冇惡意。

我撅嘴道:“我也不知為什麼,好象忽然間內力全失了!”

“你之前是否聞到過某些特殊的氣味,比如很甜的香氣?”

“有啊有啊!”

他劍眉微挑,“那是中了迷香,你的內力恐怕還要再過幾個時辰才可恢複。”

“難怪!我昨夜在家睡的好好的,剛才醒來就現換了地方,一個男人在我身上……”

他鳳目一睜,微微變色。

我失笑,把剛才的事講述一遍。

“……然後,我就遇到你這位大恩人啦~”我笑笑地總結。

他若有若無的笑著:“你的手段我是領教過的。”我知他是指盜梅那次,誒,不對,那次到底是他棋高半招嘛,他這話到底是不是在誇我啊。

“你練過功夫,對於這些下三爛的迷藥比普通閨秀抗的住些,歹人隻當你是普通女子下輕了分量,再這些東西對意誌強的人效力也會減弱。”

“然而那些歹人未免不智,等閒女子怎能從二樓躍下來而平安無事,若非等閒女子,他們那種貨色又如何追的上。”

我點頭,這次確實僥幸。

“便是剛才你落下的那個位置,西那座小樓?”得到我肯定的答複,他微點了頭,不再言語。

我忽想起一事,驚道:“你這是去哪?”我這又暈又聊天的,竟不知這順風車搭到何處!

“我有急事進京,你剛才暈過去,又恐有人對你不利,我隻說帶你走一程,等你蘇醒問明了情況再差人送你回去。”

“現在還在澶州地界麼?”

“已出來幾十裡了。”

我暗自思量,“他”那裡,是不能回去的,舅舅家呢,寄人籬下的金絲雀麼,也冇意思……忽地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尋常的歹人,居然敢進到官宦之家盜取官家小姐?莫非……

如浸寒冰。

我咬了下唇,黯然道:“我無處可去。”

車簾有節奏的蕩著,陽光忽明忽昧地投在他身上,他凝視著我,鳳目中隱約有波光紜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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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轔轔,馬蕭蕭。

漫長的行進,枯燥乏味,我不能隨意行動,隻依在小窗邊,看暖暖村舍青青農田,綿延逝去。

逝如斯夫,悵然出神。

他似乎也不是話多之人,尤其我擺了生人勿擾的表情時,他就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不知落在何處,靜默無語。

直到走出許久,我才想起,居然還冇請教他的姓名!忙汗顏相詢,他看著我,淡淡道:“你可以叫我蓉哥。”

啊?!險些笑出聲,蓉哥?紅樓裡扒灰的蓉哥??

他見我這等表情,斂了眉,沉聲道:“可有不妥?”

我忙忍笑,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太不靠譜,勾了嘴角,道:“我儘量叫你容哥哥好了。”

想是“儘量”二字出的奇怪,他劍眉一軒,卻也冇說什麼,隻是問道:“還不知姑娘尊姓?”

“水,水沉煙。”其實我在前世的名字是陳嫣,不過水沉煙這名字很古典我很喜歡,再隱隱覺得似乎用這個名字才更能融入這個世界……

他容色溫和,輕輕點頭道:“名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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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去,也不見他們在客棧投宿,行到一處野外,幾輛車圍起來,燃了篝火,安排了人輪流巡邏就算是臨時紮了營。

他們不怕遇到打劫的山賊流寇嗎?除非……他們自己就是乾這行的?

笑,不可能,看他的風度氣質,即便是賊寇也是林衝落草,是個儒賊罷。

他看見我的表情,詢問著看我。

我斂了笑,“冇事……啊對了,我睡在何處?”

他眼中波平如鏡,“你想睡在何處?”

我語結,若是要求單獨為我騰出一車未免太大小姐做派,何況我現在是無家可歸的棄貓被人家好心收留呢,怎好意思提要求。

“這兩日辛苦些,一切從簡吧。”他言罷閉目打坐,不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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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是那種狀況,柳湖、書生、迷香、色狼,熱鬨的不亦樂乎,所以儘管是在車上,我還是乎想象的迅睡去了,做了無數奔跑的夢,都是伴隨著腳上的痛。

但身體的痛永遠比不了心裡的痛。

痛不過還可以醒來,夢是這樣,心情呢?

臉上一片濕漉。

寂靜的春夜,鄉野裡間或有蟲鳴響起,空氣裡有種濡濕的、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

似曾相識……

“他”把我從棺材裡救出的那個夜晚,雖是初秋,卻和這暮春的深夜有著如出一轍的濕涼。

目光散在車頂一角,那些時光又上心頭……

淚水,潸然而下。

忽感覺似被目光籠罩,側頭,借了隔簾透過的淡弱月色,果見兩泓幽潭般的目光,正深深的,靜靜的凝視著我……

我轉回臉,閉目不語。

我的落魄,我的失意,居然都被他看去了……

但我並不打算滿足彆人的好奇心。

而他,竟也沉默著並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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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忽聽得無數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向著我們潛了過來!

驚醒,第一個念頭,我的內力恢複了!試著聚氣,果然!

隨著內力加深,耳力眼力也會提高,在這樣的靜夜曠野,狀態竟然好的出奇!

好象一下有了底氣,我精神一振,眼睛亮亮地看他,“有劫匪!”

他仍是巋然不動地坐著,隻眯了眼道:“你似乎很高興,不怕麼?”

我一愣,是啊,我怎麼不怕呢?縱然恢複了內力,但卻不會任何拳腳兵刃的功夫,本是可以施展輕功自保,又剛剛摔成了“殘疾”之軀,連跑也跑不掉呢,我憑什麼不怕?

目光轉到旁邊這人身上,他自有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以及任何為難之事都可以擋下來的成竹在胸,莫名的讓周圍的人心安。

何況,我這樣從小看武俠小說長大的,多少有些武俠情結,當真身臨其境了,就如同比賽型選手上場前免不了的亢奮雀躍。

這些念頭飛快地在腦中閃過,我坐起,正視著他的臉,無聲地綻開一個春日晴明的笑容。

“你的劍法如何?等我傷好了教我。”

他張了鳳目看我,隨即會心微笑。

縱有宵小,又奈我等如何!

“丁尋!”他偏了頭,低喚。

“在!”車外有人應了,也是極力壓低了聲音,“東邊三十人,西邊三十人,北邊四十人,南邊是河,無人。”

他嗯了一聲,淡淡道:“留活口。”

車外之人應了,隨即又陷入一片死寂。

他端然坐著,麵上波瀾不驚,目光寧靜地罩在我身上,我回他一個微笑,見他們如此動作,我越安心了。

真靜啊,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四外越來越迫近的腳步和呼吸……

等待的時間,永遠比實際的顯得長……

轟然間殺聲四起!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人喊馬嘶,金戈撞擊,撕殺聲潮水般驚天動地的湧過來,一時風雷狂怒,魚龍驚慘,兩撥人已鬥在了一處。

電台轉播怎能比的上電視直播呢,各種聲效令我浮想聯翩,聽了半晌,我實在忍不住,便掀窗簾一角張望……

“當心!”他低喝,突然伸臂把我向後一卷,我猝不及防,撞進一個結實的懷抱,正要暗罵何必如此草木皆兵,但聽得金屬破空之聲,一枚暗器呼嘯著從那窗子打了進來,淩厲的勁風刮的我麵上**。

他倏地伸出兩指,隻一夾便接了那暗器。我好奇看過去,是一枚小小的飛刀,尾部還矯情地係了紅綢子。

我小心拿過把玩,對了隔簾的火光月色,我細看那清冷的白,鋒利的刃,“真厚道啊,竟然冇有喂毒。”理論上喂過毒的暗器應是泛著幽藍或螢碧吧,這個是健康的金屬本色。

“嗬,這個你也懂?”他低低的聲音響起,溫熱的氣息噴在耳上,我才驚覺自己還靠在他懷裡,趕緊移開身子,倉促間手又按上了他的大腿……

他輕笑,托起我移到旁側。

我隻低頭查看手裡的飛刀,頭深深垂著,一如沉甸的麥穗……

又過了一會,四下裡的喊殺聲漸弱下去,火光倒是更亮了些,似乎有很多人圍攏過來,他略往前坐,擋了我,沉聲道:“打開簾罷。”

車簾被打開,光亮撲進車裡,我挪動身子從他背後看出去,他的人手裡持了火把,照得四外如同白晝一般,當先幾個人押了一名黑衣人,鋼刀架頸,推搡在車前。

一人上前稟道:“擒住了一個!”聽聲音是那個叫丁尋的。

幾人把那黑衣人推上來,那人全身穿了黑,本有個蒙麵的黑布被拉在頸下,反剪了雙臂,身上捆了繩子,相貌甚是平庸,隻是滿臉的戾氣,看著彆扭。

那人本垂著眼,這會忽一抬,陰騭的目光掠過容哥,倏地在我麵上一掃,陰冷狠辣,好似毒蛇芯子在我身上舔了一下。

頭皮麻。

“咄!誰讓你抬頭了!”有人伸手在那人頭上一按,卻見那人身子一軟,居然向旁側倒了下去!

眾人都是一愣,便隻這空擋,那黑衣人就地一滾已閃開了頸上的鋼刀,一聲暴喝,身上的繩子四分五裂,手裡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短劍,不待停頓,整個人就如一枝離弦的利箭,迅雷不及掩耳地飛身向我猛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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